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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是荔枝不夠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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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昭陽宮。

剛上任的皇後娘娘坐在宴客廳正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滿屋子女人。受身上沈重卻端莊華貴的朝服襯托,一張稚嫩青澀的臉上竟然也能顯露威嚴。

殿中命婦排成左右兩列,動作整齊地向皇後跪拜行禮,同時齊聲道:“皇後娘娘千歲。”

顏思卿嘴角維持著一抹弧度,眉眼帶笑,看似波瀾不驚,其實心裏早已緊張得直冒冷汗。好家夥,底下烏央烏央幾十號人,各個兒穿金戴銀塗脂抹粉,平均年齡能當她媽了。

要問被長輩跪拜是什麽感覺,就四個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顏思卿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聲線平穩,“平身,賜座。”話音稍頓,轉過頭小聲吩咐紅薔,“傳膳吧。”

紅薔領命後下去傳話,緊接著就看見兩列宮女端著精致的菜肴魚貫而入。按照電視劇的情形,這個時候顏思卿應該說點什麽調節氣氛,但她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剛想張嘴舌頭就打結了。

“大家好吃好喝……”

如果這是微信群聊,她一定第一時間長按撤回。

察覺眾人的目光都朝她投來,顏思卿不得不硬著頭皮捋直舌頭重新開口:“各位吃好喝好,不必拘禮。”

“是,多謝皇後娘娘。”

真齊。

第一次暖場失敗。

顏思卿放棄了繼續調節氣氛的念頭,她是演員出身不是主持人出身,讓她背劇本可以,語言藝術她是真玩兒不來。

下次應該讓人提前寫份演講稿,她一定背誦的聲情並茂。

宮中樂師適時地開始奏樂,管弦聲在宴客廳裏回蕩,方才尷尬的小插曲就此揭過。

顏思卿低頭夾了面前最近的一盤菜塞進嘴裏,在入口的那一瞬間,她明白了顏思齊的用心良苦。

禦膳房做的菜,你說它難吃吧,它又不像黑暗料理那樣口味奇怪,就是光有精致的外表,實則寡淡無味,讓人提不起食欲。

顏思卿不動聲色地環視席間賓客,她們大多吃相秀氣,只品兩口做做樣子,便放下筷子。還有些經常入宮赴宴的,幹脆不碰面前熱菜,只撿幾樣糕點甜食吃。一看就是有經驗的。

想起早晨在開元殿前太後再三叮囑的話——多和丞相夫人來往。顏思卿又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毫無疑問,沒認出來。

她擡起袖子虛掩嘴邊,壓低聲音求助身邊宮女,“這裏面哪個是丞相夫人尤氏?”

小宮女站崗站得好好的突然聞此一問,先是一楞,隨後小聲回道:“稟皇後娘娘,夫人們的席位是按照品級排列的。丞相夫人乃是命婦之首,在左邊第一位。”

左邊第一位。

顏思卿順著她說的位置看去,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身旁還帶了一個嬌小可愛的小姑娘,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她女兒。

她留意到尤氏氣質端莊、面相和善,時不時低頭與鄰座的夫人小聲交談,其他命婦在看向她時眼裏都帶著敬意,顯然,她在貴婦圈的地位很高。

也難怪太後只強調要跟她搞好關系。

短暫出神之後,顏思卿陷入愁苦。

搞好關系的前提是搭上關系。搭上關系的前提是開始話題。

夫人們的話題無非是老公和孩子,她名義上的老公是皇帝,不能妄議,至於孩子,她暫時沒有。

漂亮,顏某退出群聊。

“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幾歲了?”顏思卿小聲問宮女。

“回娘娘,那是丞相嫡女孟知微,上個月剛滿十二歲。”

顏思卿點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桌上沒動過的荔枝,吩咐道:“把這個給孟小姐送去。”

如果她的常識沒有出錯,荔枝在古代應該是比較稀有且珍貴的水果,否則詩人不會以此彰顯楊貴妃盛寵。而且她方才仔細觀察過,只有她的桌上有水果。

沒有棒棒糖,只能用荔枝賄賂小朋友了。

宮女端著盛放荔枝的琉璃盞送到丞相夫人的席位旁,尤氏微怔,隨即望了顏思卿一眼,頷首低眉謝恩。

顏思卿回以友善的笑容。

她看見尤氏跟孟知微說了幾句話,隨後孟知微也看了她一眼。

哦不,是瞪了她一眼。

顏思卿仿佛能看到小姑娘頭頂冒出好感度-50的提示。

???

不是,為啥啊?是荔枝不夠甜嗎?

“小紅,咱家得罪過丞相嗎?”她小聲問紅薔。

紅薔楞了,“沒有啊,太後娘娘一向器重丞相,夫人也常常與丞相夫人來往。”

那就更沒道理了,只聽說過一見鐘情,小姑娘總不能無緣無故對她一見生恨吧?

直到宴會結束顏思卿也沒想明白其中緣由。

命婦夫人們陸續離開昭陽宮,宮女們進來收拾殘羹剩飯。顏思卿終於松了一口氣,不再糾結原因,打起精神來讓蘇靜安給她開小竈。

蘇靜安早有預料,所以宴會還沒結束時她便紮進小廚房備菜,這會兒只許起鍋燒油下鍋炒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三菜一湯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絕了,我哥真是絕了。”顏思卿狼吞虎咽時還不忘感嘆一句。

紅薔暗自偷笑,“菜是蘇姑娘做的,小姐怎麽盡誇少爺?”話音落又覺不對,匆忙改口:“險些忘了,該改口稱娘娘才對。”

顏思卿振振有詞地說:“我是感嘆我哥的先見之明,他送的哪是廚子,這是續命神仙啊!”頓了頓又道:“至於小蘇,已經無法用語言讚美了,我建議評為國寶。”

蘇靜安被她這麽一誇,臊的臉頰發紅。這下不止是紅薔,門邊站崗的兩名宮女也忍俊不禁。

說笑間,院外傳來太監通報聲。

拖長的尾音堪堪落下,顧平川已經進門了。兩旁下人欠身請安,而顏思卿楞著沒動,遲疑幾秒才想起來思考自己應不應該行禮。

皇室真麻煩,一家人見面還拜來拜去的。

她心裏腹誹一句,隨後起身準備敷衍一下,誰知顧平川先一步托住她,溫聲道:“這兒沒外人,無需多禮。”

這可是你說的。

顏思卿不客氣了,幹脆地坐了回去。出於禮貌,她隨口一問:“你吃了嗎?”

“在母後宮裏吃過了。”顧平川在她對面坐下。

“再喝碗湯吧?”

“好。”

“那好吧。”

……?

這不對,正常人不是應該回答“不用了,飽了,喝不下”嗎?怎麽跟他客氣一下他還真順桿兒爬了?

顏思卿打量面前這個鄰家弟弟一般的少年,片刻之後,想開了。

孩子還在長身體,多吃點長得快。

“小紅,添個碗,給陛下盛湯。”

顧平川看了看碗裏飄著油花兒的湯,香氣撲鼻,令人垂涎。他猶豫了一下,沒讓小太監試毒便拿起勺子送進嘴裏。

“陛下……”站在他身後的江郁欲言又止。

而顧平川嘗到鮮香後眼睛一亮,根本沒搭理他。本以為只是一碗湯罷了,再美味也不及秋華殿小廚房的手藝……真香。

“這是哪位大廚的手藝?”

顏思卿指了指一旁的蘇靜安,頗有些炫耀的語氣說:“就是她,小蘇,前如意居主廚,我哥送來的寶藏女孩。”

“往後昭陽宮都是她做飯嗎?”

“是啊。”緊接著,她看見小皇帝神情一黯,眼神中流露著羨慕,又有幾分弱小可憐無助。顏思卿有點慌,說話都結巴了。“怎、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羨慕你。”顧平川淡淡苦笑,搖搖頭道,“禦膳房做不出這樣美味的佳肴。”

提起禦膳房顏思卿就想起宴會上的飯菜,那真就是味同嚼蠟難以下咽。這麽難吃的東西,小皇帝吃了這麽多年,那還真挺慘的。

顏思卿頓時心生同情,忍不住拍拍他的手,十分慷慨道:“沒關系,往後陛下餓了可以來昭陽宮,想吃什麽我讓小蘇給你做!”

“真的嗎?”

“真的!”

顧平川的目光漸漸恢覆明朗,朝她咧嘴一笑。

好乖好甜啊啊啊。

顏思卿心裏沸騰了。

作為娛樂圈內一名小演員,她見過的帥哥沒有幾千也有幾百個,運氣好的時候還跟剛出道的男團愛豆搭過戲,算得上是閱人無數了。可她沒有想到,顧平川這張沒完全長開的小臉,加上他乖巧的表情,竟然還能激起她內心深處的悸動。

以至於她過了很久才後知後覺,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顧平川幾乎每天都是在秋華殿吃的飯,禦膳房做菜難吃跟他有什麽關系???



約莫申時,帝後二人來到開元殿,一名宮廷畫師背著畫板畫架以及筆墨顏料來到殿前,準備為二人畫像。

這個應該算是古代的結婚照吧。

“怎麽是他?”顧平川看見來的畫師,眼神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什麽?”顏思卿不解,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氣色蒼白,一副病態。

她見過這個人。

顏思卿直覺眼熟,又突然記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他是宮中畫師梅鶴白,畫技倒是不錯,就是身子差了些,吹的風受點累能病上半個月……”顧平川解釋道。

想起來了,梅鶴白,昆音樓。

她還欠他聽戲的錢!

顏思卿下意識地摸摸腿邊試圖掏錢,碰到裙擺上摻著金絲繡的紋樣,才想起這身衣服上沒有口袋。以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隨身帶錢。再說周圍這麽多人看著,也不方便說私事,萬一皇帝追問,她要怎麽解釋?

改天一定讓紅薔跑一趟。

想著她多看了梅鶴白一眼,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疑問。

雙人畫像不是一時半會能畫完的,剛才顧平川說梅鶴白受點累就病半個月,那他要是因為今日作畫受了累,回去再病一場……算工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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