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故人

關燈
寒焰從無夢的深睡眠中醒來。

迎接他的是枕邊人充滿愛意的繾綣目光。

夜飛塵什麽時候醒的?不知道被盯著看了多久……

昨晚的片段在腦海裏翻湧,寒焰啞著聲音問了句:“幾點了?”

“七點,再睡會兒?”

寒焰用鼻腔哼了一聲,表示否定。

醒來比預想的時間早,然而沐浴在如此專註的目光中,誰還有心思繼續睡下去。

夜飛塵順著他下巴的輪廓緩慢地撫摸,就像在摸一件珍貴的無價之寶。

“既然不想睡了,那我們就來做點別的吧。”

“……??”

還沒來得及反應,寒焰就被夜飛塵翻身壓住了。

寒焰是享樂主義者,即使昨晚發生的事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對此也沒有太多糾結。

更何況,能體會到溫柔體貼的竹馬難得霸道強勢的時候,估計也只能在床上了。

所以他還是有點詭異的開心。

“訓練課在幾點?”

“下午……嗯……”

“那還有時間,做完你還可以再睡會兒。”

“臥槽……你不用上班嗎……?”

“我要在家給你做飯啊。”

夜飛塵並沒有忘記昨晚的某個玩笑。

只是在做飯前,他要先吃個夠本才行。

周末,當夜飛塵和寒焰二人參加完家庭聚會,順便上線參加煙雨江南的幫會活動時,遇到了一起回來玩的溫景堯和伏麟。

在隔壁的時候是一個樣子,回來的時候又是另一個樣子,面對面看著反而有點不習慣。尤其是寒焰,連續叫錯了幾次伏麟的id,最後索性直接稱呼“小麟”了事。

他們不在的時候,代幫主念念不忘把幫會打理得井井有條,就算直接晉升為幫主也不足為過。煙雨一切都很好,隱身在線也很好,現在兩個幫已經逐漸融合成了一個幫會,這是雙方考慮後的選擇。

煙雨今天玩的是一個密室逃脫類游戲。念念創建了一個由隱身在線幾人共同設計的大型密室副本,大家必須找到各種各樣的機關,達成相應的條件,最後才能從禁閉的密室中逃出生天。這個密室被設計成鎮天塔地牢的模式,一共有三層,只是內在的機關和npc全被改造過了,難度非常大。一群人在不同的房間裏忙忙碌碌尋找線索,時不時隔空聊天打發時間。

“對了寒焰,上周殺式又來找過我,說希望能跟你再談一談。”

“他還沒死心啊?”寒焰懶洋洋地說,“我都神隱這麽久了。”

“他這種奇葩,怎麽可能死心。”念念嘲笑道,“現在北璋內戰,亂成一鍋粥,原本正是南晏稱霸的好時機,但是他底力不足鎮不住場子,估計下屆選舉就要從國君之位上滾下來了。跟你比,他還差得遠呢。”

“北璋現在什麽情況?”伏麟插了句嘴。

“噢噢跟你講,他們那個‘女神’邀影真是了不得啊,勾搭上了何以解憂,搞得九曲十誡兄弟反目幫會分家,成立了一個叫花田的幫會和十誡對著幹。現在北璋一共六大幫會,基本上是三對三的局面,花田、望天涯和風月堂一夥,風雲戰意、鐵血聯盟和翡翠谷一夥,兩撥人誰也壓制不了誰,明爭暗鬥好久了,不知道十誡還能當多久的指揮。”

“……”溫景堯沒有想到,何以解憂還是徹底走上了這條路。曾經印象中那位“老實的好人”,最終沒能耐得住寂寞,投身在追逐虛無名利的洪流中。

“這年頭大幫會都是有錢有閑的人玩的,我們還是安心種田為好~”初二吹了聲口哨,做了總結,“你們說對不對?”

在活動之後,溫景堯單獨去找了一次說書人。對方發來郵件說有事情找他。

說書人蹲在一個偏僻的地方,正是之前那日溫景堯和伏麟跑商的時候,撞見師父的那座軒轅城的酒樓。

選在這裏見面,足以證明上次溫景堯所見到的人,的確是他的師父一夢逍遙。

他在等待著說書人給他個解釋。

對方敲了敲那根萬年不離身的煙桿子,笑了笑,對他說:“霜雪明,好久不見,去別的服玩得開心嗎?”

說書人作為全服八卦的中心,自然長時間泡在論壇關註各種動向,溫景堯換服的傳言他自然也早就看到了。

“嗯。”

“挺好的,我覺得龍湖已經在走下坡路了,現在的日在線人數遠比不上浮世。”說書人也沒多寒暄,“上次逍遙拜托給我一件事情,但因為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後來就給忘了。”

“師父?”

“不過對你來說這事兒應該也沒多大意義吧——逍遙想把自己的賬號送給你。”

“……”

“人有時候總是想做一些莫名其妙又毫無意義的事,比如所謂的‘留個紀念’。明明知道你不可能登錄他的號,而這個游戲終究會有關閉的一天,他還是想這麽做。服務器沒了,一切數據就會化為烏有,渣都不剩。”

“他願意給的話,我就收著。”溫景堯說。

“那我們留個線下的聯系方式,找個時間完成賬號移交。”

“好。”

溫景堯和眼前神叨叨的說書人實在沒什麽話好說,但作為唯一的能聯系師父的紐帶,至少有些話可以委托他轉達。

“請你幫我謝謝師父。錢的事情,感謝他出面幫我解決。”

“你謝他幹什麽,那本來就是他自己識人不清埋的隱患。”說書人發出了幹澀的笑聲,“你還不如謝謝我,你遇到麻煩還是我告訴他的。”

“……謝謝你。”

“這人真是一點也不好玩啊。”隔了很長時間,說書人才感慨了一句。

然而溫景堯早已經離開了。

“你那句話是說給誰聽呢?空氣嗎?”身後傳來一個柔媚入骨的女聲。

“說什麽‘做一些莫名其妙又毫無意義的事’?你是指把賬號留給我,自己從此消失,後來重新開了個誰也不認識的號,回到游戲裏一心記錄別人的八卦嗎?”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說書人頭也沒回。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來者是誰。實際上她剛一出現在這座酒館的範圍他就發覺了,只是如果隨隨便便跑了,更容易引起對方的疑心。

他不知道邀影是從何時開始懷疑自己的,因為無論是誰,都不至於將一個瘋顛顛的落魄窮鬼和當年東桓的風雲人物逐流聯系在一起。

他只能歸結於這是女人可怕的直覺。

然而還能怎麽樣呢?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是過去式了。逝去的戀情成為了心中的魔障,對彼此而言都算不得好事。

“別裝瘋賣傻,我知道你是誰。當年的事是我太蠢太輕率,我只希望你能面對面正視我,而不是把自己搞成這種神經兮兮的樣子縮在陰暗的角落裏……”

“小姐,你才有病吧?”說書人站起身,不客氣地回擊,就像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我愛怎麽玩是我的事,我又不認識你。”

邀影是個高傲的女人,就算再怎麽被掃面子,她的姿態仍然高傲而美麗。

“死不承認就算了……”她冷笑一聲,“反正,我跟你沒完。”

看來,以後的日子沒辦法清靜了。

待那抹纖細的紅色身影消失,說書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他還沒完成的“龍湖風雲錄”,估計只能在這裏畫上句號。也好,自從霜雪明走後,他本來也沒什麽動力再做記錄。

翻開那本厚厚的書冊,從公測第一日開始,整個服務器的風雲變遷盡在其中。

歷史首先是從當初最繁盛的東桓開始的。那時候他對東桓的了解無人可及,但是這段狗血如八點檔連續劇的故事,最終只以寥寥幾筆帶過。

因為這個故事關系到他自己。

當時的東桓國君——凱旋門的鳳凰羽,和邀影在現實中是未婚夫妻。

那時候id還叫逐流的說書人,和鳳凰羽曾是現實中最好的朋友。

逐流不是不知道邀影已經訂婚,但在對方有意的勾引之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天真的以為她和鳳凰羽的婚約純粹是父母之命,所以還曾妄想帶她離開深淵。卻不知道原來一方面鳳凰羽深愛著邀影,而另一方面,邀影本人並沒有拋下一切跟他遠走高飛意思。

他們之間除了一段肉-體關系之外,什麽都沒有。

逐流同時丟失了友情和愛情,道歉已是蒼白無力毫無意義。他自覺無顏再面對任何人,換掉手機,遠走外地,從此不再和過去的人和事有牽扯,在游戲裏,也變成了獨來獨往神神秘秘的說書人。

他得知在他走後邀影取消了和鳳凰羽的婚約,至於為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無法再回到過去。

煙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說書人把煙桿子別回腰間,搖搖晃晃地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