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江樊活生生被疼醒，咬著一口銀牙，他已是渾身熱汗。江樊吸著氣小心翼翼摸上右肩傷口，微微擡起身體視線掃過右肩，然而帳內昏黑，視線模糊，什麽也沒看清，他只得再次躺下。

身側一道溫軟身軀，衛瑉睡在外側，此時蜷著身體面向床內，江樊側過身，恰好面對衛瑉。無法看不清衛瑉容貌，昏暗光線中江樊微微瞇眼，介乎青年與少年之間青澀的身軀在貼身衣物下延伸出一道美好曲線。江樊得意地笑了笑，就像得到什麽寶物一樣，片刻後又齜牙咧嘴收緊右臂肌肉。

實在是疼，雖然吃了安神止痛的藥，但半夜過去了，藥效漸退，傷口處又辣又刺同時還帶有生肉時的酥癢，江樊呼吸漸漸沈重，半邊身子壓得沒知覺，翻身間無意中碰觸到衛瑉。

衛瑉心系江樊，睡眠極淺，被江樊一碰即醒，懵懂著伸手去摸江樊傷臂，入手一片汗濕，立時清醒。

“吵醒你了？”

江樊帶著歉意的聲音聽在衛瑉耳中格外虛弱，他先是摸了摸江樊脖頸，又下床去點燈，江樊被燭光刺的晃眼，閉了閉眼，衛瑉又回到床上，坐在他身側，眼神無措而擔憂。

“是傷口疼嗎？”衛瑉問道。

“有一些。”江樊答道。

衛瑉不知怎麽止痛，想做些什麽又無能為力，只能幹坐著。江樊拉過他的手，說沒事，讓他躺下。衛瑉去挑暗了燈火，又重新躺下。

靠的近了，江樊過於沈重的呼吸聲就越發清晰，衛瑉手掌搭在耳側，指尖動了動。

衛瑉放輕了聲音，問道：“疼得厲害？”

江樊微微點了點頭，道：“無妨，不算特別疼。”

衛瑉沒有戳穿他的謊言，發出意味不明的哼聲。

因為貼的極近，彼此的目光相對視，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衛瑉好看，江樊早就知道，但以前卻不覺得他有現在那麽勾人，想要拆骨入腹，占為己有的那種。

他明白，不是衛瑉變好看了，只是自己心思變了。

最終還是江樊先有了動作。

衛瑉閉起眼睛，感受眼瞼上帶有微微濕度的溫熱觸感，睫毛不禁顫抖。江樊將他搭在耳邊的手掌握住，忽然湊近，趁衛瑉還未睜眼，輕而柔的印上他的唇。

黑濃睫羽輕顫，如同蝴蝶扇動翅膀，又靜靜停下。

這是一個格外溫柔的吻，蜻蜓點水般，只是嘴唇相貼，輕輕摩挲，時不時親吻對方微翹的嘴角。

衛瑉睜開眼睛，漆黑眼眸蒙了一層霧，江樊能透過這薄霧看清深處，他又摸了摸衛瑉眼角。

道：“睡吧。”

衛瑉嘴唇動了動，最終忍下，他想等著江樊先開口。他能體會到剛剛這一個吻中所包含的深切情感，那是江樊尚未開口的感情。

江樊捏了捏他的手指，又握緊了放在胸前，時不時摸一摸掌心軟肉。

衛瑉被惹煩了有些發惱，不滿道：“你別老欺負我。”

江樊笑瞇瞇，覺得這樣的衛瑉可愛的不行，道：“我怎麽欺負你了？”

衛瑉不答，狠力欲要抽回手，卻聽江樊一聲抽氣、喊疼，便又安靜了。

他似控訴般輕聲道：“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麽？”

江樊像被戳中了穴。

衛瑉呼吸平緩，只是微抖的指尖出賣了他。

江樊彎彎嘴角，傷處的疼痛再不能幹擾他，衛瑉道他那麽喜歡自己，卻不知自己難道不是也同樣那麽喜歡他？

江樊長呼一口氣，欺負麽？沒有吧。

就像喝了苦藥又含了蜜棗一樣，在衛瑉不知道的地方，江樊內心又澀又甜。

翻來覆去又過去許久，衛瑉似乎也沒能入睡。

江樊索性與他說起話：“還未恭喜你考得好成績。”

衛瑉道：“只是一個鄉試而已，不值一提。”卻不由露出微笑。

江樊也笑了：“我本準備好禮物給你，那天忘了讓你哥哥帶來。”

那天就是江樊受刺那一天，衛瑉笑容淡了。

“我帶來了，現在給你。”江樊說罷，就想下床去找。衛瑉連忙將他攔住。

江樊只好作罷，坐靠在枕上，衛瑉腦袋恰好枕在他大腿邊。他的手掌垂下恰好能摸到衛瑉的頭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手感可好。

江樊道：“待到明年，便可參加殿試。衛瑉想好了謀什麽職位麽？”

衛家男兒都是做官的好苗子，像衛瑉這般出色，將來必定能成就一番事業。到了那時，若動亂已定，他江樊也該離京有自己的封地。他與衛瑉……似乎陌路。

憂心忡忡之下，江樊未能發現衛瑉郁郁神色。

“我……不想當官。”

江樊呆了片刻，隨後回神，皺眉道：“為何？”

衛瑉問道：“當官有什麽好？”

江樊反問：“保家衛國，平天下，成就功名。不好麽？”

衛瑉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與怒：“我兄父皆為朝廷命官，卻無一得了好下場，為了這個官位，丟了性命。你身為王爺，同樣為了這個名號身陷險境，我就不知這究竟好在哪兒？”

“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身為臣子不全是為了這個官位和名祿，還有百姓。天下安，則心安。你兄父如此，我亦是如此。”

衛瑉將臉埋進枕中，道：“或許吧……可我只願一生平平淡淡。”

這個話題不了了之，衛瑉很快熟睡過去，反倒江樊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衛瑉獨自一人醒來，發現江樊已不見蹤影。

衛瑉並不著急，只等過了午後，江樊便會回來。

然而待到日頭西斜，遲遲未見江樊人影。衛瑉著急了，拿上提燈想出門去尋，被林津攔住。

林津道：“天黑了，山裏會有野狗，衛公子還是不要出門的好。我們去找王爺。”

衛瑉無法，只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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