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邊上的小村，民風淳樸，總是無波無瀾，平平靜靜。平淡的日子過久了，即使只是一件小事，也會讓村民們提出來津津談論許久。

比如——村裏那鬼房子有人住啦。

於是立即有八卦的去打聽，打聽到後又嘴碎地說出去，一個小村莊才多少戶人，只一白天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住進鬼房子的是一對主仆。

知道那對主仆是從京城來的。

還知道其中一位竟然是前段時間在獄中畏罪自盡的衛宰相的小公子。

啊？那麽尊貴的人怎麽到了咱們這兒來了？

哪裏還尊貴？這家都被抄了屁都不剩下！

這麽可憐啊……

這些話統統一字不漏地傳入江樊的耳中，當江樊得知這個消息時，他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將手中書卷翻過一頁。

一旁站著兩位姑娘，約摸十六歲左右的清秀面貌，紮著同樣的雙平髻，發間都戴著細碎的珠花，穿著寬松的衣裙，一紅一青，十分賞心悅目那紅裙的女子名喚紫鸚，她歪了歪頭問道：“少爺，您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好奇那宰相的公子長什麽樣啊。”紫鸚雙手合掌放在下巴側，綁著的兩根辮子微微一晃，“聽說那衛小公子三歲識字，五歲成詩，長得也是一等一的模樣，尋常沒機會，如今他到了咱們隔壁，為何不去看看呢？我聽村裏的嬸嬸們也是這麽說的——不過只是可惜了，這麽個小娃倒是淪落到這個地步。”

江樊只是笑笑。

青裙的少女看了眼江樊，隨後嗔怪地瞪了紫鸚一眼，斥道：“什麽小娃，你倒比人家大不了多少。何況人家落難了，你不可憐就算了，還上趕著去瞧熱鬧，怎的就這麽無情心腸呢！讓你尋常莫學那麽嘴碎的人胡亂打聽別人的事，少爺不願去，那是尊重人家，你倒好，攛掇著少爺陪你戴上沒皮臉的帽子。”

紫鸚嘟起嘴，一甩衣袖，登時揚起頭顱：“我不過是想看看罷了，那衛小公子還比我小，我就關心一下又怎麽了！”

“你！”蘭芝憤憤瞪大了眼睛。

江樊此時將書卷隨意擱置桌上，擡眼看了兩位姑娘，笑了笑，說：“有什麽好看的，不都是一個人，宰相公子又有什麽希奇，一雙眼睛一張嘴的，你們不如看我不是更好。”

紫鸚連忙擺手，道：“少爺，我錯了……”

江樊也不多計較，只是揮了揮手讓二人出去。

二人退出房外，蘭芝立馬用力戳了戳紫鸚的腦門，說道：“你沒看見少爺不搭理你了嗎，還那麽多話，那衛小公子是帶罪之身，是咱們能接觸的嗎？你還想著去湊熱鬧。”

紫鸚知曉自己剛才說錯話了，哎呀一聲甩了甩手：“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嘛，你怎麽那麽無趣啊。”

蘭芝拿她沒法，只又勸了一句：你少惹麻煩罷了。就又去幹自己的活了。

屋內的江樊在姑娘們離開後也沒再把書拿起來，他擰著眉，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隔壁的房子有物件搬動的聲音，從早上便沒停過，偶爾還有小童稚嫩的喊聲透過窗口的竹簾傳來，約摸總喊著公子二字，可總聽不見回應的聲音。

江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挑起擋風的竹簾往外看去，正好對著那鬼屋子，矮矮的石墻擋不住什麽，只是粗略地圍了一塊地作了院子。平時沒人住時就陰森的可怕，此時大門敞開就像妖怪的大口，似乎會從裏面伸出條猩紅的舌頭一樣。

江樊看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出來，剛想離開，那門內真的出來個人，不是什麽鬼魂之類的嚇人玩意，是個秀美的少年，長得眉清目秀幹幹凈凈，身上穿的也是錦織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村裏的人。但這和傳聞中翩翩的衛小公子有那麽些不同，少年表情淡漠，漂亮的眼睛底下是濃重的烏青，唇色也蒼白的很，憔悴的很，他一雙漆黑的眼珠子直楞楞盯著地面，似乎和鬼也沒什麽兩樣了。

少年直直站著，倚靠在門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腰上香袋的穗穗，江樊饒有興致看了一會兒，發現少年並沒有發現自己，反倒覺得無趣了。

突然屋裏出來個小童，比那少年還矮上半個頭，上來抓著少年的衣袖就不撒手，還喊著：“公子你在這兒做什麽，突然就不見人了，可嚇壞我了，我還怕找不到你。”

江樊聽了嗤笑，這房子就這麽大，還能跑到哪兒去。他又突然得了興趣，將簾子勾起肆無忌憚地瞧起了熱鬧。

少年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又或者說了什麽只是聲音太小，江樊沒聽見。又聽見小童擔心地說：“……公子莫要太難過了，有童柯陪您呢。咱們回去吧，外面風大。”

此時，少年倒像是突然發現有人在看自己一樣，轉過頭來——也是不急不緩地，正好和江樊對上了目光。江樊微微一笑，禮貌點頭示意，少年一楞，嘴唇動了幾動，覆又面無表情地低頭，沒作任何回覆，同那小童一起回屋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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