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是婚契？”沃德蒙特一時都想不到自己要作何表情。

老普林斯聽得老臉一抽，把人皮書遞給沃德蒙特，認真分析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婚契，而是變形的強有力的師生契約。這個契約的來源之一是婚契而已。別忘了，另一個來源確實是學徒契約，而且它的主要作用也就是確定師生雙方的權利與義務，保護契約雙方的權益。

“艾琳給你和西弗勒斯用的這種契約算是家族傳承契約中的一種，效果你應該有一點體會，除開明面上規定的權利與義務，你還可以在接觸到西弗勒斯時感應到他的情緒，他也會被你影響，這是雙向的感應——靈魂層面上的。

“奇怪……為什麽會用這個契約……”

“既然不是婚契，你說得這麽凝重，還真的有點讓我緊張……”沃德蒙特逐字逐句地閱讀老普林斯翻開的那一頁，越看眼神越顯得陰沈。

“這個契約既然有兩個最主要的來源，它本身也就有兼容兩種契約的效果。而觸發契約向這兩者偏移的契機很敏感，它確實很有可能會變成婚契，不過現在來看它還是你們的師生契約。”老普林斯發現莫裏斯的臉色很難看，了然地說，“年輕人不希望自己的一生綁在一個孩子身上，這很正常。我也不希望西弗勒斯成為妨礙你婚姻的因素，你們只是師生關系。”

沃德蒙特將人皮書捏得死死的，書籍不適地顫動，直接被沃德蒙特的魔力鎮壓：“這個契約設置了時限，就可以在時限到的那一刻結束契約關系。可是契約關系結束，又為什麽契約雙方仍然會存在聯系？”

人皮書上詳細記載了這個師生契約，它的來源相當覆雜，最主要的參考對象是最古老的那一類婚契、學徒契約。而所謂的古老，則在於其成立的要求十分苛刻，取自二者的最根源的契約約束條件就是靈魂牽絆。

在久遠年代，巫師之間結婚都是遵循命運的指引，這意味著婚姻雙方存在著靈魂上的吸引，而為了證明對彼此的忠貞，就會締結牽絆靈魂的婚契，這樣彼此之間就會被徹底綁死，而且雙方的一切都會對對方敞開。也正因如此，締結契約成功的條件很苛刻，契約雙方必須真心相愛，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

而古老的學徒契約則更嚴苛。學徒一旦簽訂這個契約，在成年之前包括自己的生命、自己攜帶、自己生產的一切都屬於教師，而在規則允許範圍內，如果教師認定學徒不合格甚至背叛了自己，違背契約，可以直接殺死自己的學生。教師簽訂這個契約，卻也代表著自己必須完全接納學徒，肩負教導學徒的職責。但在規則之內，許多教師都將這份學徒契約當做找免費零工的合同，他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點食物或者衣物。

學徒契約對教導者一方具有絕對的優勢，而學徒本身則是牢牢被這個契約限制，學徒絕對不可以背叛，否則作用在靈魂上的禁制會反噬學徒，最輕的程度是學徒失去魔法，成為啞炮；最重可以抹殺學徒的靈魂，連往生的資格都沒有。

被記錄在人皮書上的師生契約兼有這二者的長處，相比之下這個契約的規則更死板，其違背契約後懲罰的力度與古老的學徒契約也相差無幾。

如果只是這樣也不算什麽，但這個契約最為人詬病的卻是它的某些不確定性和後遺癥：作用於靈魂上的契約，如果契約雙方越過契約內部的界限，契約可能會自行更改為婚姻契約。如果不設置清楚期限，契約則會伴隨契約者永遠，即使是死亡，都無法斷開聯系。而就算是設置了期限，契約消失之後，要是二者發生矛盾，也仍然不可違背契約相應條例，否則會觸發懲戒。

它明面上確實是一個構建牢靠師生關系的契約，這也是學徒契約為主的緣故，相應的規定教導者的義務與權利，同時也賦予學徒相應的權利與義務，對比古老的學徒契約，這個契約更著重公平與穩定，所以會以死板的規矩定死教導者與學生的行為。可實際上因為其不確定性，師生關系可能會變成夫妻關系。

靈魂產生關聯之後，時間短還好，時間一長，契約雙方靈魂會互相影響，其後斷開聯系也無法做到完全割斷。

“它不夠單純，而且在被設置的期限到達之前，這個契約不可逆轉。即使你和西弗勒斯有強烈的意願，它也不會為你們轉變，它只會死板地按照原定的規則朝著我們可能都不太希望的方向變化。除此以外，它還會排斥其他的契約——具體有哪些你也了解。”老普林斯不希望艾琳用的真的是這個契約，他多希望自己是老糊塗記錯了。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看到家族樹上出現西弗勒斯和莫裏斯的樣式，老普林斯清楚不是契約真的變成了婚契，只是因為靈魂有了牽絆以後，家族樹自動將之視作家人了而已。這也很正常，對於古老的家族來說，一個得到承認的教師，確實是這個家族的家人。

可是老普林斯難免會擔心：莫裏斯是個很有魅力的年輕人，不能保證西弗勒斯情竇初開以後不會傾心莫裏斯。巫師的壽命都很長，一點年齡差距根本不會構成困擾。

老普林斯心裏一直期望著西弗勒斯能普普通通地娶一個小女巫，然後生個普普通通的小巫師。最好西弗勒斯還能繼承普利斯家的一切，再讓艾琳回來一家團聚。

要是中途真的跑歪的話，老普林斯都不能想到西弗勒斯和莫裏斯之間發生點什麽，以後他們的路又會多難走。

誰能想到老普林斯會想這麽多呢？乍一看他那凝重的表情，沃德蒙特還以為這個契約能有多糟糕呢。既然現在還不是婚姻契約，沃德蒙特也不覺得暫時的聯系能有多大影響。

因為這個契約，他的靈魂趨於穩定，在找到解決靈魂不穩定的方法之前，他不會立刻結束這個契約。

可婚姻這個詞還是給他帶來了刺激，尤其是想到要締結契約的時候，艾琳的模樣，沃德蒙特臉色難看地將人皮書往前翻，副作用和後遺癥也就是老普林斯說的那些，使用效果卻沒有提及安撫靈魂的事。

沃德蒙特懷疑這個契約根本就沒有被研究透徹：“這個契約你們用過幾次？書上記載文字就是這個契約的全部？”

“這個契約造成過許多不幸的婚姻悲劇，普林斯家的祖先本來只是想改良學徒契約，但最終設計出這個契約以後，使用的效果並不理想，我們所知道的也就是使用過的巫師給的反饋。”就是這樣老普林斯才擔心。

“杜克，這本書我可以仔細研究一下嗎？順便有關於這個契約的著述，我都想看看。”沃德蒙特順勢提出這個合理的請求。

在設計食死徒烙印的時候，沃德蒙特也研究過大量有關契約的著述，對於婚姻契約也有所涉獵，卻並沒有看過相關靈魂反哺詳細的描述。如果這本人皮書上有，那倒是省了他一番精力。

老普林斯不疑有他，他還主動地給沃德蒙特把相關書籍都找了出來。而這些書大都不在那些書架上，它們大部分是被塞在儲物櫃裏，還是被裝進盒子裏再塞的儲物櫃，小部分則是從最裏層的書架最底部的夾縫裏取出來的。

“這些盒子裏的書都有特定的開啟咒語，有的需要相應的魔藥才能打開。一會兒出去了我把用得上的東西都給你，你多看看吧，免得出了什麽差錯，契約變質。”

老普林斯精神不是很高，發現這一出後，他也沒有繼續檢查其餘黑魔法書籍的心情，直接帶著沃德蒙特先離開藏書室去自己書房。

……

老普林斯不明白艾琳為什麽會選擇這個不夠單純的契約，沃德蒙特卻是清楚得很：

艾琳當然不會是想他和西弗勒斯真的結婚，她估計也根本沒有想過男人和男人之間也可以結婚。在她看來兩個男人是不可能觸發契約轉向婚姻契約的條件的，而這個契約是最公平的師生契約，約束力也是最強的。

他當時給艾琳造成的壓迫力太強，而在那一刻，艾琳或許動用了她所有的腦筋為自己的兒子打算。

該說她是聰明還是無知？

契約可沒有說過雙方都為男性就不會觸發轉變的條件。

老普林斯將所有的東西都交給沃德蒙特，還主動提出沃德蒙特可以帶著這些書走，只要別讓西弗勒斯接觸，研究完再把書還回來就好。

期間老普林斯還喋喋不休地提醒沃德蒙特一定要小心，這些書都極其刁鉆，而且記載的內容都很危險，在研究透徹之前，絕對不能輕易嘗試任何內容。

沃德蒙特也不好在老普林斯面前表現得多麽在意這些書，反是安慰老普林斯他和西弗勒斯之間不會發生什麽變化，他一定會小心謹慎。

等老普林斯和沃德蒙特從書房出來，已經日落西山，西弗勒斯和普林斯夫人都清算完他們的部分，準備好晚餐了。

四人坐在一起吃飯，老普林斯對自己的老妻那是有千言萬語困在嘴上，又礙於西弗勒斯就在眼前，不敢將之說出口。普林斯夫人了解丈夫，眼神示意他晚上再說，才解了老普林斯那坐如針氈的圍。

西弗勒斯看出三個成年人有事想瞞著他，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晚餐過後，沃德蒙特適時提出告辭。老普林斯想跟普林斯夫人說話，也就沒有像往常一樣任由妻子挽留他們。

回家的馬車上，西弗勒斯端詳起恢覆原本模樣的沃德蒙特。

“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錯。

沃德蒙特手指輕撫過西弗勒斯的臉頰，忽然之間腦子裏想到契約會轉變的事，如果真的轉變成婚契，也不知道艾琳會是什麽表情。

西弗勒斯被摸了一下，脖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s……”

“你剛剛說什麽？”沃德蒙特沒聽清，但西弗勒斯不打算告訴他，只是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拿到了。這段時間我會很忙，納吉妮照顧你。”沃德蒙特對老普林斯拿給他的這些東西都很感興趣，要研究清楚得花不少時間。

西弗勒斯心頭默默重覆一遍那個沃德蒙特沒聽到的詞，轉而不太在意地挪動身子，靠向窗邊：“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西弗勒斯罵了什麽

s開頭的罵人單詞

我覺得應該很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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