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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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是怎麽進來的?”警官問道,盯著面前的屍體。

“今晚的酒會是非正式的商界聚會,安保,並不嚴格。”酒店經理緊張地回答道。

“有沒有可能,是混混隨機作案?”警官問道。

“不,不會的。我們的酒店很警惕閑雜人等,他們根本混不進來。”經理解釋道。

“好了,大概就是這些,謝謝您的合作。”警官對經理點點頭,經理如獲大勢般逃出了衛生間。

“排除了隨機作案的可能性,那麽可能是政治鬥爭嗎?”警官摸著下巴發問道。

“如果是黨派鬥爭,為什麽不雇傭一個好一些的殺手呢?”法醫透過白色口罩回答著,聲音蒙蒙的。“這麽淩亂的刺傷,連新手都不會這麽狼狽。”他伸出食指,指了指死者一片狼藉的腹部。

“那麽只剩下一個動機,私人恩怨。”警官詢問地看著法醫,試圖從他那裏得到證實。

“目前看來,只有這個可能了。”法醫謹慎地回答。他站起身越過屍體,衛生間白色的瓷磚上道道紅色血跡,血色的腳印以一種無序的形態排布,從屍體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至門口。

“奇怪。”法醫皺了皺眉頭,繼續說道:“現場的痕跡太亂了,表明死者曾經奮力抵抗過兇手的攻擊,並且一度處於上風。不得不說,兇手的行為能力很低。”

“行為能力很低?”警官表示不解。

“只能說,兇手的行動並不像常人一樣靈活。可如果推測他有肢體殘疾,從足跡和搏鬥痕跡來看又不盡然。”法醫也陷入了疑惑,說道:“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兇手。他的確殺了人,可是殺人的過程,對他本身來說,也是極大的折磨。”

“可怕的仇恨啊。”警官感嘆道:“看來是非殺不可。”

現場處理得差不多了,法醫和警員走出了警戒線,只留下少部分警力看守。為首的兩名警官對視一眼,把車蓋當作臨時的桌子,支在上面稍做休息。他們的表情顯示,這案子相當棘手。

“打算怎麽辦?”從現場走出的那名警官戴著一副眼鏡,問他的同事。

“死者的身份太特殊了,當務之急就是保證消息的封鎖。”一邊的警官猛吸了口煙,回答道。

眼鏡警官點了點頭,接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閔閣看著面前的賓客名單,發出了一聲冷笑。那些閔氏旗下的追隨者、商界要人,一個個推掉了今晚的聚會。身後一派忙碌的景象,閔閣轉過頭,對助理說道:“讓他們不用布置了。”

助手躊躇一番,進言道:“副秘書長,不如再打電話邀請一下,或許是咱們的誠意不夠。”

“不必了。”閔閣幹脆地回答。“我哥沒死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要誠意。”

助手無話可說,只好照辦。閔閣看了看樓上大姐的房間,七天了,那扇門從沒打開過。二哥的死訊送到的時候,他也驚訝於自己的平靜。

他來到窗前透了會兒氣。到底是誰幹的,是他七天裏思考的唯一問題。他在腦海中把所有的仇家、政敵都過濾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他心裏最大的懷疑還是袁家。就閔氏的地位來看,唯一需要,也唯一有資格視之為眼中釘的就是袁家。二哥的死無異於龍頭被砍,他雖然羽翼漸豐,也有些頂不住。盡管警方配合著封鎖了消息,不出三天,落井下石還是源源不斷。

閔閣握緊了拳頭,一個反擊的計劃愈見清晰。他不能看著袁家打一拳,閔家就矮一截,他閔閣也不是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他撥通閔氏集團法律顧問的電話,二十分鐘之後,一名刑事律師就站在了面前。

而他要告的不是二哥的死,而是文遠。通過鐘恒森,他得知了十一年前的大火後袁家私自調換了手術的順序,間接導致牟氏夫妻的死亡和牟立夏的重傷,牟氏二女兒的失蹤。他還得知搬家工人文遠的身份被盜,轉移到了牟立夏的身上。他有理由懷疑,當年為了救兒子而毀掉牟家的袁江,為了徹底掩蓋醫院裏的罪行,而抹殺了牟立夏和他妹妹的身份,讓牟家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掛掉電話的鄭笑嫣趕到袁朗所說的咖啡廳,差點沒敢認他。

“你這衣服,幾天沒換了?”鄭笑嫣記得三天前他就是這身。

稀疏的胡渣,頹廢的肢體,整個人癱在座位上。鄭笑嫣捅了捅他支在桌子上的手肘,他才從雙臂間迷離地擡起了頭。

“幫我個忙,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袁朗說得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花了很大力氣。

“你講。”

“托人幫我找找冬兒吧,十天了,我怎麽都找不到她。”

“不可能。”鄭笑嫣不相信梅冬會失蹤。“她哥哥呢?她不可能丟下她哥哥不管的。”

“沒有,沒有。”袁朗痛苦地搖了搖頭,說道:“梅姨每天都去看立夏,冬兒從沒出現過。”

鄭笑嫣心裏一沈,為數不多的關於梅冬的記憶拼湊了起來。有什麽能讓梅冬連家人都拋棄?她從袁辰野口中得知了那天的混戰,得知梅冬得知了十一年前的真相。她能想象這對梅冬的沖擊有多大,大到她拋開一切,一路逃脫。

“她能去哪兒呢?什麽也沒帶走,她吃什麽,住在哪兒啊。”袁朗疑惑道,眉頭皺得緊緊的。

“放輕松,我會拜托一些朋友找找。”

“還有。”袁朗的眼睛裏有了一點警惕:“千萬別讓小野和閔閣知道。”

“放心。”

談話告一段落,鄭笑嫣想安慰袁朗,卻不知從何說起。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鄭笑嫣,對袁朗總有說不完的話。

“立夏快醒了。”袁朗先打破了沈默。

“是嗎?總算有個好消息。”鄭笑嫣回答道:“也許他醒了,當年的事就會更清楚一些。”

“對你的案子有幫助。”袁朗苦笑,笑容漸漸冷卻下來:“閔成的死,你聽說了?”

“嗯。”鄭笑嫣點頭,袁辰野這幾天心情不錯,無疑和這件事有關,她心裏五味雜陳:“閔氏恐怕要一蹶不振,袁家又贏了,說起來,要恭喜你。”

“為什麽要恭喜我?”袁朗將“我”字說得很重,有些慍怒,陌生地望著她,而後又變得淡淡的:“從很久以前開始,袁家的衰榮就和我沒有關系了。”

鄭笑嫣自知失言,正要道歉,袁朗的面色又凝重起來:“現在還高興得太早,閔閣現在是一只困獸,會反擊得更加厲害。”

“話是這麽說,可是他已經沒有底牌了,就算想反擊,也回天無力。”

袁朗的眼神望著鄭笑嫣身後的某個點,說不清是什麽情緒:“不要高興得太早,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從冬兒失蹤開始。”

鄭笑嫣正要發言,電話忽然響了起來,裏面是袁辰野嚴峻的語調,袁朗眼看著鄭笑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宇間盡是緊張。

掛掉電話,鄭笑嫣顯然還不能相信剛剛聽到的是真的,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袁朗,試圖鎮靜下來,口中重覆道:“閔閣竟然起訴了,他真的起訴了。”

“起訴什麽?”袁朗的眉頭緊皺。

“文遠案,閔閣是決意把陳年舊事抖落出來了。”鄭笑嫣的心跳很快,但她覺得那不是害怕什麽的心跳,而是一種興奮,激動。她不知道自己激動什麽,或許是一種真相即將被公諸於眾的期待感。作為袁家的兒媳婦,她不該這樣的,可是在嫁入袁家之前,她是一個律師。

閔閣走進行政院,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的身上。閔氏正逢多事之秋,先是掌門人閔成意外殞命,幸災樂禍、見風使舵者甚眾;沒想到不出十天,一紙狀書又將閔氏推到風口浪尖。那些斷言閔氏萬劫不覆的人瞬間閉上了嘴,袁家的醜聞可不是誰都敢抖出來的。一時之間,不少人對閔氏刮目相看,特別是那些看不慣袁家稱霸的勢力,反倒覺得閔氏分外親切。

“閔副秘書長,院長請您到辦公室一趟。”

閔閣的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小閔啊,你哥哥的事我聽說了,節哀順變。”閣揆拍拍閔閣的肩膀,終於問道:“狀告袁江一事,你可有確鑿的證據?”

“院長,卑職有沒有確鑿的證據,很重要嗎?”閔閣意味深長地問道,閣揆竟然摸不著頭腦。

“案子只要立案審理,袁家必然飽受非議,最後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閔閣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尖銳的目光透過鏡片,冰冷攝人:“袁家的好日子夠長了,政界同僚也到了奮起的時候了。”

一句話正說中閣揆心事,他的表情也變得肅穆。自古以來,獨霸者少有能服眾的,多半是依靠實力仗勢欺人。時間的輪回不也是一個強者和另一個強者的更替?閣揆到底是老牌政客,保留著一點赤子之心,竟被閔閣一句話說得有些熱血沸騰了。

鄭笑嫣匆匆趕回事務所,官司一處,就不是她一個律師所能應付的了。作為文遠的辯護律師,她選擇站在哪邊至關重要。可她似乎沒有選擇,註定了要替袁家辯護。

袁朗獨坐在咖啡廳出神,腦子亂極了。他原本希望所有人都好,可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既然身處政壇,就沒可能與世無爭。而與世無爭的他現在要找到冬兒。

找一個人,最可怕的情況是什麽?是找不到半點線索。十天了,他找遍了梅冬可能去的地方,可能求助的人,而她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一夜之間消失了。

十天了,他開著車幾乎翻遍了整個臺灣島,沒有,還是沒有。每收到一個“沒有”,心就往下沈一點,現在他的心已經沈入了深海,要找到他的冬兒無異於大海撈針。

驅車前往公司,Annie看到老板的樣子嚇了一跳。

“袁、袁總。”Annie目瞪口呆。

“Annie,你去叫財物總監過來,再把年初資產評估的數據拿過來。”袁朗平靜地吩咐,Annie的臉色卻慘白。

“袁總,您要資產評估做什麽?不會是……”Annie不敢問出口,她不敢相信袁朗竟然想要賣掉公司。

“這幾年辛苦你了,將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可能都會沒有收入,賣掉公司也是迫不得已,抱歉了。”袁朗進入辦公室,打開衣櫃收拾衣服,一副告別的樣子。

“袁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有沒有我能幫上的?”Annie到底是小女生性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承受不住突然的變故。

“沒什麽,我挺好的。公司賣掉以後,我會盡量幫你們爭取好的待遇,其他的,我也實在幫不上了,你們不要恨我才好。”袁朗自嘲地笑了笑。

Annie欲言又止,袁朗收拾了一會便坐在了那裏,看得出他疲憊極了。她識趣地退出辦公室,盡管滿腹疑問,還是擦了擦眼淚,正了正臉色,敲響了財務室的門。

百葉窗半開半閉,黃昏的光暈一縷縷柔和地打在袁朗臉上,他下意識伸手去擋。不知道是光線的刺激還是什麽原因,流下了眼淚。

他極力控制自己的哭泣,肩膀因為忍耐而劇烈地抖動。此刻的獨處,是他和以往生活的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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