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5-29血雨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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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深深夏篥清,石榴開遍透簾明。

天氣漸熱,許都的丞相府幾樹石榴開得如火如荼,一陣風過,吹得滿樹繁花烈烈如焚,幾乎燒紅了半院空庭。

外面的街口,鮮血也是染紅半邊…

未幾時,皇帝的伏皇後被廢,罪名:“陰懷妒害,苞藏禍心”!

對外的理由是:董承父女因衣帶詔被誅,伏後自是懷懼,乃與父完書,言曹操殘逼之狀,辭甚醜惡,令密圖之。完不敢發,時至今日,事乃露洩。

大意是:皇後在很多年寫了一封信給她的父親伏完,想秘密謀害曹操,到現在事情被發現了。

小狐貍看了詔書,無語。

不得不說,曹操這個理由編的實在太不靠譜了!

還有這個罪名也……太實誠了吧!

問題是就算是皇後這麽幹了,你這麽說,能有人信嗎?

好歹做個套,偽造點證據啥的,模仿皇後筆跡隨便寫點什麽,再找點證人誣告啊!

哪能這麽硬來呢?

難怪後世被人潑臟水……

小狐貍想想也不去糾結了,反正曹操的以後的名聲總歸是逃不了一個漢賊,再多一點壞的也無所謂了。

許都皇宮的庭院內,層層疊疊的樹葉深處,新蟬的鳴聲時起時歇,夏日晴暖的陽光照進大殿內,卷起碎金似的微塵,一絲絲落在天子的身上,明媚的陽光照的暖身體,卻照不進天子內心,那種從心靈深處蔓生的涼意,絲絲縷縷,無處不在。

“陛下!”一聲低沈的呼喚傳來,來人卻是曹操,他一身赤黑的錦袍,提劍著履,漫步走進來,他的神色看不出一點端倪,仿佛平靜的湖面,波瀾未驚。

“許久未見曹公進宮了!”天子冷冷的看著曹操,比之前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曹操,現在這個讓他心懷恐懼的男人已經有了一絲老去的痕跡,那梳得一絲不亂的頭發上也有了點點雪霜的痕跡。

“是啊,臣與陛下有時不過近在咫尺,卻總不相見……陛下,可知為什麽?”

許是當夠了傀儡被憋悶壞了,天子也顧不得會不會激怒曹操,冷冷的譏諷說:“難道不是心虛麽,無法面對漢室的江山社稷……”

“確實是心虛,可惜不是對漢室的……”曹操感嘆一聲:“臣年少時,也曾忠心一片,以匡扶漢室、救黎民於水火為己任,是以臣不畏強權,不顧前程杖殺了權臣的叔叔;是以臣在陳留起兵,招天下英雄共伐董卓;是以在諸侯沈湎於爭權奪利,臣勸阻無效,不顧一切獨自追擊董卓;天子下詔,也是臣第一個趕去勤王……如今想來卻是如此的可笑!”

曹操哈哈大笑,帶著絲絲悲涼:“臣是愧對,愧對的是臣多年的理想,後悔的也是多年的理想……更愧對那些曾為了理想犧牲的人!”

是什麽時候開始理想不再是理想,而成了套在身上的枷鎖呢?

之前不過是有些潛移默行。

正真的改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建安十三年奉孝險些喪命的那時候開始,在那之後,他再也不是從前的曹孟德了,從此後,所謂的匡扶漢室,扶大廈於將傾就徹底的從他的理想中刪除了!

是以他廢三公,自立丞相,大權獨攬!

當時的文若也一定看出來了吧!

甚至於隱隱的覺察出曹操對天子的暗藏的深深恨意。

所以在董承的事情,文若雖有微詞卻還是堅定的站在曹操這一邊的,可到了赤壁,他的態度就變了!

悲涼的笑聲漸漸停止了,接下來的話卻更是冰涼入骨:“臣以為陛下和皇後年少夫妻,相依相伴,也曾共度患難,多少也有些真情?皇後突然被抓,我以為陛下或驚怒,或憤慨,或悲傷,或瘋魔,現在看來陛下居然還頗為冷靜,是否早知會有這一日呢?還是陛下天生冷情冷性?”

又接著說:“亦或是陛下眼裏只有漢室的千秋基業,別的什麽都可以舍棄?”

曹操冰冷的目光直盯天子,天子臉色慘白,嘴唇發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曹操又接著說:“人都說我曹孟德心狠手辣,下手無情,如今看來卻是遠遠不如陛下……

“本想著讓陛下也嘗嘗臣曾經歷過的那種錐心刺骨之痛,想來是不能如願了!”

面對咄咄逼人的曹操,天子無力反駁,額然的倒在了椅子上!

曹操深深看了一眼天子,暗想:你該感謝的是文若和我二十年的戎馬,二十年的情誼不能放下的又何止文若一個。你該感謝文若和奉孝年少相識,感情深厚……

曹操的冷笑幾聲。

——要不是顧忌他們?哼哼!

曹操走到殿門口,轉身說道:“陛下也不用擔心,看在文若的份上,孤會終身奉養漢室,也不會行篡逆之事。”

說完跪下最後向天子行了個大禮,緩緩站起來,大步的走了出去……

此後這個名為漢室的枷鎖,已經徹底被斬斷了!

漢室再也無法成為曹操的掣肘了!

皇宮,暴室

東漢的暴室名義上是皇宮的醫務室,但實際上它是地如其名,是皇宮的女子監獄,專門關押違法亂紀的宮女、嬪妃。

皇後被關的地方,極為陰暗潮濕,即便是現在夏日陽光強烈也沒有陽光能照進來。

昨天被抓後,因著反抗就被亂打了一通,身上的傷口也沒人來上藥,極為痛楚。

吱呀!

門打開了!

曹操逆著光走進來,碎金似的陽光照著他身上沾染了明亮的光暈,宛若天神下凡的英雄。

皇後見了,卻是心頭一顫,仿佛三冬的冰雪吹進骨縫,讓伏後隱隱感知即將到來的森寒恐怖。

曹操見狀冷冷一笑譏諷道:“皇後原來也會害怕,我還以為皇後心志堅定,手段了得呢?卻原來也不過是暗藏的蛇蟲鼠蟻、魑魅魍魎,見不得光,一旦扒開那層偽裝的外皮,在陽光下就瑟瑟發抖了?”

“逆賊!”皇後大罵:“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何來的天下之大不韙?你看上次孤誅殺董貴人,天子還求了一句,說董貴人懷有身孕,望見憐。如今孤剛見了天子,他卻只字未提及皇後……”

“不!不……不會的!” 曹操的話宛若一把鋒利的尖刀在心間刮過,讓人疼的冷浸浸。

“皇後真是好手段,裝的真好啊!比毒蛇還毒啊,暗測測的咬了好幾口,讓孤痛成這樣居然都沒察覺出來。看來果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可惜的是——就算身為皇後,此刻沒了利用價值,天子不也是棄之如敝屐……哼……皇後!皇後又怎麽樣?……不過也是工具!該舍棄的時候還是毫不猶豫!”

“是你!是你逼的!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是我逼的,可如是有人這樣對我心愛的人,即便是拼著性命不保,拼著天下不要,也總要誓死一搏,想要傷他害他!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口口聲聲說孤如何的狠毒無情,孤對敵人確實兇殘,也很少留情,但對自己人總還有幾分情意的,如今看孤是遠遠比不過你們啊~”

皇後再也說不出話來,赫赫二聲,倒在地上,默默地流淚!

皇後頭發散亂,華服淩亂,形如鬼魅幽魂,如今的她除了眼淚和絕望,她的眼睛裏再也看不到任何明亮的東西……

曹操看著皇後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快意:“你也曾是大漢的皇後,孤會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這屋子陰暗不見天日特別適合你這樣的蛇蟲鼠蟻,你就在這裏一直待到死吧!”

“至於你的兒子,你的族人…哼!他們都會來陪你的!”

說著大步的走出去,到了門口的時候曹操沒有回頭背對著皇後,又問了一句:“為了那個人,失去一切,時至今日,可曾後悔?”

也不等皇後回答,隨即便出了門!

出去後,曹操吩咐看守,每日只需從小孔中供應少量清粥,不許任何人進入!

——一直到死!!!

沒多久後,伏皇後的兩個兒子被鴆殺,六個兄弟以及宗族百餘人被連坐而死。那真真是一場大屠殺,到最後流徙涿郡的,只有十九人,而且都是婦孺。

不到十日,看守便來稟報伏後亡故。

小狐貍嘆息一聲,原以為這天子還算是個人物,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出了事就叫自己的女人出來頂罪,雖然伏後並不無辜,屢次暗下黑手,死有餘辜。

可她為了誰?還是為了自己的男人。

天子要是敢站出來對曹操承認是自己指示的,小狐貍還敬佩他是男人!

若是不甘,又無力回天,幹脆痛痛快快的拼一場,死也就死了!

若是真懦弱,就老老實實,當好傀儡,反正也不缺吃少穿的。

既懦弱無能又不甘心,只能背後陰謀詭計不斷,偏偏不敢承擔後果!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之前對他的那點同情,小狐貍早就拋到爪窪國去了!

曹操這次出手快!準!狠!

一場謀逆案,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個月不到,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這次曹操自己不出手,叫華歆和郗慮去,也是有著自己的打算,這二個人都不是曹操的舊臣,留在許都這麽重要的位子上,曹操也有意讓他們二人交一份投名狀,從那天的反映來看,顯然作為副手的華歆合格了,而郗慮表現近不如人意,顯然有些首鼠兩端。

此後,華歆就能步入曹操的核心圈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天休息,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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