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雙璟住院的兩個月，程亦揚幾乎每天都會來看他。

高二年級學習壓力不比高三輕多少，席雙璟就算無法到校，也會保持每天預習知識點，讓老師幫忙總結教學資料，送到醫院裏，程亦揚為了每天見到他，自告奮勇接了幫他送學習資料的活。

席雙璟一開始並不適應程亦揚的存在，雖然他幫了這位學弟一個天大的忙，但也沒有狹恩圖報的意思，僅是出於自己的良心和責任感，並沒有想進一步發展，只是他的禮貌和性格不允許自己將學弟拒之門外，所以只好由著他了。

但席雙璟發現生活的改變不止於此，程鋒給他家裏送了很多珍貴的禮物表示感激，竟然讓常年忽視自己的父母都來探望了兩次；他居住的病房是單人間，設備齊全，每天有專人送上營養全面的餐食，生活水平直線提高；甚至程鋒向他承諾，考上大學後會負責他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用，解決他的經濟問題，畢業後還能進入領鋒，保證工作無憂。

接二連三且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席雙璟意識到，程亦揚擁有非常優質的家庭環境，與他交朋友，可以得到很多便利。人家這麽足的誠意，如果自己還把程亦揚拒之門外，就顯得格外不識擡舉。

於是，等到席雙璟出院後，他的同學們發現，初三那個誰都不搭理的高冷叛逆富二代程亦揚，開始高頻次出現在高二年級席同學的身邊，而席同學對他永遠笑臉相迎，竟然還幫他補習功課。

沒錯，程亦揚馬上面臨中考，他想和席雙璟上同一座高中，就必須以高分考入本校，之前散漫的學習態度，導致他距離這個目標略有距離。

“你的大題正確率很高，反而是基礎題經常丟分。”

席雙璟研究了程亦揚的模考卷子，發現這孩子很聰明，就是不夠紮實，總是犯一些低級錯誤，似乎根本就不認真寫。

說話沒有得到回應，他擡起頭看看旁邊的人，正好對上程亦揚的視線，他盯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麽。

“學長，”程亦揚看他看過來，問了一個與當前話題無關的問題，“我叫你什麽比較合適啊，叫名字不夠禮貌，叫席同學又太生疏了。”

“你不是叫我學長嗎？”席雙璟不覺得稱呼有什麽可考慮的，隨便叫就行。

“我見了高年級都得叫學長，我想對你有個獨一無二的稱呼。”

你見了別的高年級學生也沒叫學長啊，都是冷冰冰不理人，席雙璟在心裏吐槽他，沒有註意到他的重點。

“我叫你哥，可不可以？”程亦揚眨眨眼，問他。

“……可以”席雙璟覺得怪怪的，但也沒有合適的反駁理由，隨他去吧。

程亦揚順利升上高一，席雙璟也到了高三的關鍵時刻。

席雙璟對於程亦揚的如影隨形逐漸感覺到吃不消，他每天上晚自習到十一點，早上五點鐘起床晨讀，無論那麽時候，身邊都有個程亦揚跟著，風雨無阻。

“你才高一就這麽用功嗎，當心身體累垮了。”席雙璟暗示他可以不要跟自己這麽緊，但程亦揚似乎聽不懂一樣，依舊我行我素。

中午，席雙璟和林靜安一起在食堂吃飯。

“今天怎麽沒見學弟跟著你？”林靜安最近覺得自己作為席雙璟最好朋友的地位受到了威脅，偶然間看到“敵人”不在，還有點疑惑。

“高一軍訓去了。”席雙璟回答，他總算能清凈兩天了，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林靜安恍然，難怪最近都沒看到高一新生，軍訓時間至少半個月，學弟短時間回不來。

“我看你還有點遺憾啊，沒有帥氣可愛的學弟追著跑，心裏是不是很想念？”林靜安忍不住調侃好友。

席雙璟瞪他一眼，剛想斥他幾句，餘光便瞥見一個苗條清麗穿著同款校服的身影走過來，於是收回要說的話，打了聲招呼，“悅安，這裏，一起吃吧。”

林悅安捧著餐盤過來，沖席雙璟甜甜地笑了笑，坐在林靜安身邊。

林靜安看著他們倆，收起臉上的笑容，不著痕跡朝外移了移位置，吃飯動作明顯加快，吃幹凈自己的食物，便要求席雙璟和自己一起回教室午休。

席雙璟看到好友離桌，顧不上和林悅安告別，只抱歉地點點頭，也離開了。

林悅安看到兩人相繼離座，低著頭，並沒有什麽反應。

席雙璟緊走兩步追上林靜安，“你們倆在鬧別扭嗎？”

“沒有啊，我們倆說話，懶得加上她。”林靜安無所謂地搖搖頭。

席雙璟沒有繼續追問，林靜安是個很有禮貌的人，並不會無緣無故讓人難堪，更何況那是自己的妹妹。

但他並沒有立場指責什麽，林悅安並不是林靜安的親妹妹，是他的繼母帶來的女兒，他們之間也許有別的矛盾，自己不清楚，不需要亂說話，徒增不快。

程亦揚不在的日子裏，席雙璟回歸了以往的生活，每天刷題做卷子，沈浸在覆習中，只會在偶爾放松時，算算軍訓結束的時間。

很快半個月過去，程亦揚曬黑了一圈，一回來就打包好東西要回學校住繼續住，鑒於他近半年來對學校和學習產生了極高的熱情，程鋒有理由懷疑其真實的動機。

“你是不是早戀了？”程鋒並沒有拐彎抹角。

“沒有。”程亦揚不想廢話，他想趕著和席雙璟一起上自習。

“我看你這個狀態就像追小姑娘，聽你們老師說了，你最近總是跟著高三上自習，還經常跑到別人教室裏去，別騙我說是學習，我是你老爸，還能不了解你？”程鋒一本正經地拋出證據，雖然他很忙，但對兒子的關註絕不少。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我去找席雙璟的。”程亦揚實話實說，說完扭頭就走，不想繼續沒營養的話題。

程鋒一聽是那個救了兒子的同學，也就不再追問，放他一馬。

但程亦揚在回學校的路上卻不斷想起剛才程鋒的話，他沒談過戀愛，也沒什麽興趣，他只是單純地想和席雙璟在一起而已，這算早戀嗎？

“哥，你周末有空嗎？”剛下晚自習，程亦揚問。

“這周末要回家一趟，周天下午回學校，晚上應該有空。”席雙璟想了想安排，本來他不願意回去的，但是哥哥要訂婚，家裏讓他回去幫忙，不好拒絕。

“那我們周天晚上學校見！”

然而周天晚上程亦揚並沒有見到席雙璟，直到周一早上升旗，席雙璟才回到學校。

程亦揚站在自己班級隊伍裏，遠遠地看到席雙璟走進了教學樓，並沒有穿校服，還是回家時那一身，他悄悄離開隊伍，也不在意是否會被發現。

席雙璟的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此刻他坐在座位上，手裏速度飛快地寫著一套卷子，面無表情，看不出平時溫和的樣子。

程亦揚走進去，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問他，“你昨晚怎麽沒回來？”

席雙璟原本心情就不好，他回家參加哥哥的訂婚宴，全程被當做工具人使喚來使喚去，在場的親人沒有一個人招呼他先坐下吃頓飯，餓了一天的他終於忙完了所有的活，卻發現其他人早已離開了酒店。

他不願意回家，只好打車回學校，在附近的小旅館住了一夜，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剛回到學校才想起作業一個字沒寫，這會兒聽到程亦揚的問話，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你是我的保鏢嗎，程少爺？”

程亦揚沒想到他會用這麽冰冷帶著嘲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一時間楞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程亦揚，你有什麽事嗎？天天跟著我轉，再這麽下去，我該以為你在追我了。”席雙璟覺得這話說出口有些可笑，但他卻笑不出來。

程亦揚也沒有笑，他意識到席雙璟心情不好，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了他？

“不對，就算是談戀愛，也沒有你這麽黏糊，程亦揚，你很煩，離我遠一點。”席雙璟語氣有些重。

程亦揚坐著不動，席雙璟看他沒反應，便也不再理他，繼續做自己的題。

半晌，程亦揚緩緩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放在席雙璟的桌子上，盒子上綁著紫色的絲帶，非常精致。

“這是我本來打算送你的生日禮物，但昨晚沒有送出去，今天補給你。”程亦揚輕聲說。

“另外，”程亦揚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是在考慮什麽。

席雙璟聽到他剛才的話，就想起來昨天是自己的生日，程亦揚約他見面原來是要送生日禮物給他。

席雙璟想給剛剛無腦發洩怒火的自己一耳光，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的朋友，這種行為太過愚蠢。

程亦揚一定是生氣了，想和自己絕交，於情於理，自己都應該先道歉。

“對不——”

“是不是只要談戀愛，我就能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了？”

……

“你說什麽？”席雙璟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他必須要確認一遍。

“我說，”程亦揚加重了語氣，“我要追你，從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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