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溪鎮的夏夜寧靜而美麗。

深邃的夜空布滿星鬥，清輝傾瀉灑落，有溪水潺潺，有夜蟲低鳴，連綿的山巒掩藏在幽幽夜色中，沈睡在皎皎月色下。

夏夜星趴在窗臺邊，下巴抵著手背，望著遠處發呆。

轉眼，她呆在觀溪鎮已有一周，期間夏德誠幾次暴怒讓她滾回家，她全部當放屁。

這裏山好水好空氣好，葉家的粗茶淡飯有家的味道，葉家的老人有溫暖的感覺，葉家的高冷少年面冷心熱。

夏夜星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手機按鍵，機身因為握得久而微微發燙。

末了，她對著星空嘆口氣。

正因為好，所以才糾結啊……

她都已經有一絲絲不舍得了……

夜風撩動頭發，半幹微濕的發絲在臉頰唇角蹭得發癢，她一會兒擡手拂開一下，如是重覆幾次，耐心耗盡。

葉寒正準備敲門，門卻突然被人一把拉開。

“正好——”一開門瞧見他，夏夜星皺起眉，“有剪刀嗎？”

瞧她鼻尖上都是密密的細汗，披散的頭發有幾縷汗濕的粘著脖頸，葉寒拿起地上的臺式風扇，問：“可以進去嗎？”

瞥見他手上的風扇，夏夜星楞了下，側身讓開。

將風扇放到桌上，插上電源，葉寒又一句話未說轉身出去。

站在門口的夏夜星盯著他的背影眨眨眼，又扭頭望向那款式老舊、但一瞧就是嶄新的風扇。

新的……新的……

啊啊啊！欠下的人情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她好怕被壓死啊……

葉寒拿著把剪刀回來。

“這個，”夏夜星指指風扇，“不會特意買給我用的吧？”

“嗯。”

瞧他應得簡潔明了，夏夜星內心的愧疚噌噌往上飆。

她擡手撓撓頭發，組織措辭：“……其實真的沒必要，我就是住幾天，很快要走的，別浪費錢……”

音量漸低，最後，她迎視著葉寒的目光，重重嘆了今晚的第二口氣。

“謝謝。”

鄭重而誠摯。

瞧她一臉愧疚與負擔，葉寒淡聲道：“不算特意，家裏該有一個。”

夏夜星擰著眉很是認真地思考。

好像也是……

就算再不怕熱，夏天有個風扇總比沒有強吧？

這麽想著，她沈甸甸的小心肝稍微好受了些。轉了轉眼珠，她拿過他手裏的剪刀，咧嘴一笑：

“反正多的也欠了，不如再多幫個忙？”

***

一把剪刀，一方毛巾，一張凳。

兩個人。

夏夜星穩穩坐在凳子上，脖子圍了圈毛巾，說：“來吧。”

葉寒垂眸靜靜看著。

面前的金色長發整齊披散著，濃密而柔亮，在月光下散發淡淡的光暈。許是染過發已一段時日，發根處已長出了黑色的新發，頭頂正中有一個小巧的發旋。

夏夜星微微側頭，催促：“動手啊。”

拿起剪刀，葉寒擡手攏起頭發，她左耳後的一粒小紅痣映入眼簾。

“剪到這兒。”夏夜星擡手比了比耳垂的位置。

哢嚓，哢嚓。

皎潔的月色下，小院被映照得宛如白晝，四周一片清靜，除了蛐蛐兒的低鳴，只有剪刀輕輕剪動的聲音。

一縷縷發絲輕飄飄墜地。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捧著長發，修長的手指握著剪刀，仔細地落下每一剪。

坐著的人腰背挺直，站著的人神情專註，一坐一站，好似一幅月夜裏溫柔而美好的畫。

夏夜星感覺著背後人的動作，偶爾會有微涼的指腹擦過她耳廓。垂下眼眸，她看到地上高大的影子與她的重疊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咳……”

拍完後，夏夜星覺得臉頰莫名有些燥熱，清了清喉嚨，她轉著眼珠想找話題緩解內心隱秘的小尷尬。

“那個，西瓜好吃吧？”

想到隔壁那個蠢萌蠢萌的小丫頭，她搓搓下巴，賊笑道：“嘖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身後的人不搭理她。

“‘葉哥哥’——”她回過頭，一雙眼眸彎彎，狡黠得像只小狐貍，“要好好對你的小迷妹，說不定未來老婆正在等你喲。”

含著調侃笑意的“葉哥哥”落入耳，葉寒手中動作微不可見一頓。

“作為吃瓜群眾，我也盡了一份力。怎麽樣，西瓜是不是分得均勻又有質感？吃起來口感似乎都好了那麽一丟丟？”

夏夜星得意地搖頭晃腦，擡手比出一個劈西瓜的動作。

“別動。”

少年沈聲警告。

感覺剪刀貼近後頸，她趕緊坐直身體。

“誒，葉寒。”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略輕，語調正經。

“我準備走了。打擾你和葉奶奶那麽久，不好意思啊。”微微垂下視線，夏夜星再度看向地上重疊的兩個影子，唇角揚起，“很高興，認識你們。”

葉寒低垂的眼眸裏瞧不清情緒，他收起剪刀，淡淡“嗯”了聲。

夏夜星準備再說什麽，忽然感覺有手指輕輕梳動自己的發絲，她怔忡了兩秒。

許是錯覺，那手指的動作極輕，仿佛溫柔到了極致。

葉寒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好了。”

她擡起手，摸了摸及耳的發梢。

回過頭，擡起眸，視線猝不及防撞入葉寒眼中。

狹長的黑眸好似一泓深潭，平靜而深邃。

對視片刻後，夏夜星率先移開眼，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擡手做出扇風的動作，“終於好了，快熱死我了！”

心跳有些急促。

葉寒遞過一面鏡子。

接過瞧了瞧，夏夜星樂了，“手藝不錯嘛。”

試著晃晃頭，她感覺整個腦袋輕得快要飛起，脖頸毫無遮掩的涼爽讓她想繞著院子跑一圈。

“你以後要不要考慮開個美發店？絕逼能成為最帥的Tony老師！”夏夜星拍拍他的肩，煞有其事道。

“腳挪開。”

葉寒拿過掃帚掃地。

撇撇嘴，夏夜星幫忙收拾一旁的凳子、剪刀。

打掃好院子，兩人拿著東西並肩往屋裏走。

“相識即是緣分，我都要走了，你好歹說點什麽吧？”

“再見。”

屋門口，嬌小的身影氣憤地想踹向身旁，卻被對方輕松避開，少年大手按住她的腦袋，無視她的張牙舞爪、齜牙咧嘴將人帶進屋。

屋外，恢覆一片靜謐，月與星凝視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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