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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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靜。

明明還未到萬籟俱寂的夜晚, 卻感覺世界上安靜得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幽藍的光線呈現出凜冽的冷感,沿著他立體分明的側臉臨摹,周知意的視線落在他漆黑的眸色中, 被拖著向下沈。

她聽到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一時間仿佛回到了一個眼神一個側影就能為之淪陷的十七歲。

她深吸口氣, 緩緩平覆著心緒,錯開與他對視的視線。

她的目光向下, 落在陳宴鋒利而幹凈的喉結上。

她看到男人的喉結在輕輕滑動, 壓抑著若有似無的緊張。

周知意緩緩擡眼,勾唇笑了:“追我?可以, 去排隊吧。”

“……”

車門利落關上,在脫出她手的瞬間發出巨響。周知意挺胸闊步向前走,直到轉過大廳, 步入電梯, 才在鋥亮如鏡的電梯壁上看到自己的笑容。

那笑意張揚著,壓都壓不住。

******

周知意沒有接受邀請函,也沒答應陳宴赴約。

翌日下午,她整理妥當, 帶上全套裝備, 騎摩托車出發去梨溪風景區。

梨溪風景區今年新建成了梨溪國際賽車場,她所在的追光騎行俱樂部受邀來參觀並參加第三屆俱樂部友誼賽。

周知意先去俱樂部與黎盛匯合。

黎盛家底豐厚,從高中時代便開始玩摩托車, 是俱樂部的唯一老板, 同時也是一名職業賽車手。

三年前他發起創辦追光騎行俱樂部, 並在民政局正式掛牌,僅用一年時間就將原本30人的會員規模擴展到200人,組織數次公益騎行活動, 騎行總裏程超過6萬公裏。

三年時間內,俱樂部吸納了數名職業賽車手與專業教練,逐漸向集活動、比賽、培訓、銷售為一體的專業化和規模化發展,先後在國內外摩托車賽事中捧獲多座獎杯。

周知意加入俱樂部的時期比較早,算是元老會員,先後跟他們跑了不少路線,但她對賽車一直停留在興趣愛好上,始終沒往專業賽手的方向發展。

黎盛也問過她幾次:“沒想過轉職業?你現在的水平完全不怵,等我找專業教練陪你練上幾個月,完全可以去捧個新人獎杯。”

“沒想過。”

周知意拒絕得毫不猶豫:“愛好就是愛好,沒必要變成職業。太在乎一樣東西,過猶不及,只會讓自己陷入得失計較中,鉆牛角尖就沒意思了。”

愛好是這樣,愛情也是。

黎盛側目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了斷塵緣的師太:“小姑娘年紀不大,想法不少。明明長了張能養魚的美艷海王臉,怎麽張嘴就是阿彌陀佛?”

周知意覷他一眼,笑著讓他滾。

……

周知意到了俱樂部,把車送到維修服務部保養,去主題臺球廳找黎盛。

黎盛剛打完一局,丟了桿子朝她走過來,“來了。”

周知意在吧臺要了瓶蘇打水,仰頭灌了口,“什麽時候能走。”

“一個小時之後吧。”黎盛說:“我叫了陸巡。”

周知意:“……”

黎盛捕捉到她唇邊稍縱即逝的僵硬笑意,故意打趣道:“姑奶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總不能因為你不理兄弟吧?”

當然不能。周知意也沒那麽任性。

按道理來講,她是因為陸巡才結識了黎盛。

“少往我頭上亂扣帽子,我說什麽了嗎?”

周知意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徑直往空著的臺球桌邊走,“開一局。”

******

梨溪風景區是國家級5A級景區,山水相接,風光旖旎,素來有A市後花園之稱。

景區集觀光旅游、休閑度假、生態康養為一體,不僅有濕地公園、生態農業采摘園、中醫療養館和水上樂園,還修建了五星級酒店、度假別墅群和室內外溫泉。

作為機車圈備受矚目的俱樂部,追光俱樂部此行是借友誼賽之名為賽車場測試摩托車賽道的同時為他們打出宣傳的第一炮。

主辦方安排的下榻酒店是景區的溫泉酒店,酒店內樹木掩映,泉水淩淩,推開陽臺的落地窗,是一個獨立的小院,院中堆砌著獨立的小溫泉,水汽裊裊。

美好的環境總是讓人心曠神怡。周知意隨手拍了幾張照片,更新到微博賬號上。

周知意的這個微博賬號是在大學時期申請的,剛開那會兒沒幾個粉絲,她偶爾在上面發布幾張網店的模特圖,用作宣傳。

後來網店發展逐漸正規,重新申請了一個網店同名的宣發賬號,由專人負責更新內容,她就把這個賬號改了名字,變成了自己的小號,想起來時就更新幾條零散的生活碎片。

不過她那時候忙,一年到頭也想不起來幾次,後來松懈了些,不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了,這個賬號相冊就成了她的騎行圖鑒。

每到一個地方,更新幾張隨手拍攝的照片。

周知意這個賬號粉絲不算多,積累了這麽多年也才五千出頭,其中不乏客戶端塞過來的僵屍粉,評論也很少,不過都是從一開始關註她的,也算是老粉了。

發完微博,周知意便退出了賬號,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她的門鈴被人按響。

周知意打開門,一身休閑裝扮的陸巡站在門外。

“去吃晚飯?”

周知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朝後面看了眼,陸巡無奈失笑:“不是我和你,還有黎盛他們,他訂了農家樂。”

一行人包括周知意在內只有三個女人,被一群大老爺們眾星拱月似的捧著。尤其是周知意,一整晚身邊都沒冷清下來過。

一群人烤肉喝酒,吹著山風聽著音樂,天南海北地聊著騎行中的見聞,盡興又肆意。

同行的人裏有個專業攝影師,一整晚不停拿著相機按快門,給他們拍了不少合影。

臨散場時,周知意終於得一會清靜,一個人倚在圍欄邊看群裏的照片,沒有擺拍沒有P圖,都是最自然的狀態,她選了幾張隨手又記錄在了微博裏,發現上一條微博已經有了好幾條點讚和評論。

她把上條微博的評論翻了一遍,挑了一兩個回覆,剛退回到主頁面,就看到有人給她的最新微博點了讚。她沒在意,隨手撳滅了手機。

陸巡拿著瓶椰子汁走了過來,擡手遞給她。

“沒喝多吧?”

“沒。”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被陳宴“嚴格管教”的後遺癥,周知意在外面時從來不多喝酒。

她接過椰子汁,笑著說了句謝謝。

陸巡:“回去吧。”

周知意擡眼往前望,發現大部隊已經零零散散地走出去很遠了。

陸巡說:“他們還要續攤,要去麽?”

周知意回去還要和工作室團隊開視頻會議,搖頭道:“你們玩吧,我不去了。”

“我也不去。”陸巡笑著轉身:“走吧,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涼風習習,天上綴著一兩顆星子,湖邊水波粼粼,兩人不痛不癢地閑聊。

安靜的小道上,兩人隔著一人寬的距離並行,四處很靜,極偶爾才有一兩個游客經過。

陸巡忽而清了清嗓子,問:“你和陳宴……”

周知意偏頭看向他。

陸巡微垂著眼,沈靜地盯著她,周知意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慶幸地輕舒口氣,想說這電話來得正及時,然而這個想法才剛冒出來,就在下一秒瞥見來電顯示的瞬間變成了一句凝在心頭的咒罵。

來電顯示——陳宴。

陸巡顯然也看到了這兩個字,他聳聳肩,自覺向後退了半步,給她留出空間。

周知意接通電話,聲音略不自然。

“在做什麽?”陳宴問。

周知意擡頭看了眼月亮,“散步。”

“哦?”他似笑非笑地:“一個人?”

周知意抿了抿唇:“不是。”

陳宴:“嗯?”

周知意:“有男有女。”

她輕輕閉了下眼睛,在心裏恨鐵不成鋼地罵自己。

這算是什麽廢話?

她現在這種宛如被查崗的心情又是怎麽回事?

她無語地繃直了唇角,對自己很失望。

陳宴好像模糊地笑了聲,像笑,又像是輕嗤。

“幾男幾女?”他聲色幽幽。

感受到身後陸巡無聲的註視,以及電話中這短暫靜默中的無形拉鋸。

周知意:“一男一女。”

“……”

******

回到房間,開完視頻會議,周知意倚在窗邊看著安靜到像是信號全斷的手機。

那通電話以陳宴的一句“註意安全”而草草收尾,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周知意戳開兩人的微信聊天界面,寥寥幾條記錄,全都是他發來的,一水的天氣預報。

中間夾雜著一條她的回覆:【謝謝,我也是智能手機,有這個功能。】

神思開始飄散。

他怎麽剛好會在那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又剛好會追問這樣的問題?

他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兩個字在腦海裏跳出來,一瞬間警鈴大作。

周知意突然驚恐地意識到,她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接受了陳宴喜歡她的設定。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不清楚。

從他投其所好地送出那張邀請函?從他套徐碧君的話去高鐵站接她?從他送出那本夾著書簽的《小王子》?

或者從更早之前,從他在醫院親口說出喜歡她。

她可以自欺欺人,但潛意識不會。

無論過去多少年,她還是那個對他無條件相信的周知意。

只要他敢說,她就敢信。

******

比賽安排在後天,次日上午,周知意和其他參賽選手一同去場地進行賽前的車檢和車輛稱重。

之後則是自由訓練和計時訓練。

試跑十圈,狀態良好,周知意和陸巡一前一後回到終點。

太陽穿透薄雲灑下一層金光,她長腿支地,動作颯爽地下車,邊摘頭盔邊和陸巡交流著剛才的感受,驀然一擡頭,看到盡頭處光影下長身玉立的陳宴。

陽光在他身後投擲出長長的影子,微風拂過衣擺,在後背處悄悄鼓起,更顯英俊清冷。

周知意眸光輕閃,視線劃過男人的黑衣黑褲,向上描摹,久久停留在他發頂白色的棒球帽上。

帽檐低壓,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淡抿的唇,喉結突出而鋒利,一如當年初見。

直到陳宴擡腳大步朝她走過來,周知意才回過神。

“表現不錯。”陳宴在她面前站定,沈聲給出評價。

周知意抹一把鼻尖上的汗,問:“你怎麽在這?”

陳宴不答反問:“這位是?”

他的視線掃向陸巡,陸巡微斂著眉,不動聲色地與他對視。

周知意:“這是陸巡。陸巡,這是陳宴。”

她還要再說話,黎盛在身後不遠處揮著手叫她。

她留下一句“稍等”,大步跑了過去,暫時逃離這微妙的氣氛,只留下兩個無聲對視的男人。

“陳總,久仰大名。”陸巡輕笑著遞出手去:“陸巡,知意的……”

他頓了下,“前男友。”

“陳宴。”陳宴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回握過去:“知意的初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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