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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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燕回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緩沖陸驍對他說的話,只是他和陸驍之間的誤會年生日久,已經深入骨血,無法因為三言兩語就說個明白。

就像當初他知道陸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但他也依然頭也不回就離開,因為人的感情會消耗,他再沒有那樣堅定的信念去追逐陸驍。

此刻,當他聽見陸驍說愛他,只愛他,燕回卻也沒有想象中的豁然明朗。

好像如今所有解開的誤會都只是為時已晚的過期良藥,它們曾經可以救命,如今卻只能加重這段感情的潰爛。

燕回在離開陸驍的這兩年,用盡了全力奔向新生活,他恨不得陸驍就是那樣可惡的人,陸驍從來沒有愛過他。

這樣,燕回就可以毫無顧慮地離他而去,永不回頭。

他的眼淚落得很快也很急,陸驍驚慌地擡起手,想要幫他擦掉那些濕漉漉的水漬,可是燕回往後退了一步。

“陸驍,我第一次對你說喜歡你的時候,是你推開了我。我無數次朝你跑去的時候,你都視而不見。我死了一次活過來,像個傻逼一樣重新找到你,都不知道有多高興,結果那時候你只為了你那些該死的計劃,為了做給別人看,你就朝這兒……”燕回跟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說,“踹了我一腳。我很痛啊,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對,是我不好……”陸驍感到有無法挽回的東西正在流失,他想靠近,而燕回推了他一把。

“你傷了我那麽多次,難道只因為那些都是誤會,我就可以不難受嗎?你以為我聽了你的解釋就會開心嗎?你又為什麽要來找我啊,你嘴上說要給我自由,為什麽又要告訴我這些……”燕回袖口全被擦掉的眼淚浸濕,他嗚咽著,“你覺得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心軟,是嗎?”

“燕回……”陸驍承認,他仍然奢求著燕回回頭,即便他把話說得慷慨,心中卻存著不可告人的期待,他分明口口聲聲要放過燕回,卻在這一刻,難以克制地問他,“你會嗎?”

你會再一次為我心軟嗎?

燕回站在那裏哭了很久,不回答他。

陸驍手足無措地與他隔著一步之遙,不敢靠近,不敢安撫。他等待燕回給出一個答案,也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

直到燕回總算從哭泣中找回了平緩的呼吸,他擡頭,突然對著陸驍露出了一個滿是眼淚的苦笑。

燕回搖著頭,告訴陸驍他不會。

他說:“我很愛很愛你的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51.

那天他們的告別顯得特別平淡。

燕回哭得亂七八糟,可最後卻一抹眼淚,說:“陸驍,我要走了。”

而陸驍的背脊似乎沒有過去那樣挺直,他在夜色下的殘影顯得軟弱,對燕回說:“好。”

陸驍看著他走,沒有去追。

盡管他在寒冬的晚風裏感到抽絲剝繭的撕裂,但仍然為了給燕回一個體面周全的結束,而選擇在原地,看著他離開。

52.

回家的時候喬不靈敏銳地察覺到燕回的狀態不對,她幾乎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沖過去捧著燕回的臉說:“你哭了?”

她這一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燕回“嘖”了一聲說:“哭什麽哭,我有毛病啊過生日還哭。太冷了,鼻子凍紅了。”

“那眼睛呢,眼睛也凍紅了?”喬不靈不依不饒。

“喬二。”明蘇打斷了她,把燕回拽過去,說,“剛回來,你讓他換個衣服。” 燕回沖明蘇扯出個笑,然後悶著頭走去了自己的房間。

“肯定有事兒。”喬不靈湊到明蘇旁邊說。

“還要你說。”

“那你怎麽不讓我問?”

“你問的出來嗎?”明蘇反問她,“這種時候,讓他自己靜一靜。”

晚飯依然豐盛,加上又是燕回的生日,楚方識弄了一桌新鮮花樣,只是看著也眼花繚亂。方瞬亮著眼睛對他說:“楚哥,什麽時候讓我偷師學藝吧,有這廚藝,家庭生活保證幸福美滿啊。”

他說完,自己也沒多想,結果喬不靈接著他的話茬就說了句:“嘖嘖嘖,某人聽見了嗎?”

方瞬楞了楞:“啊?某人是誰?”

薛照晚拽他的衣袖,小聲說:“你別問了。”

“我怎麽總覺得有什麽事兒是你們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啊。到底什麽事啊?”方瞬愁眉苦臉看著薛照晚,“乖乖,你也不告訴我。”

“哎呀……”薛照晚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喬不靈。

“關你屁事啊問個不停。”喬不靈沖方瞬說,“趕緊去切蛋糕,免得待會兒吃飽了我塞不下。”

他們倆開始為了誰去切蛋糕而拌上嘴,最後薛照晚出來解圍說她去,結果三個人一起跑去抱蛋糕,鬧個不停。

飯桌上的燕回作為壽星,卻顯得安靜,楚方識看了他許多次,燕回都沒有發現。但他沒有問燕回怎麽了,因為楚方識有預感,如果問出這個問題來,或許會讓燕回更加沈默。

等蛋糕端過來,燕回在大家的圍繞下,吹了蠟燭,閉著眼滿腦空白地許了不知道什麽願望,聽到所有人齊聲說:“生日快樂。” 他笑了笑,說:“謝謝。”

燕回在這樣的熱鬧中對自己說:你應該忘記他。

53.

夜裏大家都走了,楚方識留下來收拾殘局,等燕回洗完澡出來,楚方識正把外套穿上,笑著跟他說:“我先走了,明天我過來做早飯。”

燕回的腳步陷在原地,他看著楚方識好一會兒,突然說:“要不,留下來吧。”

聽到燕回主動留他,楚方識並沒有感覺到驚喜,他從燕回彌漫著濃霧的眼神中剝離出了一種糾結的痛苦。

在燕回失魂落魄的眼神中,楚方識選擇留了下來,他們相擁而眠,燈在關掉的那一瞬間,燕回卻湊到了他的跟前,輕輕吻住了他的唇。

楚方識的身體微微緊繃,他感受到燕回的靠近,伸手攬住他的腰,他們接吻,盡管這種氣氛似乎不夠溫暖。

燕回沈默不語地貼近他,唇齒相依,可楚方識卻感到一種無法消除的距離正橫亙在他們之間。

他終於無法忍受這樣古怪突兀的親昵,翻身而上,將身體撐在燕回上方,問:“燕回,你在想什麽?”

“沒有。”燕回避開他的眼神,“沒想什麽。”

“我不希望你只是在逼自己像完成任務一樣地和我相處。”他緩緩沈下身,在燕回額間落下一吻,但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順著向下吻至鼻尖,在貼著那雙唇的時候,卻停了下來,“我可以繼續下去,如果你真的想。”

燕回楞住,他無法控制自己,不斷地回想到幾個小時前陸驍給他的吻,那一刻的陸驍帶著熱切的固執,在燕回面前變得柔軟溫順。

他對燕回說,我正愛著你,我只愛你。

於是這樣的告白變成了詛咒,揮之不去地纏繞著燕回,讓他痛苦,讓他在明明說了再見以後,仍然無法脫身。

“對不起……”燕回蜷縮起來,不敢看楚方識。

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感,楚方識笑了笑,躺回一旁,輕聲說:“睡吧。”

54.

潮濕逼仄的浴室裏彌漫著冰冷的濕氣,浴燈沒開,黑暗的空間裏回響著急促的水流聲。

陸驍浸水的眼中聚不住焦,虛望著視線裏的漆黑,冷水澆頭淋下,打濕了身上的襯衫,布料帶著刺骨的涼意貼合著脊背,勾勒出因用力而緊繃的肌肉線條。

呼吸無法像往日那樣維持平穩,他微微躬身,撐在淋浴前,大口喘著氣。

開到最大的水流湍急地沖灑在他的後頸,被打濕的頭發貼在額前,發梢間不斷淌落下的水沿著額角向下流,他的手手幾乎抑制不住戰栗,只能緊摳著濕滑的壁磚細縫,指尖死死嵌入磚沿不平坦的突起,甲縫發麻的痛感卻不能夠讓他從迷蒙中找回神智。

陸驍將前額抵在冰涼的瓷磚上,手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

有一股鉆心的癢意自肺部到四肢百骸都糾纏著他,陸驍的臉色蒼白,脖子上青筋突兀,每根血脈都滾動著對於某種藥物的渴望,他的自我克制在生理崩潰的情況下很難奏效,大腦失去意識,只剩強烈的幹渴,即便在水霧中也不曾被澆灌。

他憎惡自己的失控,低吼著,試圖擺脫這樣的困境,鎖住他的鏈條是那種讓人上癮的幻覺,陸驍擡起胳膊猛地往前一砸,耳邊響起爆裂刺耳的巨響——浴室的玻璃碎裂,飛濺的碎片割破他的皮肉。

綻開鮮血的皮膚猙獰起來,在濕冷的空氣中炸現一股突兀的腥甜。

許久後,藥癮轉變為莫大的空虛,陸驍慢慢歇了力氣,甚至無心顧慮腳下的玻璃碎片,幾乎跌落下來,渾身濕透靠坐在墻邊,臉上血色盡失,蒼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線。脖頸的傷口被水流沖得刺痛難耐,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愈發困難。

意識朦朧中,他產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欲望。

他掏出已經被水浸濕的手機,身體持續不斷的戰栗使得他難以將手機拿穩,很快,屏幕上亮起的冷白光線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要見燕回,在這樣難捱的痛苦中,急不可遏地想要擁抱他,親吻他,用最親密的糾葛來化解這場生理與意識的玉石俱焚。。

可是在陸驍殘存的記憶中,他看到燕回在沒有他的地方,笑得那樣開心。

於是陸驍的手垂落,並同一種摧枯拉朽的悲哀,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終究不願意再打擾他。

陸驍垂著眼,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虛空。

耳邊的水流聲仿佛愈漸遙遠,他什麽也聽不清,也看不到,在鋪天蓋地的寒涼中感受到一股突兀的熱。

他以前一直不知道,在和明將息的關系中究竟走錯了哪一步,才造成了如今的殘局。

這一刻陸驍卻在痛苦中恍然明白,在他和燕回的感情裏,他走錯了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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