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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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踩著花盆底鞋娉娉婷婷地走過來謝恩,他舒了口氣。在她身上花了這麽多心思,此刻才有塵埃落定的踏實感。雖然對不住老四,也一再違背她自己的意願,他思來想去,還是定下名份,從此她和老四輩份有別,再也什麽想法,總有禮法倫常拘著,多少是種約束。

他一貫秉持著雨露均分的原則,可對她的偏向還是很明顯,但凡西洋進貢的奇珍異寶都往她院子裏送,什麽望眼鏡,小火槍之類反正她都玩得轉,他每天的樂趣之一,就是得了空去看她,處在一處,總能找著樂子。不能不顧及其他人,別的嬪妃處也得去,以往一視同仁,不覺得有多別扭,現在有了心愛,面對她們心裏不僅冷淡,而且還開始厭煩起來,有時他想起起早夭的父親,天生性情中人,對董顎氏肆無忌憚地愛,雖然兩人先後早早離世,總是轟轟烈烈地愛過,不象他,諸多地顧忌。他不止一次地想,萬千寵愛在一身又怎樣,就把她拔到尖上,讓她成日地伴著他,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飲。不過轉過身,那些賢聖英明的字眼壓在他頭上,他的體系不是這麽運營的,說的重些,後宮與江山社稷一樣舉足輕重,江山為重人為輕,自小形成的價值觀,牢牢地套著他。他縱然愛她,也只能節制地愛。

她倒不以為然,天生的灑脫性子,習慣了,她樂於現狀,只要能經常看到他,他和別人的事她可以不去想,不想就沒有痛苦,見著他來興高采烈,見不著他心裏也有盼頭。

盡管入了後宮,有他替她擋著,但凡有重要集會她才出現點個卯,饒是如此,幾十道妒恨的目光讓她每次都如坐針氈,集會一結束趕緊逃回自己的小世界,那紛繁蕪雜的怨婦社交圈與她無關。

三月底,天氣轉暖,這年雨水多,那日中午,又下了一場豪雨,雨後天空轉晴,天藍的跟透明似的,新出的樹葉翠生生地噙著水珠。路面濕滑,估計那些嬌滴滴的閨閣女子這種天氣只會坐在屋子裏孤芳自賞,這個時候出門,遇著她們的機會不大。新得了意大利進貢的油畫彩料,她起了興致,套上騎馬用的鹿皮靴,攜了如蟬去禦花園寫生。

畫了一個多時辰,天又變起顏色,沒多久,濃雲密布,豆大的雨點開始一滴滴地落下來,主仆二人手忙腳亂地收拾畫具後緊趕著躲進春秋亭躲雨。

畫了一半的畫被雨沖的有些淩亂,她可惜地上下觀察,考慮如何修補,忽聽到有人扯著尖嗓子叫道::"十三爺,前面有座亭子!可以避雨!”

是老十三,那個老氣橫秋的小男孩,她會心一笑,自杭州後,就沒有見過他,雖然同是皇室成員,除了一些正式場合,阿哥們也不能見到非自己生母或養母之外的其他嬪妃。

擡眼望去,小太監引著路,一個劍眉星目的少年,盡管帽子衣服已經被雨打的稀濕,還是不徐不疾地跟在後面,皇室的教養,任何時候都不能失了儀態。

他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半年多不見,已經和洛英差不多高,儼然是半大小夥子的模樣。洛英笑面迎了上去,胤祥見了她,卻楞住了,停了片刻,對著她施了一禮,也不進亭子,只在廊檐下站著。

胤祥的冷淡讓她無趣,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雨卻越下越大,沒有停的趨勢,她看胤祥沒有說話的意思,氣氛冷地無所適從,自忖與胤祥相與較好,便搭訕道:"老十三,這一年不見,你都成大人了!"

胤祥側著臉,倨傲的笑笑:"你的變化也不小啊!"

聲氣冷地幾乎可以與胤稹媲美,是褒是貶都讓人要斟酌一下,她霎那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雨還在猛烈的下,雷聲轟轟的,她和如蟬在亭內,胤祥和小太監貼著廊檐,如蟬與小太監對視一眼,也不好說話。

總不能讓個半大小子把自己咯住了,她訕訕地說:"是啊!大家都有變化!"

胤祥斜睨了一眼洛英,背轉身去看磅礴的雨,她穿著白底藍花的褂子,俏生生地仿佛清晨帶露珠的白玫瑰,難怪阿瑪和四哥都為她神魂顛倒,紅顏禍水,一點都不差。他“哼”了一下,本不想再理她,可昨日收到的牒文讓他心情沈重,敢情只有四哥一人要死要活,這禍害人的女人日子過的滋潤地很。喉結動了一下,欲說還休,終於忍不住,恨聲道:"四哥在寧夏生了一場大病,差點送了命!"

胤稹去寧夏是為了回避他們之間的尷尬關系,這是她和皇帝都心知肚明的。自那夜之後,老四就是他們倆之間的禁忌,誰也不提起。她倒還好,不提起就不會想起,而對於康熙,終究是兒子,她想起昨夜皇帝轉輾反側了半夜,難道是因為胤稹的病。

胤祥轉過身來,看洛英的臉由紅轉到白,吶吶無言地坐在那裏,輕蔑地一笑,雨勢雖然不減,可他覺得躲在這亭內還不如淋雨暢快,對小太監說道:"走吧!橫豎都淋濕了!"

嘩啦啦又打了個雷,膽小的如蟬嚇的渾身一凜,她於心不忍,道:"這麽大雨,你再躲躲!"

胤祥頭也不回地走,留下了一句話"放心吧!死不了!"

別人以參加皇家聚會為榮,對她而言,卻苦不堪言。

一個月前,為了端午盛宴,女人們就在討論要如何打扮,宮廷裏就這麽點事,寂寞芳心可想而知。在一次躲不過去的晨會上,為了穿衣打扮,嬌聲俏語地難得熱絡。

她一貫地保持沈默,坐在角落裏,望著時鐘掐著點準備散會。

她們都不待見她,雖然皇帝把她的身份編的天衣無縫,私下裏誰都知道她是南巡路上撿回來的野女子,沒有背景,不懂規矩,與她們坐在一起簡直玷汙她們大家閨秀的身份。

可恨的是這無根基的野女子長了張驚世駭俗的臉,勾引的皇帝為她廢寢忘食,之前沒有名分,都以為這股熱乎勁遲早會過,原先還擔心她懷孕,過了幾月盡管皇帝盛寵有加,肚子一直沒有動靜,也都放寬了心,這是個福薄的,再怎麽折騰也上不了宗譜。

後來她被封貴人,皇帝好歹是個聖主,表面上還是一碗水端平,其實誰不知道他的心只屬於這出身未名的女子。個別年輕地開始沈不住氣,暗地裏找四妃哭訴,四妃表面寬宏,看著她即使窩在角落也神采奕奕,映襯的一班妃嬪羸弱無神,其實也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女人有了共同的目標,前所未有的團結,但凡聚會,誰也不理她,所以沈默是她的常態。

她一廂情願地以為保持安靜可以使別人忽略她的存在,其實誰也不曾忘了她,就在她再次去瞧自鳴鐘時間的時候,一個年輕稚嫩的卻極其怨恨的聲音響起:“姐姐們這麽熱絡,都是瞎操心,自打來了懿貴人,皇上的眼光那裏還有空在咱們姐妹身上停留!”

說話的是年方十六的慶嬪王氏,十四進宮,十五晉貴人,正好是春風得意的好年華,娘家又顯赫,按理說再寵個四五年不在話下,哪裏知道南巡帶回來個洛英,從此少見帝王面,就是見了,本來就淡薄的他更加公事公辦,雖然年後新封了個嬪,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擺明了她就是為了轉移大家對洛英的註意力而設的靶子。

慶嬪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她死了不知道千百回了。

她雖然想得開,處之也坦然,但這樣的聚會自然是少一次好一次。

端午節這次卻是怎麽也躲不過,向皇帝請假求情都沒用,既然她已經答應與他長廂廝守,他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參加基本的皇室活動,保持存在率,為下半年升嬪妃打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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