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衛瑉留宿霍府，一番洗漱後，準備熄燈休息。衛瑉脫了外袍躺好，童柯替他將帳子從外面壓好，嚴嚴實實地將本就不明亮的燭光盡數擋去。衛瑉靜靜躺著，聽見童柯走到外間的腳步聲，又聽到他翻身的聲音。

衛瑉全無睡意，他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江樊親他時的模樣，雖然當時很暗，衛瑉甚至看不清江樊的臉，但仍能在腦中仔細勾勒出他五官的線條。

他也不明白自己今晚怎麽就頭腦發熱一下沒控制住，任江樊做出這般親密舉動，衛瑉想想有些得意，有些生氣，又有些難過，江樊說好的不喜歡，可總愛勾引他。

家宴的時候就總是用手臂碰到他，偶爾還露出那麽好看的笑容。衛瑉翻身臉頰枕在手背上，心口像堵了團棉花一樣，他算是看清江樊了，說話不算數，也不知道這麽親過多少人了。

秋闈三日，衛瑉遇見了舊人。

右相之子，張庭。

曾經他與張庭交情甚好，甚至險些生出別樣情愫，張庭文才與衛瑉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衛瑉也預料會在考場與他相遇。

但自從知道自己兄父之亡與右相相關，衛瑉連同舊友也怨恨起來，不願同他多交談。

張庭顯然也看見衛瑉了，卻沒有上前與他敘舊，反而出乎意料地露出涼薄笑意，轉頭與他人談笑，這和衛瑉相識的張庭截然相反，衛瑉一楞，心裏突然燒起一團火。

三日過後，衛瑉從考場出來，接他的不是衛峮，而是江樊。

衛瑉問道：“我二哥呢？”

江樊答道：“衛峮出城了，後日才能回來，我來接你回去。”

衛瑉正扶著江樊的手上馬車，聞言回頭看他：“回哪兒？”

江樊笑道：“回王府。”

衛瑉顯然有些疲憊，臉色不太好看，江樊問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也只道不用。

江樊又問：“考的如何？”

此時衛瑉才真正笑了，點了點頭。

江樊知曉這是考的挺好。

江樊摸了摸他的發頂：“那怎麽不開心呢？”

衛瑉一楞，半響說道：“我見到張庭了。”

江樊自然知道張庭是誰，嗯了一聲，又聽衛瑉道：“我原以為與他是至交，是好友，可現在我才發現，我還是不了解他，我甚至不知他是否也參與其中。”

張庭與右相是父子，若說他對右相的惡行一概不知，江樊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但他並沒多言。江樊心中多少有些不愉快，為了“至交”二字。

他道：“感情都會變了，陌路會成知己，好友也會成仇人。”

衛瑉不知想些什麽，擡頭問他：“那你呢？有變嗎？”

江樊眨眼，隨後搖頭，不知是沒有還是連他也不知道。

衛瑉實在疲乏，半路隨著馬蹄聲一點一點著腦袋，江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衛瑉起初還掙紮了一下，後來實在抵不住困意堪堪睡了過去。

馬車直接從側門駛進王府，禮王府的擺設裝潢意料之外的淡然簡約，處處都是精致的點睛之筆。

江樊將衛瑉安置在他的院子裏，就在偏殿，除了這兒，其他地方他都不放心，雖然王府是他的，卻不全受他掌控。

江樊將他送到房門口，囑咐了幾句好生休息的話語，便離開了。

衛瑉是在自己房裏用的晚膳，江樊有事入宮了，從中午開始便沒再見到他人。衛瑉悶悶不樂，本以為能和江樊多些相處時間，偏偏變成這樣。還不如回去，好歹有童柯陪著。

江樊派了紫鸚來伺候，衛瑉於是假裝不經意問了句江樊什麽時候回來，紫鸚也只說不知。

江樊亥時才回來，看見衛瑉房間還亮著燈，猶豫了一會兒，沒過去，回房一番沐浴洗漱，忍不住又出門一看，偏殿的燈仍然通亮。江樊走過去，敲了敲門，很快，門被打開了。

江樊看著衛瑉，衛瑉明顯一副懵懂的模樣，頭發披著，有些亂，衣領敞開露出鎖骨，那處幹幹凈凈不見痕跡，江樊微微瞇眼。

江樊：“還不休息嗎？”

衛瑉點頭：“在等你。”

江樊道：“我能進去嗎？”

衛瑉點頭

衛瑉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演變成這樣，他將臉埋進被子裏，身上壓著江樊，成年男性身體的熱度將他包圍令他出了一身細汗，也將他熏的頭腦發昏，不知天高地深。江樊肯定喝了酒，衛瑉心想，他仍能嗅出江樊身上一絲夾雜在皂角香氣裏的酒味。

明明酒量那麽差，喝完酒還愛親人，為什麽還喝那麽多。

江樊一動不動地抱著衛瑉，衛瑉嫌熱，推了推他，江樊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江樊又來親他，衛瑉雖然喜歡這種感覺，但並不樂意，他覺得江樊就是將自己當作洩欲的人，動不動就勾引他，讓他將一顆心幾乎獻出來了，自己卻還藏的嚴嚴實實不給一點的愛。

“為什麽等我？”江樊如此問道。

衛瑉不回答，他又再問了一遍。

衛瑉便道：“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他翻身從江樊懷裏出來，躺到一邊，也同樣再問了一遍。

江樊就這麽趴在那兒，不說話，呼吸聲有些重。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紫鸚在門外小聲地問：“衛公子？夜深了，還不睡嗎？”

衛瑉嚇了一跳，連忙答道：“我這就睡。”心裏慶幸還好紫鸚沒有推門進來，要不然看見他們這一副模樣，怪尷尬的。

紫鸚又道：“王爺，您還回來嗎？”

衛瑉：“……”

江樊：“不回了，你下去吧。”

衛瑉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沒忍住踢了江樊小腿一下，江樊不要臉他還要臉呢。江樊嗤嗤笑了兩聲，又安靜了。

衛瑉想把他趕出去。

最終江樊也還是在衛瑉屋裏睡下了，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不遠不近。

就在衛瑉即將睡著時，江樊從身後捏了捏他的耳垂，輕聲道：“衛瑉，給我點時間，好嗎？”

衛瑉的瞌睡蟲瞬間被趕走，悶悶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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