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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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歷時三個月的拍攝, 在十二月中旬殺青。

被石力“折磨”了這麽久,演員戲份拍完了,性格活絡會做人的, 走之前買些奶茶蛋糕小零食分給大家,算是這段時間的感謝。不喜歡和圈裏人多往來的,找導演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石力的工作遠未結束, 從頭到尾檢查工作樣片, 指導後期剪輯, 定期找資方喝茶吃飯, 下一階段宣發又是一筆大價錢, 這種節骨眼投資方更是萬萬不能得罪。原先是齊恒親自過問,他樂得挑好聽的話說,幾句把大少爺打發過去。眼下齊恒不知所蹤, 多的是投資方派來的人。所謂“閻王好見, 小鬼難纏”,石力一個頭兩個大, 更沒什麽興趣辦殺青宴。

戲拍完,給跟了三個月的工作人員挨個散根煙,各回各家。

顧驕回來的這天, 帶了束新鮮的百合花, 到醫院探望溫江月。護工把櫃子上的水培百合拿走,才把他那束接過去擺著。水培百合被放到了窗前,隨風搖曳。

他很意外:“有誰來過嗎?”

“穆先生經常過來看望。”

前輩……

他們每天都會通話,穆子綏卻從來沒有提過。

顧驕低垂著眼睛, 握住媽媽的手,在心中告訴她,自己喜歡著一個很好的人。

忽然很想, 很想見到前輩。

穆子綏兩個小時後才開完會,過來接他。

“前輩。”顧驕拉開車門,坐了進來,乖乖地喊他。

“嗯。沒有等太久吧?”

“沒有,”顧驕心緒覆雜:“你來看過媽媽,我都不知道。”

“這有什麽關系?”穆子綏傾身,替他系上安全帶。那點溫和馥雅的香隨之而來,他親了顧驕一下:“你不在,我就該代你去照顧。”

回到家,煮飯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為他洗塵接風。穆子綏當顧驕的面打開了小狐貍住的房間,火紅的弧線還沒等看清,“嗖”地一下消失在空中。小狐貍歡歡喜喜撲上顧驕的腿,抱著不肯撒開爪爪,“嚶嚶嚶嚶”地叫著。

再熟悉不過的人、地方,還有小狐貍。顧驕這才真正有了回來的實感。他蹲下把小狐貍抱在懷裏,喚它“芙芙”。

每喚一聲,芙芙就甩下大尾巴,頭貼在顧驕臂彎蹭啊蹭。前輩把小狐貍養得油光水滑,毛又厚又長,顏色鮮艷奪目。

第二天回學校銷假。

快期末了,顧驕課落了一大截,天天瘋狂補習。

完全陌生的選修西語課,分音節、重音、性、數等等規則繞人又難記。

顧驕背書背得腦袋空空,抓到狐貍就rua。

顏值直線上升的小狐貍,也終於有了嬌憨的資本。它這麽毛茸茸,睜著自帶眼線的狐瞳,顯得柔媚勾人,又楚楚可憐。等到時間久了,顧驕終於領會到狐貍為什麽被稱為“犬中之貓”——比狗還人來瘋,比貓還好奇心重。一開始它的小房間放著木頭做的爬架和玩具,都被它咬爛了,換成新的都是金屬材質。

平日除了出門遛,穆子綏不大和芙芙玩,尤其是在屋子裏。他的各種樂器、文件都經不起折騰,怕被這個小家夥給謔謔了。顧驕一回來,芙芙自覺找到了同黨,成天黏著他不放。

穆子綏每次到寵物房找人,必定收獲兩雙水汪汪的狐貍眼。

放在以前,只有他們兩個人,顧驕會跟他在一個房間覆習。

穆子綏把顧驕哄到大腿上坐,隔三差五吃個豆腐。

有了小狐貍,顧驕不是在遛芙芙的路上,就是拿芙芙當活體道具背東西時加深記憶。

穆子綏難免在醋。一醋,就想到床上折騰顧驕。但顧驕在備考,他舍不得,只能在心裏暗自記下一筆,又一筆。

顧驕對此渾然不覺,他還從穆子綏攝像機裏挑出好看的照片,po到微博上狂秀小狐貍。因為穆子綏喜歡拍顧驕,放出去的照片大多是顧驕和小狐貍的合照。

有野性美的,有毛茸茸可愛風的,有森林治愈感的……

[啊啊啊,好可愛的小芙裏!rua禿它!]

[突然明白穆哥為什麽要喊驕驕小狐貍了 _(:з”∠)_同框的時候氣質真的好像噢]

[這個黑絲我愛了]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羨慕誰。jpg]

[p3眼神真的靈,徜徉山水之間,若風般自由無拘。想看驕驕演這種類型的角色!]

[關註點全在驕驕的腰和腿,我是太久沒看生圖饞瘋了嗎]

[驕驕工作室的拍攝水平好高]

[這拍攝風格……姐妹們你們看像不像當初的《戲劇性謀殺》?]

[jm你可真敢想啊23333]

[不!我要大聲說出來!這種級別的對影調層次、光影變化和紋理表現的追求,是某人沒跑了!]

[啊啊啊是真的嗎?我高興得多點了一杯奶茶!]

[看不懂攝影風格,但我也覺得是。因為拍攝角度非常……男友視角。除了某人我想不到還能有誰T^T]

[啊啊啊有幾張的距離感覺是湊上去拍的,也太太太近了吧!!]

與此同時超話炸了鍋。

有粉絲對照片裏勺子的反光做了處理,反射出的人半蹲著舉攝像機,整張臉被擋著,看身形基本能確認是穆子綏。更何況能清楚的看到這人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自由心證,我放個圖就跑!私下討論可,千萬不要去打擾他們!]

[所以說這兩個人穿著同款,在非工作、非必要的,很可能是家裏的場合,私底下拍攝日常照片???我淩亂了。]

[忽然不敢吱聲]

[啊,這是tongju了嗎,合理懷疑驕驕被拐跑了,老母親落淚]

[我飄了,甚至覺得他們已經訂婚了]

[萬萬沒想到是這種走向]

[萬萬沒想到吸狐貍也能磕到糖]

[拜托了低調點吧[合掌]超話裏面成分不明的人不少]

一連考了三場試,全是選修課。顧驕那點西語全靠穆子綏帶他突擊,上了考場才發現,他把選修課想的太難了。最後的考試內容,只是聽寫單詞、改病句,和幾段翻譯。

安排考試的老師是個很懂學生心思的人,特意沒在聖誕節前後安排考試。也就是說,顧驕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穆子綏拖著他胡來了一晚上。

情酣意暢之時,穆子綏到顧驕耳邊說了什麽。

顧驕立刻紅了臉,幾乎想要從穆子綏身邊逃走,奈何被握住了腰。穆子綏還要用臉蹭蹭他的,十足哄誘:“不可以嗎?”

明知前輩是在裝可憐,顧驕還是沒辦法硬著心腸明確地說“不”。

顧驕知道,這不過是男朋友提出的小情趣。

但是……

他太容易害羞了,尤其是戀愛以後,在穆子綏面前。

如果人在床上的性格有派別之分,那麽顧驕一定是個頑固的保守派。

“前輩。”顧驕忍不住求饒。用他那雙水汽氤氳的好看眼睛,欲說還休看著穆子綏。

穆子綏不急不躁地,低下頭吻住他的唇。

從第一次開始,顧驕就領會到,他們之間有多契合。深深淺淺的吻,從敏。感不已的耳朵開始,濕漉漉地往下,贈予顧驕無盡的焦灼。穆子綏覆到他身上,又把顧驕逗出了感覺。

他開始感到難耐。

要命的熱氣打在耳側,穆子綏的聲音傳過來:“就聽一次,寶寶。”

顧驕進退不得,自欺欺人閉上了眼,飛快地、極小聲喊道:“老公。”

說完了,還要遮遮掩掩地找補:“夠了吧!”落到穆子綏耳裏卻只像嬌嗔。

越發欲蓋彌彰了。

整張臉恨不得埋進枕頭裏,如果顧驕真的是狐貍,那一定早就拿大尾巴把自己的臉捂住了吧。

穆子綏手撫上顧驕側臉,讓他面向自己。

顧驕還不肯睜眼,臉蛋紅紅,眼睫毛亂顫,簡直是在邀人吻上去。

穆子綏忽然懂得了,“活色生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他的鼻尖蹭了蹭顧驕的,親昵得好似兩只互相舔毛的小動物。他親上嫣紅的唇,帶著笑意低低開口:“沒聽清。”

顧驕受不了他,捂住眼睛,單從指縫裏看他。一看到前輩的臉,心跳就無可救藥得變快,大腦也暈乎乎,只好軟綿綿地指責:“你好過分。”

“是好過分。”穆子綏在顧驕手心上親得很淺,害的顧驕癢到縮回去。

他不僅承認,還在接下來身心力行告訴顧驕,他有多過分。

聖誕節前夜,穆子綏帶顧驕到國外一個不知名小鎮度假。

小鎮並不出名,又是晚上,他們沒有遮掩,大大方方牽著手在街道上漫步。這是一個近乎童話夢境般的世界,建築低矮錯落、緊湊可愛,屋檐和地面積著一層雪,踩在上面的感覺格外柔軟。道旁小屋亮著橘色和暖黃色的燈光,給這夜添上一層朦朧溫馨的美好。與聖誕相關的裝飾隨處可見,迷彩燈、聖誕老人、馴鹿等等。

小鎮中心有一顆很高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禮物和甜餅,路過的人可以直接帶走。顧驕隨機拿了一個小禮物,打開一看,是個羊毛氈戳出來的小星星。

“前輩你看,是星星!”顧驕托在手上獻寶。他小半張臉藏在圍巾裏面,風吹過來一點也不怕冷,只管頂著飛舞的雪霰沖穆子綏笑。

顧驕被穆子綏管著,穿得毛茸茸,笑起來傻乎乎,卻不妨礙穆子綏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星星。

“嗯,很可愛。”穆子綏這樣說,伸手給他理了理圍巾。

顧驕忽然湧出一種非常幸福的感受,他踮起腳抱住穆子綏的肩膀:“前輩,我的運氣真好,能夠遇到你。”

穆子綏抱住他傻乎乎的寶貝:“也是我的幸運。”

從今往後,何其幸運,能擁有你。

路過一個古銅建築,穆子綏拉住了他。

顧驕舉著冰糖葫蘆在吃,嘴巴邊上沾著糖霜:“嗯?”

“在槲寄生下,要接吻。”穆子綏告訴他。

可前面走過去的人分明沒有接吻。

“是這樣嗎?”他有些懷疑是前輩在逗他,但那有什麽關系呢?顧驕臉上出現兩個梨渦,乖乖答應了:“好啊。”

說話時呼出的白氣,讓顧驕的五官變得朦朦朧朧,又格外漂亮。

穆子綏握住顧驕拿糖葫蘆的手腕,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吻得珍重。

那些甜甜酸酸的味道,也一並傳了過去。

雪霰被風斜吹著,落下來,很快隨著兩人的體溫變為細小的水珠,一顆一顆掛在顧驕黑而密的睫毛上。

他們親吻時旁邊的店正在放歌,羅曼蒂克的男聲。

穆子綏在兩人分開時,禁不住笑起來。

他的笑意那麽明顯,像化開的雪,清清潤潤的溫柔。

顧驕咬著糖葫蘆,不知道前輩為什麽看著他笑。

“你沒有聽過這首歌嗎?”

“沒有。”

穆子綏凝視著他,一句句把歌詞念給他聽

All  the  men,  Jem,  John,  and  Joe,

(所有的人,傑姆,約翰,喬,)

Cry,  “What  good  露ck  has  色  ye”

(叫嚷著,“你有什麽好運氣?”)

and  kiss  benh  the  mistloe

(在槲寄生下親吻,)

the  girlturn'd  of  twy

(那姑娘還不到二十歲。)

顧驕像喝了酒,臉頰出現了玫瑰色的紅暈:“我才不是姑娘。”

他看人的目光盈著水光,軟得一塌糊塗,讓穆子綏的心也跟著軟得一塌糊塗。

“我知道,”他一低頭,把顧驕咬了只剩半個的糖葫蘆吃掉。唇擦過顧驕的:“my  波y。”

顧驕顧不上計較那半個糖葫蘆,又一次淪陷到穆子綏的愛意裏去。在來來往往的人堆裏,傻乎乎看他:“前輩……”

穆子綏給了他一個吻:“寶寶。”

顧驕像在確認著什麽,又一次喊他:“前輩。”

“我一直在。”穆子綏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衣兜裏捂著。

這夜的雪,是溫柔的。

在這個清瑩的藍色的夜晚,一切都似天賜。

顧驕記得的最後一句話,是穆子綏在問:“明天聖誕節,要到我父母那裏看看嗎?他們住在附近。”

作者有話要說:

*引自維基百科:song  by  Ge  an  the  Younger  in  the  musical  edy  Two  to  One (1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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