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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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開著窗, 外面有風,一下一下撩起窗簾,溫度清涼宜人, 周知意卻突然覺得一陣燥熱。

“沒有, 只是順便問問。”

周知意嘴硬地否決,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又先發制人道:“你帶奶奶去體檢的事情應該提前告訴我的, 我今天差點又帶她去二次體檢, 老年人頻繁體檢對身體也是有傷害的,你……”

“我怕你生氣。”陳宴忽然說。

“我……你……”

周知意被他這句話噎成了一只啞炮。

心尖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撓了下, 她張了張嘴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無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陳宴總有本事抓住她的軟肋, 讓她啞口無言。

沈默的電流中, 陳宴的聲音壓低了些,磁沈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入耳膜。

“以前是我理解錯誤,不清楚你想要的是什麽,現在我明白了。”

“依依,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

回應他的,是猝然掛斷的忙音。

陳宴聽著那幾乎落荒而逃的忙音,很輕地眨了下眼睛, 搖頭苦笑。

時光在他們之間裂開七年的鴻溝, 她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輕易地對他敞開心防了。不再是那個用一縷燈光, 一把雨傘就能滿足的小姑娘了。

******

周知意掛斷電話沒多久,就收到了陳宴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她假裝看不見,把手機丟在房間裏, 回到餐廳去吃飯,吃完飯,又耐著性子陪長輩們看了會新聞。

本地電視臺正在播報火災的處理情況,現場已經穩定下來,所幸沒有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只是有幾名客人在疏散過程中不小心跌倒被踩傷。

周知意面無表情地看著新聞,胸口有把火焰在無聲燃燒。

失態,太失態了。

幼稚的勝負欲又在蠢蠢欲動。

說不清是為了賭氣還是為了所謂的勝負欲,周知意直到淩晨一點多才通過了陳宴的好友申請。

仗著對方大概已經睡了,她像只暗中觀察的貓咪,逮到機會明目張膽地點進了陳宴的朋友圈。

可惜,這麽多年過去,這男人依然懶得在社交平臺發布只言片語,周知意一無所獲地退出了微信,閉上眼睛睡覺。

隔了幾分鐘,她又像“詐屍”般猛然在黑夜裏坐起來,拿過手機,再次打開微信。

她垂著眼,戳開男人的微信頭像,打開大圖,靜默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整齊濃密的睫毛在黑夜裏輕顫。

圖片上,那隱在氤氳暧昧的暮色裏,落在風景之外的,是她的影子。

是十八歲時的周知意。

******

周知意陪徐碧君在寧弋住了一周,期間陪周明溫去臨市考察了一趟。

一周後,她坐高鐵返回A市,約好和蔚思、丁以南一起吃晚飯。

高鐵準點到達,周知意隨人流走出檢票口,遠遠看見出口處一抹頎長身影。

她腳步不由得一頓,看到男人大步朝她走來。

陳宴穿著黑色襯衫,下擺沒入筆挺的西褲中,面容冷俊而惹人,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身上。

他擡手去接周知意手裏的行李,“傻了?”

周知意手臂向後撤開,“你怎麽在這?別跟我說是湊巧。”

“不是湊巧。”陳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是特意來接你的。”

周知意:“……”

陳宴唇角輕勾了下,到底將行李接了過去,周知意一臉審視地盯著他:“你怎麽知道我的行程?”

陳宴:“你覺得呢?”

周知意無聲地嘆了口氣,“是奶奶?”

“她不是故意的。”陳宴面不改色道:“是我套了她的話。”

周知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陳宴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可具體哪裏變得不同她又一時說不上來,最直觀的感受是,他的臉皮好像越來越厚了。

既然陳宴都已經來接了,周知意也沒有矯情,大方上了他的車。

只不過,她上了副駕。

陳宴把行李放到後備箱,繞到副駕駛那側的門前,徑直將車門打開,“坐前面來。”

周知意:“不要。”

陳宴沒說什麽,關上車門上了駕駛座。等系好安全帶,才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後視鏡:“昨晚徐朔喝醉吐在了後座。”

“……”

一陣靜默。

三秒鐘後,一道關門聲響起。

五秒之後,又一道關門聲響起。

周知意沈著臉,沒好氣地系著安全帶。

陳宴朝身側瞥了眼,唇角向上勾了勾。

暮色剛褪,繁華都市被霓虹燈點亮,黑色路虎混入如織的車流中。

陳宴食指在方向盤上輕點:“餓不餓?”

周知意早有飯約,有恃無恐:“餓。”

果然,陳宴道:“一起吃個晚飯?”

周知意好心情地瞇了瞇眼睛:“不好意思,有約了。”

陳宴偏頭看了她一眼,眸光探究。

街燈在他側臉劃過,照亮他半邊臉,周知意看到他悄然黯淡的眸色。

她病態地被他這副不著痕跡的失落模樣取悅,幹脆直接當著他的面撥通了蔚思的電話。

電話接通。周知意給了陳宴一個“懶得騙你”的表情,直接按了免提外放。

蔚思的聲音傳來:“依依,我正要打電話給你。”

周知意:“我在路上了,大概還有20分鐘能到,胖丁到了沒?”

蔚思:“他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是臨時被郝哥拉去見出品人了。”

“那行吧。”周知意不太在意道:“他不來就我們兩個吃,或者你把你家徐教授帶上。”

那邊沈默兩秒,蔚思的聲音帶了點歉意:“對不起啊依依,老板臨時抓我去實驗室,我現在得趕過去,今晚沒辦法和你吃飯了。”

“……”

電話掛斷,車廂內一片靜默,落針可聞。

霓虹自窗外劃過,明明滅滅,映襯著周知意生無可戀的臉色。

片刻後,耳膜內落入一聲清冷低笑。

陳宴:“去吃花膠雞?”

周知意:“……”

另一邊,丁以南招手吩咐服務員上菜。

蔚思放下手機,表情為難:“這樣不太好吧,如果被依依知道她會生氣的。”

“主意是我出的,東窗事發我擔著。”

丁以南幫她倒了杯茶:“你還不了解咱們一姐嗎,嘴硬心軟又愛逞強,我們不推她一把,她是不會紆尊降貴再去主動的。”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丁以南大言不慚地揚了揚下巴:“代替月老拉紅線,我們這是天使行為。”

******

周知意和陳宴安靜地吃完一餐晚飯。

這是重逢以來兩人第一次一起吃飯,周知意透過鍋子上微微氳起的霧氣,看著他清冷深邃的眉眼,一時間有些感慨。

以往兩個人一起吃飯時她總有很多話說,眉飛色舞講個不停,現在卻像是忘詞的演員,多餘的話題一句都扯不出來。

也不願意強迫自己去扯。

陳宴倒是一如既往地寡言,她不說話,他也沈默,只是時不時幫她夾菜。

直到眼前的餐碗冒出個尖,周知意皺眉阻止了他:“不要了。”

陳宴擡眸看她:“不合胃口?”

周知意消化不良地放下筷子:“我飽了。”

陳宴靜靜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片刻後,他開口:“送你回家。”

……

車停在小區樓下時,周知意正在接電話,向好竹筒倒豆子般劈裏啪啦向她吐槽今晚見到的相親男。

“相親就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沒有一絲心動可言,什麽一見鐘情一拍即合都是鬼扯騙人的,那種一眼萬年,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覺也只能發生在十七八歲的青春期了……”

周知意將聽筒換到右手邊,低頭欲解安全帶,一只手忽而出現在眼下,手掌偏薄,白而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按,系在身前的安全帶松懈下來。

繼而有清淡的冷香若有似無地湧入鼻腔,男人修剪利落的發梢近在眼前,幾乎稍一低頭就能觸碰到睫毛。

周知意喉嚨間一緊,下意識向後靠了靠。下一秒,陳宴松開安全帶,人卻沒有撤開,就著剛才那個姿勢偏頭看向她。

“怎麽了?”

“我開車,回去再說。”向好停止了喋喋不休,掛斷了電話。周知意卻覺得她掛斷的時機很不合時宜。

她眨了眨眼睛,“什麽怎麽了?”

“心跳。”陳宴隔空朝她心臟位置點了點,一副認真神色:“怎麽那麽快?”

“……”

夜色昏昧,他的眸色很深,像是不斷惹人下陷的旋渦。

周知意怔楞兩秒,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逗弄了。

她沒好氣地瞪他:“不快,是你耳朵壞了。”

陳宴眉梢稍擡,看著她嗔怪的模樣,嘴角緩緩向上勾了下。

“抱歉,大概是我聽錯了。”撐在中控臺邊的手臂收回,他坐正,朝周知意遞來一張邀請函。

周知意沒接,垂眼向下一瞥,看出那是一張摩托車展的邀請函。

她微微挑眉:“什麽意思?”

陳宴:“請你看展。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周知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為什麽要請我看展?”

“因為……”

小區裏的景觀燈忽而一閃,齊齊換成了藍色,光影在他側臉勾出影影綽綽的光影,陳宴斂眉,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依依,我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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