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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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星離開觀溪鎮的前一天,葉寒的錄取通知書寄到。

國防科技大學。

搜索出來的百科詞條讓夏夜星差點跪喊“爸爸”。

葉奶奶喜極而泣,周圍的鄰居也紛紛來祝賀。

為了慶祝葉寒考上大學,也為了給夏夜星踐行,晚飯,葉奶奶做了一桌好吃的,葉寒在小院裏擺了張小桌,三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

夏夜星拉著葉奶奶不停自拍,葉奶奶樂呵呵地配合著,一老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葉寒坐在一旁,間或給她倆碗裏夾一筷子菜。

這個小院,這方小桌,透著家人一般的溫馨與暖意。

“小夏,來,戴上。”

葉奶奶拿出一根紅繩,上面墜著一個小小的三角紅布包。

她親手為夏夜星戴上,枯瘦的手指摸了摸紅布包,說:“這是奶奶為你做的護身符,希望你以後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隨後,她又拿出另一根同樣的,招手讓葉寒過來,也親手為他戴上。

“奶奶老了,外面的世界再好,奶奶也看不到了。希望你們平安健康地長大,去飛、去看,去實現夢想,奶奶永遠祝福你們。”

夏夜星握著身前的護身符,低垂著頭,半晌沒說話。

一滴眼淚落到牛仔褲上,浸染成一小片深色印跡。

“奶奶……”

她蹲下身,抱著老人,哽咽著埋首在她懷中,“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顧身體,等我回來看你!”

“好,”葉奶奶慈愛地摸摸她的發頂,“等你下次來,奶奶再給你做米漿粑粑。”

葉寒凝視著那微顫的纖瘦肩膀。

上前握住夏夜星細瘦的胳膊,他輕輕將她拽起來,遞上一張紙巾,淡聲道:“吃飯。”

接過紙巾胡亂擦幹眼淚,夏夜星紅著眼坐回座位,瞥見葉奶奶的眼眶也有些濕潤。

她端起桌上的果汁,舉起來,“咱們以果汁代酒——”她眨眨眼,“幹了這杯!”

葉奶奶笑呵呵,“奶奶釀了果酒,等下次你來就可以喝了。”

夏夜星聞言,眸光一亮。

她拇指與食指比了個心,“一言為定!”

第二天,葉寒將夏夜星送到客運站。

清俊的少年氣質沈斂穩重,態度禮貌不卑不亢,夏德誠不由多看了幾眼。

夏夜星把後車廂裏讓她爹特意帶上的東西拖出來。

“接著。”

她把沈甸甸的箱子拖到葉寒身邊,“喏,我給葉奶奶買的按摩椅。”

葉寒皺眉。

“這是我對奶奶的心意,你無權拒絕。”夏夜星搖搖食指。

“……謝謝。”

她彎起眼眸,“走了。”

“嗯,再見。”葉寒凝視著她,輕輕頷首。

轉過身,夏夜星邊走邊背對著揮揮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拜啦~”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會!

轎車緩緩駛出車站,峻拔的少年目送著,直到黑色的車身消失在視野盡頭。

***

夏德誠的妻子去世時,夏夜星才五歲。

年幼的孩子尚不懂什麽叫死,什麽叫失去,只是整天鬧著找媽媽,小小的女孩每天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看得人心疼。

無奈夏德誠公司剛起步,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只能把孩子丟給爺爺奶奶照顧,等老人年歲大了照顧不動,又丟給保姆。

不知不覺,待夏德誠有所發覺時,他與女兒之間已經架起了深深的鴻溝,夏夜星把幼時失去母親的害怕漸漸轉化成對父親常年忽視的怨憎。

夏德誠試圖彌補,可他在父親角色上的缺失已然太久,他不懂得與女兒如何相處,更不懂得如何溝通,父女倆每次相處都會爆發大大小小的爭執。

而這樣令人頭疼的問題,在夏夜星步入青春期後,嚴重程度簡直以火箭般的速度直線飆升。

青春期的夏夜星,叛逆桀驁,哪種能氣得夏德誠跳腳,她哪樣來。

逃課、頂撞老師、學抽煙、打架,各種問題學生能有的,夏夜星都學了個遍,只要老師讓請家長,她絕對立馬打電話,一秒不耽擱,沒有別的,看到夏德誠被氣到她就高興。

每次夏德誠氣得想要動手,夏夜星總是冷笑著站在那兒,一臉“你隨意”。夏德誠始終下不了手、狠不下心,他對女兒有深深的愧疚,他一直試圖彌補,但從五歲到十六歲,十一年的缺失,彌補談何容易。

桀驁乖張、肆意張揚,夏夜星用渾身的逆鱗築牢一層堅硬的外墻,保護著內心深處那個脆弱又柔軟的自己。

高一期末考的成績一塌糊塗,夏夜星無所謂,但夏德誠又氣又愁,決定把她關在家裏,請家教好好教導。然而夏夜星反抗力度之大,索性離家出走,夏德誠先是暴怒,而後焦急焦慮焦躁,嘴角起了好幾個泡,火燒火燎的疼。

夏德誠對這個女兒,著實已無可奈何,甚至怕引起她更大的抵觸而不敢隨意把人綁回家,只能每天在微信上氣急敗壞地讓她趕緊滾回來。

好在夏夜星終於給了個地址,讓他來接。

夏德誠偷偷瞄了眼後視鏡,坐在後座的女孩從上車後就一臉面無表情看著窗外,連個多的眼神都沒給他。

“那個送你到車站的男孩是誰?”

憋了一肚子疑問與憂忡的老父親終於忍不住開口,並試圖努力讓語氣溫和一點,聽起來不那麽像質問。

“你這一個多星期就是住他家?”

後座的人完全沒反應,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夏夏,爸爸在問你話。”

夏夜星斜睨著後視鏡,翻了個白眼,索性往後一靠抱著胳膊閉上了眼。

無奈嘆口氣,夏德誠伸手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

轎車一路馳行在高速路上,觀溪鎮的路標自窗外一閃而過,疾速往後退去。

***

車子一路行駛。

夏夜星睡了一會兒,醒來覺得口渴。

她翻了翻葉寒給她準備的袋子,裏面有餅幹、零食、礦泉水等。咧嘴笑了笑,她打開礦泉水喝了幾口,然後翻出一包牛肉幹準備開吃。

夏德誠從後視鏡裏看她心情頗好的樣子,躊躇半晌,終於把嘴邊繞了許久的話說出來。

“夏夏,舒阿姨知道你要回來,特意去買了你喜歡吃的菜,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了,我們回去……”

砰!

礦泉水瓶被用力砸到副駕駛位置上,彈了一下滾落車座。

夏德誠擰緊眉頭,“你這是什麽態度!”

夏夜星神情冰冷地看著窗外,聞言回過頭,眼眸裏盤旋著陰郁戾氣。

“她要是敢進門——”她一字一頓,“信不信我刮花她的臉。”

“夏夜星!”夏德誠呵斥,“你說的什麽話!”

冷笑一聲,夏夜星與他在後視鏡對視,挑釁地挑高眉,“人話。你們要是聽不懂,我不介意幫忙找翻譯。”

夏德誠氣得差點把車開進綠化帶。

車內氣氛霎時間緊繃起來。

一陣手機鈴響。

夏德誠猶豫了下,沒開免提。

“……嗯,還有一個個小時左右……你先別弄……沒事……回來再說……”

那邊溫柔的嗓音似乎叮囑他開車小心,夏夜星放在身側的手指深深扣進掌心。

掛掉電話,夏德誠沈著臉一言不發開車。

父女倆一路再無交流。

***

渝城某高檔住宅區,綠草茵茵,鳥語花香。

聽見開門聲,舒婉急忙從廚房跑出來。

“回來啦?”

瞧見率先進屋的夏德誠,她笑著迎上去,替他從鞋櫃裏拿出拖鞋。

夏德誠點點頭,彎腰換鞋。

察覺到他臉色不對,舒婉擡眸望向他身後,“夏夏呢——”

視線與門口的女孩相撞。

夏夜星斜倚著門框,雙手抱懷冷冷道:“你走,還是我走?”

舒婉楞住。

夏德誠謔地回身,怒指著夏夜星。

“別!”舒婉趕緊拉住他,“夏夏才回來,你這是做什麽?”

她飛快解開身上的圍裙,柔聲道:“飯菜都做好在餐桌上,你們趕緊洗洗手趁熱吃。”話落,匆匆取下玄關掛著的包。

“小婉!”夏德誠急忙出聲制止。

舒婉頓住腳步,回身看著他,輕輕笑了下,“醫院臨時要開個會,我得趕回去。”

夏德誠怒指著門口,“這孩子太不懂事——”

上前輕握了下他的手背,舒婉搖搖頭,低聲說:“夏夏才回來,有什麽好好說,別發火。”

“小婉……”

“有完沒完!”

夏夜星一腳踹飛地上的背包,“不走是不是?那我走!”

“夏夏!”

舒婉慌忙上前攔住,“我這就走!”

纖瘦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樓道拐角。

撿起背包“砰”地關門進屋,夏夜星懶得搭理幾乎要噴火的夏德誠,鞋也不換,徑自上了二樓。

***

沖了個澡,夏夜星把地上扔著的背包打開。

許妙妙的電話跟著打了過來。

“你總算舍得回來了。”

“不想把人家吃垮。”

“也對,就你那食量,頂的過一個東北大漢。”

“有事說事。”

“怎麽了?”許妙妙在電話那邊聽出不對勁,“心情不好?”

“沒什麽。”夏夜星把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上,“看見了討厭的人。”

許妙妙秒懂。

“說真的,你爸那個女朋友真執著,就你這狗脾氣——”

“到底有事沒?沒事我掛了!”夏夜星煩躁地打斷她。

“有有有!”許妙妙趕緊說,“這不是大夥兒聽說你離家出走圓滿歸來,打算明天給你接個風洗個塵。”

夏夜星把手機開成免提,倒頭躺上床,“沒興趣。”

“不是吧?別唄,出來出來,大夥兒都好奇你到底有什麽奇遇。”

“奇個屁。掛了。”

不等許妙妙那邊抗議,夏夜星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旁。

閉上眼,她攤開手腳像一個大字般躺在床上,沒有了收拾東西的心情。

觀溪鎮的一切似乎還歷歷在目。

不過一周多的時間,卻讓她戀戀不舍。從小到大,她的家都是冷清的、孤獨的,然而在葉家,卻讓她感受到仿佛家人的溫暖與陪伴。

那是自媽媽去世後她便永遠失去的東西,也是她記憶深處一直渴望再度擁有的東西。

手心觸到一個東西,夏夜星摸索著拿到眼前。

一張紙條。

葉寒家的地址,和隔壁張姨的手機號碼。

字跡遒勁,筆鋒清雋。

是剪完頭發那晚,她賴著葉寒寫的。寫的時候,她說回去就把食宿費寄來,結果葉寒直接撂筆。

她好說歹說才拿到這張紙條。

“不需要。”

葉寒扔給她三個字,另送冷酷的警告眼神。

唉,據說面冷心熱的人都是悶騷。

伸手夠過手機,夏夜星打開相冊,翻到那張偷拍的影子照,怎麽看怎麽喜歡。

摸了摸耳邊的頭發,她忍不住咧嘴笑起來。

嘖嘖,葉寒真不考慮發展成Tony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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