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最後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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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兒,你答應我,不管未來遇到什麽,別被打垮,要永遠這樣,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為什麽對我提這麽苛刻的要求?我又不是鐵打的。”

“因為……如果連你也承受不住,我不知道還可以堅持多久。”

“有朝一日,要靠你幫我堅持下去,也很有可能呢!”

這是四年前,袁朗對梅冬說的話,想不到成了真實。他原本指望的人,到最後需要他來拯救。

閔閣也是眉頭緊皺。看樣子,要梅冬立刻作證是不可能的了。找醫生的說法,梅冬不能再輕易用藥,那麽她痊愈並出庭,恐怕是遙遙無期。如果梅冬不能作證,能夠在法庭上起作用的只有袁朗了,閔閣盤算著,打算放棄梅冬,想辦法逼袁朗就範。

“治不好冬兒,我是不會幫你的,你要明白這一點。”還未等閔閣開口,袁朗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我需要一名醫生、繩子、跌打酒。三個月後,如果冬兒恢覆了,我自然會勸她為你作證。”袁朗從容不迫地提著要求,語氣絲毫不容商量。

“三個月?你能讓她三個月康覆?我不願意做這種沒有把握的交易。”閔閣質疑道。

“她會好的。”袁朗的語氣還是那般堅定,看著梅冬道:“我會幫她堅持下去的。”

兩個月後。

鄭笑嫣收拾好東西,準備去看看袁朗和梅冬。出了門,鐘恒森果然等在樓下。兩個月了,每天都風雨無阻,鄭笑嫣不由得頭痛。

“太太,回家吧。”鐘恒森迎了上去,懇求道。

“回去吧,別再來了。”鄭笑嫣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我估計你也不會聽的。”

不再理會鐘恒森,鄭笑嫣發動了汽車。後視鏡裏鐘恒森的樣子看起來沮喪得很。鄭笑嫣冷笑,看來袁秘書長已經飛黃騰達了,連給太太道個歉都沒時間親自來,派一個助手代勞。

到了閔閣的別墅,鄭笑嫣敲了敲門,管家很快將她迎了進來。雖然不是自己的主人,但是閔先生特別交待過,要好好招待這位鄭律師。

鄭笑嫣上了樓,還未到門口,就聽見房間裏傳來的打鬥聲。

她嘆了口氣。兩個月了,她每周來看他們一兩次,每次都是一片狼藉。

開始的那幾天,梅冬的反應最厲害,袁朗幾乎沒時間睡覺。他用繩子把梅冬綁在床頭,毒癮發作的時候,死死地按住她。梅冬的手腕腳踝被擦傷了一次又一次,舊傷疊新傷。

毒癮發作的時候,人的意識是模糊的。袁朗滿頭大汗地按住她,看她繩子綁著的地方血肉模糊,只能強忍住心疼。

梅冬發起瘋來的時候力氣特別大,兩三個人才能按住。鄭笑嫣總是看到袁朗捧著梅冬的臉,逼她看著他,柔聲說道:“冬兒,看著我,看看我是誰……”

後來到了關鍵時期,梅冬難受得想死。她照鏡子看到自己鬼樣的一張臉,把自己鎖在浴室裏,不讓任何人接近。袁朗在外面喊啞了嗓子,到最後一點力氣也沒了,還是坐在浴室門口,隔一會兒敲一次門:“冬兒,出來吧,出來吧……”

只剩下一個月了,鄭笑嫣推開門,梅冬剛剛發作過,累得睡著了,全身上下都是磕碰的淤青。迷迷糊糊之間,口中還念著“星星,星星……”

鄭笑嫣楞了,看了看袁朗。袁朗示意她到外間說話。

“你還沒把星星的事,告訴梅冬嗎?”鄭笑嫣問道。

袁朗搖搖頭:“冬兒現在這樣,你讓我怎麽告訴她。”

“星星被袁辰野帶走,意外去世是事實,雖然是很大的打擊,可梅冬遲早要知道的,不如早點告訴她,也早一點放下。”鄭笑嫣勸道,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裏間,竟發現梅冬正站在袁朗身後,一臉震驚。聽到這個消息,剛剛恢覆一些的精力又被擊垮,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冬兒!”袁朗和鄭笑嫣一起沖了上去。袁朗把梅冬抱在懷裏,梅冬卻使力推開著他的懷抱。

“星星死了嗎?”梅冬緊抓著袁朗的衣領,斷斷續續地質問道:“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袁朗無法再隱瞞,只能把冬兒抱得更緊:“沒事了,冬兒,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懷裏的梅冬發出痛苦的□□,聲音沙啞而尖利:“怎麽可能過去!星星不在了!我的孩子不在了!”

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向門口挪動:“我要去找袁辰野,我要去看星星……”

“星星已經死了,我們養好身體再去,好不好?”

“死了還有墓呢,我連星星葬在哪裏都不知道。你讓我去,你讓我去……”

袁朗擋在門前,把梅冬擁進懷裏。梅冬掙紮了一會兒便放棄了,目光堅定地看著袁朗道:“那你告訴我,星星是怎麽死的?”

袁朗語塞,看了看鄭笑嫣。鄭笑嫣明白,袁朗是怕據實相告,自己下不來臺。可她心裏十分坦然,即使作為袁辰野的妻子,她也不該對丈夫犯的錯視而不見。既然袁朗顧及自己的面子,那麽幹脆,就由她自己坦白好了。

“是袁辰野帶走了孩子,但他不知道星星有哮喘病,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鄭笑嫣垂下了眼睛,不去看梅冬的表情。

房子破天荒地安靜了許久,過了一會兒,梅冬終於小聲地哭了出來。那哭聲之哀切,鄭笑嫣至今都不能忘記。

哭聲並不響亮,反而特別纖細,也不想一般女人哭起來那麽刺耳,而是一頓一頓地,仿佛痛到深處,心都要哭了出來。

“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星星,該死的是我,該死的是我啊……”梅冬邊哭邊說。袁朗覺得這些話仿佛是對他這個父親的指責,鼻子一酸,也流下淚來。而鄭笑嫣呢,不知什麽時候也哭了出來。她雖然不是母親,卻懂得女人失去珍愛的痛楚。

三人正相對無言,鄭笑嫣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如夢初醒,連忙接起,卻是療養院的號碼。

“餵,我是鄭笑嫣。”

“對不起,太太,很抱歉地告訴您,袁敏患者剛剛過世了,請您節哀順便,盡快來療養院辦理後事吧。”

“怎麽會,突然就……”鄭笑嫣楞在原地,袁朗詢問地看著她。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爸爸他,過世了。”每個字都讓她的心一痛。

掛上電話,鄭笑嫣正要打開門出去,閔閣竟然沖了進來,一臉怒氣沖沖,抓住梅冬便質問道:“這是你們計劃好的是不是?別給我演戲了!你裝得可真像啊!”

袁朗沖上前去,一把將冬兒拉了過來,瞪著閔閣道:“你發什麽瘋!”

閔閣冷笑,目光銳利,沖著梅冬大吼道:“你哥哥跑了!這是你們計劃好的吧!先殺我哥哥,神不知鬼不覺!”

“哥哥他,醒了?”閔閣這話一出,梅冬和袁朗都是驚呆了,只有鄭笑嫣表現鎮定。

“別再裝傻了,這是你們商量好的覆仇計劃吧?”牟立夏的逃跑讓閔閣茅塞頓開,直覺告訴他殺害二哥的兇手就是牟立夏。

“我哥哥為什麽要殺你哥哥!我不許你詆毀我哥哥!”梅冬氣急,幾乎站不住,嘴唇沒有了血色。

“你很清楚不是嗎?當初你家大火,是我二哥把父親派出去幫你們家的人撤回來的。”閔閣冷笑道:“要不是我二哥及時決斷,現在還在和你家糾纏不清!兇手!兇手!”

“我警告你閔閣,沒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袁朗怒吼道,將梅冬扶到一邊坐下。梅冬口中還念念有詞:“不會的……我哥哥不會殺人……我哥哥以前不是這樣的……”

四人當中,最清醒的就是鄭笑嫣了。她聽了閔閣無意間的話,醍醐灌頂之後是深深的恐懼。

從別墅開往療養院的路上,她在心裏重覆著閔閣的話,反覆確認。她原本以為閔家見死不救是因為閔閣的父親做了決定,沒想到竟然是年輕的閔成的決斷。這樣一來,殺不了閔閣的父親,由子女代償的想法就不成立了,因為牟立夏該殺的,本來就是閔成。

這麽說來,牟立夏要殺的人應該殺完了,可為什麽還要跑呢?如果不是還有沒完成的事情,他何苦費心思逃過袁辰野的看守,這樣不是反而引起懷疑嗎?

還有誰呢?牟立夏還可能殺誰呢?腦海裏閃過一張張臉,都是與這件事情有關的各種人物。

鄭笑嫣不費什麽力氣就想到了袁江。袁江的確對牟家的慘劇負有責任。可她轉而替牟立夏擔心了起來:袁江位高權重,每次出行身邊都少不了四五名貼身保鏢,袁江太難殺了,比閔成難得多得多。

想著想著,鄭笑嫣反而自己笑了起來。她怎麽在這裏替牟立夏操心起來了?可當下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的時候,她再也笑不出來。

袁朗,袁朗也是牟立夏可能的目標。一來,牟立夏殺不了袁江,袁朗就是父親的替罪羊;二來,若沒有袁朗和牟立夏當年的打鬥,火災可以避免。

得趕快通知袁朗才行,鄭笑嫣發現,最近的事情真是一樁接一樁。

袁敏剛剛過世,遺體還留在從前的房間。鄭笑嫣急匆匆趕到,還未來得及傷感,便奇怪了起來——袁辰野竟不在場,只有鐘恒森一人守在床邊致哀。

“太太……”鐘恒森眼圈紅紅的,看到鄭笑嫣後,連忙讓開了一個位置。

“怎麽,袁秘書長忙到連親生父親去世都不能來看一眼嗎?”鄭笑嫣心裏燒起無名火,全沖鐘恒森發了出來。

鐘恒森不能反駁,只有聽著的份兒,鄭笑嫣也覺得沒意思,眼下最要緊的是辦好爸爸的喪事,便扔下一句“你讓袁秘書長看著辦”,便不再理會鐘恒森。

別墅裏,閔閣獨坐在餐廳消火,袁朗留在房間裏,給睡著的冬兒擦治瘀傷的藥。經過剛才一番爭吵,兩人都冷靜了下來。

袁朗一邊擦藥一邊回想剛才。沒有人願意聽到自己或者自己的親人被人詆毀,然而袁朗卻不得不承認,閔閣的懷疑不無道理,更何況牟立夏真的奇跡般地醒過來了。

盡管生是袁家人,可在這局棋中,若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閔家終歸是更為弱勢的一方。盡管閔家也曾對牟家一家四口見死不救,可畢竟袁家是直接的罪魁禍首。加上袁家霸占政壇頭把交椅這麽多年,政壇各股勢力積怨已久,閔家就更是他們眼中的正義之師。

袁朗苦笑,現在若不是袁江尚在人世,若閔家發難,袁家恐怕要一敗塗地。

想的正入神,袁朗覺得手肘一涼。幫冬兒戒毒的這段時間,他的身上早就沒有一塊好地方了。手肘不知道磕了家具多少回,他一低頭,冬兒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擠了藥膏敷在他的傷處,慢慢地揉著。

還好,即使外面的天塌了,他還有冬兒。可十一年前的過錯,四年的分別,星星的去世,他們能不能承受這麽沈重的過去?

“恨我嗎?”不知怎麽的,袁朗就問出了這句話。

梅冬沈默了一會兒,剛剛醒來的眼睛還有些渾濁,還是迷茫地找到了視線中的男人。“怎會不恨呢?”她回答道,也像在問自己,卻沒停下擦藥,透明的藥膏一點點滲入男人的皮膚,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草藥味道。

七天後,袁敏的葬禮如期舉行。這是袁朗自找回冬兒後第一次走出那間別墅。靈堂外,媒體的閃光燈刺得他雙目發疼。只要是與袁家有關的大事小情,一定少不了這些追逐的目光。他看著靈堂前二叔儒雅慈祥的笑臉,回想他一生寄托在三尺講臺和書頁之間,再看看外面喧囂躁動的人群,突然地,他比任何時候都恨這些人,都恨自己、恨二叔姓袁。

環顧靈堂,二叔生前早早失去了妻子,現在在靈前守候的,只有鄭笑嫣這個兒媳婦而已。看著看著他一陣奇怪,小野呢?袁江為躲避媒體不出席葬禮還說得過去,可小野是二叔的親生兒子啊!袁朗出了口氣,沒想到時移世易,小野竟然冷血到這種程度。

哀樂起,悼念開始。人們排著隊一一上前見袁敏最後一面。隊伍中多是袁敏生前的同事和學生,袁朗竟然覺得,隊伍中沒有親人也好,起碼這些教授和學生,是真心實意地悼念二叔的好。

隊伍平靜而緩慢地向前挪動,是能聽見零星的抽泣,並無失控的嘶吼。袁朗的心漸漸隨著隊伍的移動平靜了下來,他拍了拍一襲黑衣的鄭笑嫣,鄭笑嫣沖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還挺得住。

可一個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現,還是破壞了葬禮的肅穆。袁朗後來想,也許只要姓了袁,不管怎麽回避,都不可能真正遠離這些紛紛擾擾。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或者明天更第30章,然後就結束了。

下周開始一個負、能、量、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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