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許妙妙說要補瞌睡，拉著趙有路送她回家。

倆人走得火燒屁股，仿佛身後追著兩米大刀。

夏夜星與葉寒一同收拾好餐桌，瞧著廚房一堆的鍋碗瓢盆，夏夜星說什麽也不讓葉寒洗。

“你都忙了一上午，要再讓你洗碗，我得臉皮厚到什麽程度。”她將葉寒推出廚房，“我只是肩膀受傷，手又沒事，沒那麽嬌氣。”

見她態度堅決，葉寒便也不同她爭。

夏夜星洗了兩個碗，發現自己沒穿圍裙。

葉寒見她東張西望，問：“在找什麽？”

“圍裙。”夏夜星面露疑惑，“你剛剛沒用？”

葉寒搖頭。

走到門後，他擡手取下圍裙。

兩只手上都是洗潔精泡沫，夏夜星正準備洗手，葉寒卻已經走過來替她將圍裙系上。

“手張開。”他說。

夏夜星慌忙舉起胳膊。

葉寒虛環著她的腰，伸手繞到身後系帶子。

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拿捏得很好，也沒有與她有任何肢體碰觸，但夏夜星還是不爭氣地心跳快了幾拍。

她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

“好了。”

“謝……咳，謝謝啊。”

待葉寒去到客廳，夏夜星緊繃的身體才松懈下來。

偷偷瞄了眼客廳裏那個身影，她重重吐出一口氣，想到許妙妙發的那條微信，揉了揉眉心，嘴角露出一絲悵然的笑。

她現在哪能想那麽多呀……能做朋友就行了。

葉寒倒了杯水，慢慢踱步環視客廳。

這個房子是夏夜星租的，裝修簡單，但采光好、布置用心，身處其中感覺舒適也溫馨。

墻面上掛著許多相框，葉寒擡眸註視著那一張張照片。

燦笑的夏夜星、做鬼臉的夏夜星、安靜的夏夜星……他靜靜註視著那張俏麗而生動的臉龐，黑眸深處溢著柔和的光。

這些相片中，她與許妙妙、趙有路的合照占了一大半，從小到大都有，看得出三人幾乎相互陪伴著長大。

目光落在一張趙有路背著夏夜星、兩人放肆大笑的照片上。

親密又熟稔的氛圍，自然流露的默契，深厚的感情幾乎顯而易見。

葉寒唇線緊抿。

今天許妙妙的那些小動作，他豈能看不穿，然而，他的確被影響了心緒。

廚房裏不時發出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葉寒轉眸凝視著夏夜星的背影，神色覆雜。

***

夏夜星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

“今天謝謝啊。”她走到葉寒旁邊，搖搖頭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路子和妙妙會過來，麻煩你弄了那麽一大桌子菜。”

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葉寒淡聲說：“你以前不會這麽客氣。”

夏夜星怔了一下。

“以前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嗎，呵呵……”她打著哈哈避開他的目光，“現在不一樣了……”

“為什麽不一樣？”

沒料到葉寒會追問，夏夜星手中的蘋果仿佛變得有些燙，她拿著沒吃，沈默幾瞬後擡眸看向他，輕輕嘆了口氣，說：

“葉寒，這八年，我每天都在為自己曾經的沖動和幼稚懊悔，如果時間能夠重來，我一定不會害你因我而受傷。”

“可是發生過的事無法改變，人總是需要為自己的錯買單，也需要成長起來。這次能和你重遇，我非常開心，也希望——”她舔舔唇，深呼吸，“就算隔了八年，我們還能是朋友。”

“我說過，你不需要對我過意不去。”葉寒沈聲開口，“也不需要改變。”

更不要對他改變。

客廳內有好一會兒的安靜。

“所以，”夏夜星垂眸看著手中的蘋果，“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葉寒眸光微動，輕“嗯”一聲。

夏夜星眼睫微顫。

掂了掂掌心的蘋果，她拿到嘴邊咬下一大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盈滿整個味蕾，像極了年少時那場夏天的記憶。

唇角微揚，她對他綻出一抹笑，頰邊笑渦深深，“謝啦，很甜！”

這場短暫的交談結束，兩人之間的相處無形之中自然了許多。

葉寒離開前，夏夜星從臥室拿出裝著一個小盒子。

“這是你讓護士交給我的？”

葉寒頷首。

“我以為丟了呢。”她打開盒子，“沒想到被你撿到了。”

拿出裏面的護身符，夏夜星眼裏流露懷念的神色。

“葉奶奶好嗎？”

“還好，”葉寒答道，“幾年前中過風，行動不便，需要輪椅代步。”

頓了頓，他說：“奶奶時常念叨你。”

夏夜星眼眶一酸。

葉奶奶竟然還記得她！

“有機會，我想去看望葉奶奶，可以嗎？”

葉寒淡淡揚唇，“她見到你肯定很高興。”

又聊了幾句，夏夜星才知道因為任務的原因，葉寒已經好幾年沒回去看過老人家。

“葉奶奶還住在觀溪鎮嗎？”她問。

葉寒點頭，當年他任務完成後，便將奶奶重新接回了家，請了一位遠房的親戚幫忙照顧。

“我過幾天會回去一趟，你想去嗎？”

夏夜星一聽，眸光乍亮，可又瞬間黯淡下來。

“我下周就要銷假上班了。”她郁悶道。

“這樣吧！”想了想，她說，“我錄一段視頻，你幫我帶給葉奶奶，告訴她，等有時間我一定去看她！”

葉寒應下。

離開時，他瞟了眼玄關處的那雙男士拖鞋，狀似不經意地問：“這是趙警官的鞋？”

夏夜星順著他的視線瞧過去。

“是啊。”她指著旁邊另一雙女士拖鞋，“有時候他和許妙妙會過來住，所以我家有他倆的衣服、鞋什麽的。”

眼眸微斂，葉寒淡淡點了下頭。

夏夜星將他送到電梯門口。

看著走進電梯的身影，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笑笑說：“以後常聯系。”

電梯門即將闔上的那一剎那，葉寒倏然出聲——

“夏夜星。”

他深邃的眼眸望入她眼中，“與你重遇，我也很高興。”

***

那頓飯過後，夏夜星與葉寒有時會在微信上聊一聊，偶爾葉寒會開視頻教她做一兩道簡單方便的菜，兩人真的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君子之交淡如水般的相處。

許妙妙是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麽。

“我什麽也沒想。”

夏夜星把五花肉倒進鴛鴦火鍋裏，盯著熱氣騰騰的湯料，語氣平平地說。

許妙妙瞪著她。

“你費心費力找了這麽多年的人，為的就是現在這樣？”

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油碟，夏夜星懶懶回問，“不然呢？”

“大姐！”許妙妙真想扒開她的腦子看看，“你到底還想錯過幾次？”

見她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夏夜星挪挪凳子離遠了一點。

“我現在真沒想那麽多。”她抿抿唇，正兒八經地對許妙妙說，“八年的時間，很多東西都會變，能再重逢做回朋友，我覺得已經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再說，當年也只是她悄咪咪地情竇初開，萬一葉寒從來只把她看做朋友呢？

許妙妙嘖嘖搖頭，“你變了。”

以前的夏夜星可不會這麽束手束腳，想什麽就做什麽，永遠有一股肆意向前、風風火火的沖勁。

夏夜星伸出食指搖了搖，挑眉，“No——我只是更成熟了。”

“嘁！”手中的筷子敲敲鍋沿，許妙妙看著她，嚴肅道：“既然這樣，過兩天和我去見一個朋友。”

夏夜星哪能不知道她想幹嘛，當即拒絕：“不要，我要在家養傷。”

“養傷你還來吃火鍋！”

撈起一塊五花肉，她筷子伸到許妙妙面前一晃，“我吃清湯。”

“你就作吧！”許妙妙白她一眼，態度不容商量，“我不管，反正你必須和我去！省得你作死以後成老姑娘！”

夏夜星自顧自地埋頭吃。

許妙妙還想說什麽，忽然見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看著手機上顯示的號碼，夏夜星神情微沈。

接起電話，她低低“餵”了聲。

“……”

“沒那麽嚴重。”

“這是工作。”

“我說過很多次！不可能！”

許妙妙正拿著漏勺撈紅湯裏的鵪鶉蛋，忽地聽見夏夜星提高嗓門。

她擡頭看去，只見她面上壓抑著煩躁與不耐，並且愈來愈有爆發的跡象。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也有些拔高，隱約傳出惱怒的話音。

“我的事不需要你們管！”

吼出這句話，夏夜星“砰”地將手機摔在桌上。

瞄了眼屏幕上還未掛斷的通話，許妙妙心下了然。

——別生氣，好好說。

她無聲對夏夜星做口型。

夏夜星擰緊眉，伸手用力將通話摁斷。

“你爸又讓你辭職？”

夏夜星面色沈郁不吭聲。

夏德誠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她出任務受傷，又讓她辭職，態度還非常強硬。

從她警校畢業開始，他們已經因為這個話題爭執了無數次，然而每次都是以爭吵為結束。

“你爸也是關心你……”許妙妙安慰。

“服務員！”

夏夜星扭頭扯起嗓子喊：“來一箱啤酒！”

“你幹嘛？”許妙妙嚇了一跳，“你還有傷呢！”

夏夜星伸筷子夾走她碗裏的兩個鵪鶉蛋。

“誒、誒！那是辣的——”

許妙妙見她一筷子吃下去一個，然後竟然還要再夾向紅湯，連忙阻止。

“祖宗，你真想傷口不好嗎！”

服務員送上來啤酒，夏夜星拿起開瓶器唰唰連開幾瓶。她也不管許妙妙，徑自倒滿杯子，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杯。

許妙妙嘆氣。

這些年夏夜星從家裏搬出來，一分錢不要她爸的，硬生生從一個富二代變成了摳門鬼，父女倆每次通電話，最後都會鬧得不歡而散。

她心裏還是過不去她爸再婚的坎兒，她攢下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能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轉眼，夏夜星已連喝三杯。

許妙妙一把搶過她手裏的啤酒瓶，無奈地說：“行了，你悠著點兒！”

夏夜星不語，直接從桌上又拿起一瓶，給自己倒滿。

盯著杯中液體緩緩升騰的氣泡，她沈著一張臉，眼裏翻湧著惱怒與煩躁，猛地一口灌下杯中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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