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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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醒來的早上,發現窗外一片白茫茫,枝頭已經積了指頭寬的雪層,衛瑉意識到冬天真正來臨了。他穿上新做的冬衣,偶爾出門時還要穿上大氅,戴上帽子,裹得嚴嚴實實,這才不冷。

衛瑉看書時,懷裏愛揣個小手爐,江樊每每經過,都要到他身邊坐一坐,從身後捂住他的手,衛瑉要把手爐塞給他,他又不肯要,反覆幾次,衛瑉已經習慣了,樂意讓他鬧。

這麽冷的天,衛瑉也越發貪睡,連帶著江樊都變懶了,很沒骨氣的屈服於這狂怒的大雪,寧願抱著衛瑉好好躺著什麽也不做,就單單說上一回體己話。

等到衛瑉起來了,江樊才跟著起。

到了下午,雪漸漸下小了,衛瑉和江樊在書房裏下棋,中途童柯進來跟衛瑉炫耀了紫鸚送他的荷包,衛瑉誇了幾句,他便高高興興離開了。

衛瑉慵懶地倚在枕上,落了一枚白子,在江樊思考時淡淡地道:“那荷包我在林津身上也見著一個,就他和童柯有。紫鸚姑娘手巧,做出來的荷包很別致。”

江樊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衛瑉便看著他,江樊不得不對上他的視線:“怎麽了?”

衛瑉搖了搖頭。

江樊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便道:“再過些時日,我打算把紫鸚和蘭芝許出去,她們跟隨我多年,也是時候成家了。林津對紫鸚的心思我心裏明白,我有意把紫鸚許配給他,一來紫鸚還是我府裏人,二來我對林津知根知底,讓紫鸚跟著他我也放心。”

“你的想法總歸沒錯。”衛瑉又道,“那蘭芝姑娘呢?”

江樊便笑不出來了,他眨眨眼,猜不透衛瑉所思所想,一時不敢言。

“她愛慕你。”

衛瑉心思通透,蘭芝看江樊的眼神,他明明白白。

紫鸚和蘭芝是不一樣的姑娘,江樊在打算蘭芝的親事時不免要花更多心思,“我……”衛瑉顯得有些無措,將一枚棋子捏在手指間翻轉,“我說這話並無其他意思,你莫要——你還是要慎重些。”

江樊也無心下棋,坐到衛瑉身邊,他搭住衛瑉的肩,無意識地卷弄他肩上的頭發:“我對蘭芝沒有過多的想法,她實在是個聰慧的女子,對我也是一片忠誠,我確實是會替她找戶好人家。你說她愛慕我,我自然清楚,可惜這世間的事總難兩全,瑉兒不要過多惦記。”

衛瑉:“我知道。”

江樊對他笑了笑:“如今想來你還願意接受我,實屬上天眷顧。”

又說了許多悄悄話,說起衛峮與霍家小姐,衛瑉很是惆悵,衛峮對霍家小姐實屬一片死心塌地,衛峮與霍家小姐霍瑤也算是青梅竹馬自小相識,當年衛峮離開京城時前路未蔔,只為不耽誤霍瑤便將那份心思按捺下來。前些日子,衛峮終於壯著膽子私下向霍老將軍與霍瑤父親提起此事,他並未聲張,只因這事若得不到允諾,只會壞了霍瑤名聲。

霍家顧慮甚多,老人家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告訴衛峮一切都等萬事安定再說。

好在衛峮已經等了三年,也不算十分難過。

江樊道:“不用太久了,最多半年。”

這指的什麽,兩人心知肚明,衛瑉勉強微笑。

年底除夕,江樊要進宮,皇帝身體欠安,今年宮宴也是一切從簡。衛瑉和衛峮一起過,只是他們兩兄弟過於清冷,便應了霍家的邀請,在除夕夜參加霍家家宴。

除夕當天,江樊直接將衛瑉送到霍家,他對衛瑉道:“晚上我派人來接你。”

衛瑉道:“好。”

衛瑉已經許久未見過衛峮了,難得見面,話到嘴邊又吞下了,衛峮氣色紅亮,手掌拍在肩上的力量還是那麽大,衛瑉就知他日子還算舒坦。

霍家家宴辦的隆重,旁支末系幾乎來齊了,設宴的院子沸沸揚揚好不熱鬧,衛瑉安靜待在座位上,時不時與衛峮說兩句話。

霍老將軍的孫子也在鄉試中取得好成績,連帶著看衛瑉也順眼不少,這回誠心誠意向衛瑉敬酒,衛瑉一句廢話不多,與他幹了半碗酒。

衛峮走了一圈回來,看見衛瑉還是坐著,他便湊過去,給衛瑉的酒杯倒滿了,道:“咱們好久沒一起喝酒了,跟我喝一個。”

衛瑉端起酒杯,露出狡猾的笑:“二哥可別先暈了。”

衛峮用行動證明了這句話是個笑話,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回頭打量衛瑉的側臉,衛瑉出落的越發俊秀,昏黃的光落在鼻梁嘴唇上,朦朦朧朧,即使塵雲蒙了金波也掩蓋不住他的不凡,衛峮有些驕傲,這是他的胞弟。他想到衛瑉年紀也不小了,如今也是舉人,該是成家立業的時候了。

只是不知衛瑉是否心有所屬,前些日子衛瑉表現的心事沈沈,問他什麽也不回答,總推脫沒事。後來過了一兩個月,結果一副春風得意跟中了狀元似得,那段時候連霍家的小姑娘都說衛三哥哥變好看了。

衛峮悄悄摸摸觀察過一段日子,發現衛瑉的笑容特別熟悉,死活想不起在哪看見過,直到某一天收到霍瑤托丫鬟給他送的雞湯,衛峮終於在銅鏡中看見這個似曾相識傻的徹底的笑,這可不是春`心萌動的表現嗎?

今日想起來,衛峮就不得不思考,究竟衛瑉喜歡上了誰。

唯一有可能的似乎只有江樊屋裏的兩個婢女,衛峮不是瞧不起那兩個姑娘,只是在他看來衛瑉值得更好的。

衛峮尋思著找個機會得好好問一問衛瑉。

就這個會兒功夫,衛瑉已經喝下第三壺酒,白白凈凈的小酒壺裝不下多少酒水,但這酒烈且後勁大,衛峮怕衛瑉喝多了第二天頭疼,勸他別再多喝。

衛瑉也聽話,只是動作間有些凝滯。

想來也是醉酒了。

衛峮想帶他去休息,衛瑉擺擺手,道:“二哥送我去門口吧,王府的馬車在外面等我。”

衛峮:“……”這要還說沒有什麽,他這做哥哥的說什麽也不能信的。

然而衛瑉面色過白,衛峮還是閉了嘴,心想明日再去王府找他。

意料之中的,江樊在馬車上等他,車簾子一放下擋住衛峮的視線,衛瑉立馬偏斜著身體一點一點倒向江樊的方向,他是故意的。

江樊接住他,摸了摸他的臉頰,有些燙:“喝了不少酒吧。”

衛瑉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就三壺。”

江樊將三根手指連同整個手掌包裹進掌心,衛瑉躺在他膝上,閉著眼。江樊撫摸過他的發,眼中包含的深情漸濃。

馬車進了王府時,衛瑉幾乎要睡著了,江樊把他叫醒,帶他進屋,用熱水替他擦了擦臉和手。衛瑉還是懵的,眼睛微微閉著,腦袋垂著,臉頰在昏黃燈光的照亮下顯現出霞般的紅,江樊雙手捧住他的臉,低頭親上去。

從見到衛瑉的那刻起,他就想這麽做的,將他摟在懷裏疼一疼。衛瑉勾著嘴角,笑出兩個梨渦。

江樊道:“衛瑉,我想要你。”

又去親他淺淺的梨渦,似乎嘗到了甜味。

唇瓣是柔軟的,有些幹,用唾液潤過後變成濃艷的紅。江樊情不自禁,含住他的嘴唇,卷住軟舌顫弄,懷裏的身體有些發抖,江樊的動作漸漸停了。

“瑉兒。”這兩個字輕的幾乎聽不見,像候鳥落下的羽毛輕飄飄落在水面上,激不起一絲波瀾,但又確實存在。

衛瑉用他漆亮的眼睛看著江樊,濃密的睫毛顫抖著,他伸出手,遲疑著搭在江樊肩上,又緊緊地收攏手臂。

“瑉兒。”江樊再一次輕喚他的名字,盯著他,呼吸紊亂。

青年的臉頰紅的幾乎能滾出血來,他道:“你為什麽……不再親我一下?”下一刻便立刻被抱緊,手掌從腰後上滑到蝴蝶骨處,衛瑉的披風松開了,從肩膀往下滑,垂在江樊的手臂上,又落到地上,連同深藍的袍子一起堆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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