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沒想這麽多，卻也深以為然：“嗯，大人思慮得是。那好，事不宜遲，我與公主先回去。”

他剛要拱手辭別，忽然被李倚拉住。

“李由，回去之後請轉告左相。若他此次能救下林景，這份恩情我必銘記在心。”

李由便帶著李音回到府是上，李由就直接去找李斯求情。

剎那間，她似是做了錯事一般，倏地低下頭去，不停揪著自己的衣角：“父親會同意嗎？畢竟……畢竟……”

見她忐忑不安，李由笑了笑，擡手撫在她肩頭：“不要瞎想，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李音輕輕點頭，頓默須臾覆又擡頭，眼中滿是疑惑與不安：“李由，你既知我與林景之事，若是他此番安然無恙地出來，你不怕……”

她欲言又止，可李由卻聽明白了她的顧慮。

“我不怕。”李由拉起她的手，緊緊握在胸前，“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也知道林景是什麽樣的人。而且我有信心！我說過，我會全心全意對你好，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

李音微怔，不知該如何回應。時至今日，她心中惦念的依舊唯有林景一人而已。她不知如何面對李由的溫情，只能懷著負疚與難安，將自己的心一層層牢牢閉緊。

李由看出她的為難，上前一步將她溫柔地攬在身前，俯首吻在她的額上：“好了，一個人的時候不要胡思亂想。你要記住，我是你的夫君，以後任何事情都由我替你扛著。”

李音說不出是感謝還是難過，憋得心口生疼，只好默默點頭，一言不發。

李由將她松開些，滿是深情地望著她：“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放開手退了一步，步履匆匆沖進了夜色裏。

李音一手扶在門框上，仰頭看著滿天繁星，沒有一絲睡意。

這邊，李由輕快地來到李斯書房外。窗欞上映著一抹微弱的燭光，他知道李斯還未休息，便推門徑直進了去。

李斯坐在案邊，一手撐著太陽穴假寐，聽見動靜擡起頭。

“父親，我回來了。”

李斯並未顯出任何意外，招手示意他近前坐下：“如何？”

“一切如您所料。”李由面色深沈，“我和公主趕到時恰好孟亦也在，他們二人起初並不信任我，不過我一番慷慨陳詞之後，他們便打消了疑慮。”

“嗯。”李斯滿意地晃著腦袋，一手捋著斑白的胡須，“你本來就是這件事裏的受害者，你主動伸出援手，他們存疑也是意料之中。不過，你若真想落井下石，犯不上費這麽大周折，李倚皇子他們心思通透，自然能想清楚這個道理。”

“確實如此。而且公主與我同去，他們就更不會懷疑我的真心實意了。”

李斯松了口氣，湊近了些繼續問道：“李倚皇子他們怎麽說？”

李由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不由流露出欽佩之意：“與您所想無差。皇子他們確實已經想到只有您才能平息禍事，便讓我來勸說您，請您出面替林景求情。”

李斯微微瞇著眼睛，聽李由說著這些，心情比方才輕松了許多。

李由想了想，仍是不解：“父親，我有一點不太懂。既然您已經算到李倚皇子他們會來求您幫忙，為何還要把我從半路揪回來，讓我親自去跑一趟？您穩坐釣魚臺等著不就好了？”

“被動幫忙與主動伸出援手能一樣嗎？”李斯瞥了他一眼，“這件事我無論如何是無法置身事外的。就算李倚皇子他們想不到，你以為陛下為何在朝臣面前三緘其口，對林景之事不聞不問？陛下在等我，等我出面求情。”

李由聞言，眉頭猛地皺到一處：“陛下壓根就沒想重罰林景？”

李斯輕輕一笑，那雙眼睛看似渾濁，卻看慣了朝中的紛繁覆雜，此時此刻更是通透地閃著晶亮的光芒：“我在陛下身邊這麽多年，還能不了解他？陛下著意栽培林景這麽久，怎麽可能因為這些事而毀了他的前途？

只不過，這次林景有錯在先，縱使陛下為天下至尊，也不會強硬違拗群臣之意，落得個袒護包庇的名聲。他太聰明了，也太懂人心，更是將我們這些臣子的心思拿捏得分毫不差。他知道我會猜出他的心思，所以就一直在等我的回應。

本來嘛，替林景說話於我而言是件好事，一來澄清謠言，彰顯我李斯的氣度，獲取更高的名望，二來也能賣給林景、李倚皇子他們一個人情，我何樂而不為？”

李由恍然大悟，對李斯的敏銳細致越發嘆為觀止：“陛下那邊已經料定您會出面，所以您就趁機同時向李倚皇子示好，正好一箭雙雕？”

李斯盯著他微微嘆息，面色莫名其妙沈重了起來：“當初趙篙慫恿我，讓我去向陛下請求將靖安公主嫁過來的同時，也將公主與林景的私情告訴了我。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想要贏得我的信任，就必須說實話，一絲一毫都隱瞞不得。”

“什麽？！”李由大驚失色，“父親，您早就知道了？那……那您還讓我去……？！”

李斯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按趙篙所言，你只要娶了公主，我們李氏便與皇族結了親，從此以後就多了一層護身符。他這話沒錯，朝堂之中危機四伏，別看我們現在煊赫一時，可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說到底，我們的生死、榮寵皆握在陛下手中，要想長久立於不敗之地，光靠功勞與忠心是不夠的。白起如何？

呂不韋如何？他們的下場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所以，迎娶公主勢在必行。不過，那時我也擔心會因此而得罪林景，可後來一想，這反而是一個化敵為友的好機會。”

“化敵為友？”

“沒錯！”李斯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精明而冷靜，“當時趙篙勸我，只要與公主結親，林景就絕無能力再與我抗衡。趙篙有他的打算，我豈能被他三言兩句所迷惑？我從沒真正相信過他，他如此費心攛掇你和公主的事，必定有所圖謀。

雖然他誓旦信旦此事是個難得的良機，可我明白，一旦將公主搶了來，勢必會與林景會結下梁子，而趙篙所要的，正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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