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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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一片喧鬧,皇帝早已坐著禦輦去往凝月殿,只留下身邊親信蘇公公頒布口諭。

蘇公公目光冷厲的看著跪拜在地的人,“比賽場的人留下,其他人及早散了。”其他大臣看到自己的兒子還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但只能聽著蘇公公的話離去,皇子遇事這些人逃不了關系,現在只希望五皇子無事才好。

林清擔憂的看著言曄,但現在只能回到夙清宮裏等著消息。

大黃見到林清回來,開心的撲倒他的身上,林清無心玩耍,直接把大黃抱起送進了兔子窩裏。

林清呆坐在長廊上,看著門外的光景。騎射場裏沒有可以發情報的植物,含笑只能跟著林清等著言曄回來。

含笑見林清擔憂的樣子不由道,“阿清,小曄很厲害的,一定沒事的。”

“嗯。”

“阿清相信我啊,昨天的時候,我還看小曄用一顆棋子打斷了一株白玉蘭呢。”含笑沒說打到白兔子的事情,白兔子並沒有什麽傷害,對含笑來說,言曄應該只是玩玩而已。

“石桌和白玉蘭隔得好遠了,小曄還能打到,可厲害了。”

林清聽著含笑誇讚著言曄,緊張的情緒也得到小小的放送。

天色逐漸的變暗,蟲鳴聲漸起,含笑通過凝月殿裏的八仙花,跟林清說著現在太醫們還聚集在凝月殿裏,五皇子的傷勢非常嚴重,更有小太醫在一旁悄悄說著五皇子是廢了。

等了好幾個時辰後,夙清宮外亮起了一兩個小燈籠的光,言曄還是穿著白天的衣服,帶著幾個侍從回來了。

夙清宮裏的侍從都上前接著言曄,林清在後面看著言曄的神情。

“無事,你們都下去吧,林司匠備水沐浴。”言曄揮手讓著其他人離開。

林清帶著言曄回到偏房裏問了起來,當時賽場上人員湧動,誰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人沖撞了言昀,但言曄當時處於外圍,根本不可能接觸到言昀,加上本是皇子的身份,所以才得回來。

天子震怒!當時圍在言昀旁邊的世家子弟都被抓了起來,但其中有不少都是言昀的好友,若是他們沖撞的,也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所以只留下了當時處於敵對方的隊員。

言昇也是不滿的跪在長信殿外求情著,雖然當時情況混亂,但是這個事情必然是要有個人當罰。

“只要你沒事就好。”林清緩了一口氣,從下午到現在他的心就一直吊在嗓子眼裏。

“放心,不是我做的,父皇也會明察的。”言曄伸手抱抱林清安慰著。

“那你好好休息吧,今日是累了。”林清整理著被子,“夏日裏守夜李公公派了別人了,畢竟我一直陪著你也會被人詬病,你也大了,被人誤會不好。”

“誤會什麽?”言曄歪著頭無辜的看著林清。

林清面色一紅,他怎麽能開口說,有些宮女和小太監在私底下說著自己是言曄的寵臠。本身他的長相就偏清秀,雖然現在這副身體是十六歲了,但是膚白如玉、眉眼清朗的樣子即使扮女裝都是個清秀佳人。

“誤會皇子玩心過重,他們見我常常逗著大黃,自然會想著皇子是否和我一樣了。”林清急中生智的編造出一個借口。

“好,那你回房休息吧。”言曄看著林清赤紅的耳邊,微微笑著。現在因為蒼弘的原因,他也不方便讓林清在這裏休息。

林清悄然的關好門後,一個人影便從裏面閃現出來。

“殿下,五皇子的傷勢?”

“我聽說了,好像很嚴重。”言曄語氣低沈下來,“當時我在外圍根本看不清五哥的動作。”

“八皇子還是要小心為好,我在外圍看到其他世家子弟的腿腳本身是朝著殿下的,多虧殿下即使退出內圈。這次五皇子受傷極有可能是針對殿下,蒼弘會盡力查到真相。”蒼弘嚴肅著說著自己的觀察。

“針對我?”言曄低下頭難過起來,“我本以為我在宮裏已經很小心謹慎了,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針對我。”

“殿下。”蒼弘著急起來,他本想提醒八皇子,這下沒想到居然戳中了八皇子的傷心事。

“無事的,畢竟我還有你們,還有皇叔保護我。”言曄抽著鼻子露出微笑。

蒼弘看著言曄懂事的樣子,心中未免多偏分了幾點,暗心裏也要加快找出幕後之人。

“殿下,蒼弘告退。”燭光一閃,房間裏只剩下言曄一人。

言曄嘴角含笑的坐在椅上,看著紅漆描金彩繪五桌上的白玉棋子,從腰帶裏拿出一顆黑色鵝卵石在手裏把玩著。

這次準頭很好,力道也很好。

多年征戰經驗讓他的力道和準度一向把握的很好,但還是多虧了他的好皇叔給的暗衛,這才讓他知道椎骨那個穴位更脆弱,才能一擊致命。

言曄從喉嚨裏發出一絲壓抑的笑聲,前世你毀我膝骨,讓我日日夜夜承受鉆心之痛,原本在上場時想到今世不同前生,想要給你個機會,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如此,那就不能怪我狠厲讓你餘生不得下地。

言曄隨手把黑色的鵝卵石放在鳳梨木盆中。

黑夜越發濃重,墨色似乎都要傾巢而出。昏暗的小佛堂裏,皇後坐在一旁,看著站立一邊的言景。氣氛壓抑寂靜,佛像瞪圓著石泥的眼睛看著前方。

“景兒做事周全,只是沒想到居然還出意外之事,這不怪你。”皇後捏著佛珠暗沈沈的說著,輕聲的語調在昏暗的佛堂裏如鬼魅一般。

“原本兒臣只是稍微透露些言曄、武王和言晉之間的聯系,沒想到言昀就這麽急不可待了,只可惜當時十分混亂,居然出了意外。”

“言昀幫著言律做事,這件事恐怕也是言律吩咐下去的。”

“母後,言曄勢力微小,我們應該針對言晉才是。”

“勢力微小!景兒不要小看每一個人。言曄處於武王朱家之間的樞紐,一定要打斷才是。”皇後從鼻尖哼了一聲。

“是,母後。”言景悄然退去,只剩皇後一人,皇後捏緊了手中的佛珠,她也分不清針對言曄是當年的不甘還是真的威脅。明明我們之間的名字都有清字,是他先認錯了人,錯付的卻是我。鳳清嵐哈哈的在佛堂裏大笑起來,多年的幽閉是我贏了還是你贏了,哈哈哈是我贏了,朱清瑤是我贏了!我才是皇後!我的孩子還是正統哈哈哈哈···

鬼魅的笑聲在鳳鳶宮裏回蕩著,佛堂外侍奉的紫竹打了個寒顫,這麽多年,皇後還是如此。

幾日後,言昀椎骨受傷,一生恐怕就要在四輪車上度過餘生的消息在宮裏傳遍了,凝月殿一時人心惶惶,因惹怒五皇子受罰致死的宮女多有十,蹴鞠場上稍有嫌疑的人被關入大牢裏,可從他們口中卻得出不一樣的消息,原本針對的人是言曄。

皇帝命經管此事的人封住了嘴,供出的人皆不明的在牢中死亡,而涉及到這件事的大臣也牽扯流放貶謫,皇帝也沒想到言昀這是害人終害己,而終身不得下地的懲罰讓皇帝也心生憐憫,這件事沒有在追查下去,最終逐漸的也被掩埋於時間裏。

蒼弘通過獄中的士卒的到的消息快馬加鞭的呈送邊疆,武王的回信只有八個字,保護言曄,提防言律。蒼弘隨即將武王留下的暗衛派出大部分保護起言曄,更是在寧華宮裏布起監視提防起了言律。

夏天就要離去,言曄的生日也來了。七月桂花也撲簌簌的開著。言曄才十一,生日只是在夙清宮裏辦了。林清特意的從之前的地窖裏拿出釀好的桂花酒,一打開撲鼻的花香掩面而來。

“三殿下駕到!四殿下駕到!”門口小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

言晉和言景來到夙清宮裏,這讓林清挑挑眉有些疑惑。

言晉和言景吩咐著侍從拿出一個禮盒,“生日賀禮。”

“多謝三哥四哥。”言曄說完,林清上前接過禮盒。

言晉見沒什麽好說的,準備帶著朱寒若回德清宮。他在這裏著實有些尷尬。言景亦是如此。

“三哥四哥若不嫌棄,在這裏吃頓再走?”言曄邀請著詢問道。

“不用,父皇今日還要檢查文章,恕我不能久留。”言景歉意道。

“好。”言晉在一旁答應著,雖然還是面癱的樣子。

石桌上,擺放著幾碟小菜。林清和朱寒若侍奉一旁。

“三哥,今日高興,不如讓他們一起,多個人多份熱鬧,更何況他們也是侍讀,位份不差。”言曄詢問著。

言晉看著朱寒若站在身後挺拔的身姿,眼神晦暗的答應了下來。

朱寒若似乎是不情願的坐了下來,林清在言曄旁邊坐著,端起酒壺給著三人倒酒著。

“桂花釀。”言晉品著嘴裏的酒緩緩道。

“是啊,三哥厲害。”

兩人一杯一杯的對飲著,言晉不停的倒著壺裏的酒,眉間緊蹙著似於喝酒解悶。

“殿下,你喝多了。”朱寒若伸手按住言晉倒酒的手。

林清喝著桂花釀看著兩人的互動,越發的奇怪。

“喝多!”言晉看著朱寒若按住自己的手嘲諷著,“只有在此時,你才這樣對吧。滾!”言晉罕見的怒氣上來揮開了朱寒若的手。

言晉眼中發紅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勉強一笑,“八弟,今日我恐怕是喝多了,告辭。”

林清看著朱寒若小心跟在言晉身後的身影,心中越發疑惑。

“你多吃點菜,喝多酒了,容易醉。”言曄看著林清笑道。

“嗯知道的。”

清風明月,歲月靜好,現世安穩。言曄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但願這種日子以後無限延長才好。

黑暗的小道上,朱寒若拿著燈籠給言晉照著路,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侍從,小路上石子頗多,言晉喝多了有些踉蹌。

朱寒若伸手扶住了言晉,看言晉神色不清的樣子,只好把他的手放在肩膀上扶著他回到德清宮裏。

這麽晚了,外臣本不應留在這裏,朱寒若轉身準備離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言晉睜開眼看著朱寒若,原本平淡的臉上因酒添上嫣紅,他眼睛上挑著,微紅的眼眶有些濕意,“只有這時,你才碰觸我。”

朱寒若心猛跳了一下,他張開嘴不知要說些什麽,只能啞然的看著言晉,言晉支撐了一會後又昏沈的睡了過去,朱寒若面露掙紮的低下身整理著被子輕聲,“不是。”

這句話言晉並沒有聽見,只是翻個身繼續睡了起來。朱寒若微微笑著把言晉的發冠解掉,順著言晉的頭發,隨後輕步的離開皇宮。

朱家和皇宮就像深淵,是你我不能碰觸的隔閡。而你和我是我們不能碰觸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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