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喬不靈對於燕回和楚方識分手這件事情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滿意，她三天兩頭就要極力地撮合二人，但發現於事無補，所以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氣。

而不同於喬不靈的抱憾和不滿，分手後的燕回和楚方識卻反而關系緩和，兩個人回到了最初的那種自然舒服的狀態。

楚方識第一次從燕回嘴裏聽到了有關陸驍的事情後，還頗為感慨：“一直想聽你講一講那個人，沒想到等分手了，我反而有這個機會聽故事。”

燕回打趣說：“跟現任聊前任是件很不禮貌的事。”

“嗯。”楚方識點頭，“跟前任聊前前任就安全得多。”

燕回捂著額笑得無奈。

“你覺得他還會回來嗎。”楚方識這樣問過燕回。

“我不知道。”

“你想他回來嗎？”

“不想。”燕回答得很快，他說，“其實我沒怎麽變，還是很容易心軟。如果他一直那樣道歉，又一直說愛我，誰知道我會不會又稀裏糊塗地追上去呢？既然他也放下了，如果我反而放不下，豈不是不知好歹？哈，算了，糾結這個沒意義。”

楚方識笑說：“從你和喬二的口中，我聽到的陸驍很不一樣。喬二說得他三頭六臂殘酷無情，而你說的這個人，卻覆雜得多。”

燕回點頭，說：“嗯，所以說，從來沒人了解過他。”

或許是因為楚方識和他聊了太多關於陸驍的事，以至於那天夜裏，陸驍跟他道歉示弱的樣子反覆的出現在腦海。

燕回做了場與回憶有關的夢。

62.

粟珺妍又找了些由頭和明將息嗆聲，他們吵得很厲害。

在大門從外面打開的那瞬間，粟珺妍突然哭了，明將息一楞，沒明白為什麽前一秒還尖酸刻薄的女人一瞬間就變得嬌弱委屈起來，結果他一回頭，看到了沈著臉色走進來的陸驍。

粟珺妍被陸驍抱進懷裏，輕聲安撫。

“哥……”明將息想解釋，說自己沒有欺負粟珺妍。可是陸驍看他的眼神有些冷漠，他忽然不知道從何開口。

其實明將息已經很久沒有和粟珺妍正面爭執過，只是這一次的事已經影響到他的生活。

粟珺妍也不知從哪兒聯系到他們學校一個早戀墮胎的女生，串通一氣非要說是明將息做的，學校裏鬧得雞飛狗跳，女孩兒家長要逼學校勸退明將息。

明將息還沒來得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給陸驍聽，就聽到陸驍淡淡說了聲：“你先回去。”

明將息呆楞了很久，隨後破口而出：“你又要聽她說？你又不肯信我嗎？”

粟珺妍埋在陸驍懷裏哭，而陸驍溫聲安慰著他，這一幕看得明將息眼紅，他最終瞪了粟珺妍一眼，還是沒有骨氣地離開了。

後來學校讓明將息退學，明將息在訓導處室大鬧，老師打電話給明蘇，明蘇正醉著呢，就把電話直接呼叫轉移給陸驍。

明將息根本不知道他們最後打給了誰，只黑著臉說：“退學可以，但要把話說清楚，老子沒跟女人上過床！”

那些人七嘴八舌，明將息的聲音被他們蓋過，最後怒吼了一聲：“破學校，不上就不上！”

陸驍來的時候，他那句“不上就不上”還沒落的幹凈，被陸驍聽了個正著，於是方才還出離憤怒的明將息氣焰瞬間便矮了。

但他也覺得氣悶，這事兒本來就是粟珺妍搞出來的，所有人都冤枉他，不信他，現在陸驍也跑來了，肯定又是聽了那些人的告狀，要收拾他。

明將息不敢跟陸驍吹鼻子瞪眼，於是自己對著墻生氣。

主任跟陸驍說了情況，又說：“這位家長，你們家明將息實在太難管教帶了，平時遲到早退曠課不說，總是在校外糾集同學打架鬥毆，考試又常年倒數，不肯聽老師講課，還在課堂上睡覺！這些都是可以改的，我們也對他抱有一定的寬容，只是這件事，完全是道德敗壞，我們學校實在容不下！”

陸驍聽完，卻沒有回應，而是叫了一聲：“明。”

明將息梗著脖子回頭，看不懂陸驍的表情，只聽見他說“過來”，於是下意識地朝陸驍走了過去。

站到陸驍面前的那一刻，他以為陸驍要揍自己，於是縮了縮脖子，等著巴掌落下。

結果巴掌是落下了，但力道很輕——陸驍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還笑著問他：“聽見他們說什麽嗎？”

明將息“啊”了一聲，然後說：“聽見了，他們說學校容不下我。”

陸驍說：“嗯。”

明將息就等著他批評自己，可陸驍壓根沒繼續扯這事兒的前因後果，只對面前不知道是教導主任還是某個班主任的人說了聲：“我家的小孩兒，你們容不下也得容。”

明將息猛地擡頭看向他，怔楞的同時心中有莫大的驚喜，他小心地拽著陸驍的袖子，聽到主任和旁邊的老師家長情緒激動地高聲駁斥陸驍。

校長這時敲門進來，打斷了這樣針鋒相對的氣氛，他甚至都不聽旁邊人的聲音，徑直便走到對著陸驍面前，堆著笑要與陸驍握手，說：“陸先生，這些瑣事勞您親自走一趟，是我們學校管理的失職。”

陸驍並沒有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駁他的面子，於是同他握了一回手：“這件事，麻煩學校方面盡快處理好。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安排人協助校方調查。”

他將“協助”兩個字，說得很慢也很輕，但卻讓上了年紀的校長心裏抖了抖，連聲應下，不敢怠慢。

陸驍很快帶著明將息走了，沒有任何人再攔著要找明將息要說法。

上車的時候，明將息還在為陸驍幫他出頭而感到興奮，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就是陸驍的女朋友搞出來的爛攤子。

直到車子啟動，陸驍忽然不輕不重地說了句：“明，我沒有不相信你。”

“啊？”明將息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緩了一會兒才楞楞說，“哦，好……謝謝。”

說完他自己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暗罵自己傻逼。

陸驍輕輕擡手，明將息下意識便坐過去了一點。陸驍的手掌放到他脖子上，輕輕捏著他的後脖頸，說：“是我不好。”

那幾乎是明將息第一次聽到陸驍這樣溫和的道歉，沒有往日的不近人情或高高在上，他的聲音輕輕飄入明將息的心裏，砸出了一小片漣漪。

63.

夢醒來，天已經大亮，而門外很吵，燕回揉著惺忪睡眼走出臥室，一個哈欠戛然而止——他發現風樹子和喬不靈正在他家裏的客廳互扯頭發，明蘇不知道是拉不動還是根本放棄了勸架，在旁邊表情古怪地看熱鬧。

燕回急忙跑過去拍了明蘇一把，兩人合力把猶如鬥雞的風樹子和喬不靈拉開。

“怎麽了？”燕回花費了不少力氣，喘著氣問風樹子，“你怎麽來了？”

風樹子剛要開口，喬不靈猛地想要沖過去捂他的嘴，風樹子一張精致的五官都皺得猙獰，從喬不靈的爪下脫身，沖燕回喊了聲：“陸驍要死了，你救不救！”

燕回怔住：“什麽意思？”

“陸驍把所有資產以遺產的形式贈予了你。他這是打算去死了。”風樹子的聲音有些撕裂，“我給你的病歷，你沒看嗎……好，我就知道喬二肯定沒給你！那我現在告訴你，陸驍已經精神失常，記憶紊亂，每天像他媽的行屍走肉一樣，就等著什麽時候徹底瘋了，趁機死掉。他現在根本不認識任何人，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看著就來氣！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不想拿這些糟心事兒煩你，但是燕回……”

“只有你能救陸驍。”風樹子說，“算我求你，救救他。”

64.

燕回找上門的時候，是林判給他開的門。

一路上他已經從風樹子口中聽說了他們的近況——林判前兩年獨立出去，將盛宴剩下的勢力轉移到Z國，仍舊在做雇傭兵集團。陳秉淳接手了陸驍過去交給他打理的所有企業，以及他們投資過的大大小小的公司，每天也忙得不可開交。封茳走了，陸驍最終選擇留了他的命。

這三年不到的時間裏，陸驍身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連現在留在身邊照看的風樹子也只是在他病情加重後才選擇回來。

燕回並沒有對這些事發表任何看法，他的沈默持續到了走近這棟再熟悉不過的房子裏。過去被他和喬不靈當作避暑度假的別苑如今卻是陸驍的受困之地。

他聽到林判跟風樹子說：“今天也不太好，一直昏睡，只醒了不到半小時。”

燕回的腳步快得有些錯亂，走到房間，手抵在門上，有片刻不敢推開。

在今天以前，燕回一直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回來找陸驍，他將他們上一次的分離當作永別，他以為這是最好的結果，陸驍也好，他自己也好，都可以重新開始。

愛若是會讓人受傷和疼痛，那麽不要也罷。

燕回本來是這樣想。

直到他走進房間，走到陸驍的床前，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閉著那雙常年風雪苦寒的眼睛，他不再對燕回具有任何的威脅性，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緩得甚至看不見起伏，滿臉的憔悴和病弱，與過去的陸驍截然不同。

只是一眼，燕回便痛得厲害，覺得自己的呼吸間也帶著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地劃開自己的心臟。

“你不肯好好地活著，是不是想要拉我和你一起生不如死。”他顫著俯下身子，和陸驍緊緊挨在一起，對昏睡不醒的陸驍說，

“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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