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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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陸驍離開桓城了。

確認這件事是在大年三十那天,喬不靈看上去心情很好地在飯後把燕回拽到一旁,說:“以後陸驍不會再纏著你了。”

燕回的表情似乎沒什麽變化,他“嗯”了一聲,克制住自己不要問出那句為什麽。

“風樹子昨天聯系我了,”喬不靈揚著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後胡亂講了句,“反正以後陸驍肯定不會再來打擾我們。”

燕回點頭。

他想,既然喬不靈這麽說,那就意味著陸驍一定已經離開了桓城。至於風樹子究竟跟喬不靈說了什麽,他逼自己不能對陸驍的一切再感到好奇,所以沒有追問下去。

開春的時候,燕回的一組攝影作品在網上小有名氣,有人邀請他去參加一個攝影師的聚會,他去了以後才發現這就是坑錢的,讓他一去就要交幾百塊錢,然後可以拍一些私房模特。

燕回說他對人體沒興趣,可是那些人攔著不讓他走。

“你已經在網上報名了,來了就必須要給錢。”

“傻逼。”燕回皺著眉要走,被一個人猛然搶過了相機,砸在地上。

這事兒讓燕回氣得不輕,回頭就和喬不靈說了,兩個人擼著袖子就打算去找那群人的麻煩。

剛一走出網吧,就被楚方識攔下了。

他聽喬不靈義憤填膺地說了這件事,只嘆了聲氣,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喬不靈:“不動手難解我心頭之氣!”

燕回:“沒錯!”

楚方識跟他們講了一堆成年人聚眾鬥毆的後果,在網吧門口講得舌頭都幹了,最終把二人的激情都耗盡,他們只能作罷。

楚方識能感覺出來燕回心中還是有氣,第二天驅車去商場給燕回買了一臺相機想要送給他,車還沒開到網吧,就被明蘇一通電話叫去了派出所。

在聽明蘇講述前因後果的時候,楚方識心裏竟然有些好笑地想:果然如此。

其實就是氣不過的燕回並沒有聽他的勸說,而是趁他不在,跑去跟那個摔他相機的人算賬了。

看到燕回鼻青臉腫地做完筆錄出來,楚方識無奈地搖了搖頭:“沖動。”

“你說不能聚眾鬥毆,那我跟他單挑唄。”

“燕回,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解決這些問題,你二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兒。”

“可我只想這樣解決。”燕回態度有些倔。

明蘇打斷他們,說:“算了,都已經打了,別糾結這個了。”

楚方識嘆了口氣,攬著燕回的肩要扶他,燕回卻躲開,說:“沒關系,傷得不重。”

56.

其實燕回也好,楚方識也好,他們兩個都知道彼此相處的不和諧,但楚方識閉口不談,燕回就硬著頭皮跟他繼續磨合。

只是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和楚方識好像隔著很遠的距離,無論燕回如何說服自己:楚方識是個很好的人,和他在一起,我會很幸福。

然而事實就是,燕回幾乎無法從這段關系中感受到快樂或激情。

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楚方識溫柔體貼,做人做事都頗有原則,他的生活井井有條。

而燕回卻總把自己過的亂七八糟,尤其到了大四時間多起來了,他開始拿著相機到處跑。而楚方識總讓他註意這個,註意那個,一會兒在斑馬線上拍照不許,一會兒在天沒亮的時候去廢棄火車站不行。

燕回一開始只覺得楚方識太過謹慎,導致他自己也有些束手束腳,後來久而久之燕回發現,他們兩個人的腳步永遠無法統一。

57.

那天明蘇從派出所直接回了網吧,她刻意留給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楚方識將燕回送回家,正好是晚飯時間,所以跟著燕回上了樓。

他從冰箱裏拿出之前買好的一些菜,做了頓簡單的晚餐,吃飯時外面卻突然下了雨。

燕回一直沈默著,等飯後楚方識習慣性地要收撿碗筷,燕回卻按住了他的手:“沒關系,我來吧。”

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楚方識看了他一眼。

片刻沈默後,燕回笑著說:“雨大了,記得拿傘。”

楚方識的手微微一僵,目光忽而黯淡了下去。但很快,他仍然用得體的方式應聲,對燕回說:“早點休息。”

燕回看著楚方識離開,心裏抑制不住一種愧疚,看著那扇被楚方識輕輕關上的門,他在原地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擡腳,很匆忙地追了出去,

然而他跑到電梯口時,卻沒有看到楚方識,電梯已經在往下走。

燕回楞神地站了許久,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刻究竟是感到於心有愧,還是因為發現自己無法在這段關系中振作起來而抱有遺憾。

58.

燕回和楚方識的分手似乎也像每一次早餐那樣平靜。

那天一大早楚方識仍舊像往常一樣,拿著備用鑰匙,來了燕回家。

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為燕回做好早餐,八點整,燕回在鬧鈴聲中起床,開門看到他的時候,突然不像以前那樣對他笑著說“早上好”。

兩個人的沈默都帶著一種對即將到來的事情的預見,他們謹慎而小心地維系著搖搖欲墜的最後一刻。

燕回的筷子突然輕輕夾了一下盤裏的荷包蛋,那是他剛才自己煎的,火候不均勻,一面已經焦掉,另一面卻還沒熟。。

他擡頭,含糊其辭地說了聲:“糊了。”

楚方識看了一眼,笑著便要起身,說:“我再給你煎一個。”

“不用。”燕回回拒,“不用做了。”

楚方識看著他,對於接下來的對話已經似有所感,他就那麽看著燕回,帶點看不真切的笑,並不多說。

燕回告訴他:“最近你也忙,總趕過來這一趟給我做早餐,怪耽誤事兒的,別做了。”他沖楚方識笑,說,“以後都不用了。”

楚方識看了他許久,直到最後眼睛有些幹澀,他眨了眨眼,輕輕嘆出一口氣,好像這也是他心中長久以來懸而未決的一個結果——從一開始就覺查不出來彼此的可能性,如今終於塵埃落定。

於是楚方識就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仍舊溫柔的,善解人意地,接受了燕回的決定。

他說:“好,你不想要,就不做了吧。”

59.

風樹子和陳秉淳守在病床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當初陸驍從桓城回來,看上去狀態尚好,陳秉淳得知他已經和燕回解開了心結,還頗為欣慰地說:“你終於能振作起來了。”

可是有一天,風樹子發現陸驍的好精神都是裝的,他一籌莫展地對陳秉淳說:“陸驍又在用藥。”

經過弗利克斯改良的飛魚的確如檢測報告所說,並沒有那麽大的危害性,除了一定程度的致幻和成癮,算不上什麽危險物品。

只是陸驍的情況與普通人不同,他的精神異常在藥效作用下急劇加重。

那段時間,風樹子悄悄聯系了喬不靈,他沒有說陸驍染了藥癮,但告訴喬不靈,陸驍的狀態很不好,希望喬不靈可以從旁勸說一下燕回,有機會的話讓燕回可以來看一看陸驍。

可是喬不靈很快就拉黑了他,風樹子再也沒能聯系到她。

之後不到半年的時間,陸驍的病情在飛魚的影響下變得更加難以控制。有天他醒來問風樹子:“燕回呢?”

風樹子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表情來回應陸驍肉眼可見的恍惚,卻又聽見陸驍笑著朝一個空蕩的角落說:“明,你在那兒做什麽?”

那天以後,陸驍記憶缺失的情況愈發嚴重,他開始不記得陳秉淳的那一天,風樹子就知道,自己已經幫不上任何忙了。

陳秉淳認為一切都是飛魚的原因,他決定讓陸驍強制戒斷,於是讓人將陸驍綁了起來。

而陸驍犯癮的間隔越發的短,他的手被束縛著他的金屬物體勒出血,自己卻不察覺。

陸驍平時意識恍惚,反倒是犯癮的時候清明得很,他啞著嗓子,讓他們放開,他甚至極其理智冷靜地告訴陳秉淳:“不用這麽麻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知道個屁!”陳秉淳紅著眼睛,怒斥,“你別想吃那個破東西了,弗利克斯的話一點也不可信,說什麽沒影響,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陸驍為了忍耐生理上的痛苦,雙目赤紅,脖頸的青筋因用力而突起。他看上去實在不堪忍受,最終風樹子給他打了劑量加重的鎮定劑,看著陸驍昏睡過去,愁眉緊鎖地說:“這不是辦法。”

“我遲早讓叢述微把研究院那幫傻逼解雇。”陳秉淳穿著粗氣,“陸驍要是不碰飛魚,不至於這樣。”

“你得承認,這是他自己的原因。”

“放屁。他就是染了藥癮,戒不掉。”

風樹子卻沈聲說:“他能戒,只是他不想。陸驍他不打算活了。”

陳秉淳錯愕地擡起頭,而後近乎震怒地抓起風樹子的衣領:“你他媽說什麽?!”

“別自欺欺人了,陸驍這個人,你還不知道?飛魚又不是毒品,哪有他染了戒不掉的?他只是想要靠飛魚,繼續活在幻覺裏。陸驍這傻逼,他根本就他媽的不想好!”

60.

和陳秉淳始終不願面對陸驍的自暴自棄不同,風樹子幾乎從他重新用藥那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最初說看不上陸驍頹廢的人是風樹子,可最後每天守在病床前的人也是他。

有天,陸驍難得清醒,睜眼時沒有找燕回也沒有找明將息,而是對風樹子說:“你能別把酒瓶扔被子上嗎。”

風樹子看到他眼神清明,楞了一下,很快紅著眼眶,探過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壓在陸驍身上的酒瓶撿開。

陸驍笑的有些沒力氣,問他:“哭什麽,我還沒死。”

風樹子罵了他一聲,而後突然輕輕問了一句:“陸驍,你想見燕回嗎?我可以幫你找他,我去請他來探病……大不了,我去求他,我的面子他總歸要給的吧,你想見他嗎?”

聽見燕回的名字,陸驍怔了許久,風樹子甚至都以為他又犯病了,卻突然聽到陸驍說:“不想。”

風樹子以為自己沒聽清,問了句:“什麽?”

“我不想見他,別讓他來。”陸驍這次咬字很慢,生怕風樹子聽不見。

風樹子感到難過,他把臉側過去,不肯看陸驍。

其實他料想到了陸驍的答案,但卻很想問陸驍:你是不想見他,還是不敢見他。你是怕他心軟,還是怕他不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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