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燕回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床上只睡了他一個人，顯得有些空。

回憶起昨晚的事，他的臉漲得通紅，把被子一扯，整個人埋在裏面，越想越羞臊，把臉悶在枕頭上嗚嗚嗷嗷地直蹬腿，好一會兒才算緩過勁來。

明明已經和陸驍有過不止一次的親密行為，但昨晚那個濕熱綿長的吻，卻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燕回的心臟撲通跳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太吵的地步。

他掀開被子，突然發現除了有些事後的疼痛與不適外，他的身體竟然十分幹凈。

燕回有些不可思議地摸了摸屁股，果然已經被清理過，他有些抑制不住地感到欣喜，他覺得不管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身份，都不重要了。

因為陸驍好像，對他有些溫柔。

那是過去的他求之不得而現在的他得償所願的溫柔。

他抱著這個雀躍的想法，腳步輕盈地跳著進了浴室，簡單洗漱了一下。

現在距離午飯還有一會兒時間，燕回心裏開始很自覺地想，他不太方便出現在午宴現場，否則會給陸驍惹麻煩。

但陸驍也許會像昨晚一樣，大半夜忙完還是要趕回來睡覺。到時候，他有很多時間和陸驍相處，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討一個像昨天晚上一樣的吻。

燕回舔了舔嘴唇，沒能抑制住嘴角的笑。

154.

燕回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來島上，他洗漱完以後，去衣帽間看了看，入目全是色調單一的西裝襯衣，燕回抿抿唇，壓下眼角的暗喜和心裏的小思量，跑去取了一件襯衣下來。

可惜他抱在手裏聞半天也聞不到屬於陸驍的味道，燕回有些遺憾地想，或許這是新的，陸驍根本沒穿過。

尺寸並不合身的衣服穿在燕回身上有些寬大，他下面還穿著棉質的睡褲，整個人看上去不成體統，不過他自己倒是有些得意，在鏡子前面轉了好幾圈。

燕回覺得自己從沒有離陸驍這麽近過。

忽然，他聽見有人關門進屋的動靜，隨後大廳傳來聽不真切的交談聲。

他心中一喜，料想是陸驍回來了，也沒管自己穿得多麽奇奇怪怪，光著腳就往外跑去。

155.

“我再也不跟姐姐睡了，天吶，她昨晚跟我聊天到三點。”粟珺妍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有些疲軟無力，“其實就是替爸爸來敲打我，問我們婚期……你看，總不是我催你吧，所有人都掛念著呢。”

陸驍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兩人離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陸驍看著粟珺妍慵懶的樣子，輕輕點了點手指，似乎在思忖，片刻後他問：“你認為什麽時間合適？”

“我覺得都好啊……六月，七月，八月。”她把下巴放在沙發扶手上，杏眼含笑地看著陸驍，“反正最後還不是你說了算。”

粟珺妍的坐相有些閑散，好像剛忙完什麽讓她疲憊的事，現下身邊只有粟家和陸驍的幾個手下，她就有些發懶，軟在沙發裏，撩起眼皮等陸驍答覆。

陸驍說：“都行。”

“都行那就是你已經做好準備了，是嗎？”粟珺妍笑了笑：“那我就這樣告訴爸爸？”

“嗯。”

粟珺妍突然起身，往陸驍身邊靠了靠，隨後軟若無骨般兩只手搭在陸驍的肩上，頗有些依賴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唉，我們就要結婚了，你怎麽還這麽冷淡？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關系多不好呢。”

陸驍有些不明顯地蹙起了眉，但並沒有讓人察覺，他擡手輕輕拍了拍粟珺妍的胳膊，像是某種安撫，又或者是提醒她現在身邊還有外人，姿態舉止應當收斂。

粟珺妍接收到了他的暗示，抿嘴笑了笑，說了聲：“好吧，你總是這樣。”而後，她又突然湊到陸驍跟前，有些撒嬌般親了親陸驍的唇角，說，“我不介意主動一點。”

陸驍目光有些沈，但並沒有對她這樣的舉動做出別的表示，正待開口說話時，視線卻掃過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看到燕回正臉色蒼白地扶著墻角，一臉無措而驚慌地看著他們，那一刻，陸驍說不出自己的心情，只是眉心有一瞬的發緊。

那股煩躁湧上心頭。

156.

“啊，”粟珺妍順著陸驍怔楞的目光看去，發現了燕回，從而發出一聲驚呼，“是誰？！”

她一掃方才的懶散，站起身來，看了看燕回，又看了看陸驍。

一旁的封茳正要擡腳朝燕回走去，就聽粟珺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驍，你……興致倒是不錯。”

陸驍眼底淡淡升起一抹不耐煩，他對封茳說：“帶他出去。”

粟珺妍卻攔在封茳面前：“不嘛，給我介紹介紹？我連秦騫都見過了，你要對我有信心啊。”

陸驍的聲音低啞：“不要做多餘的事。”

“難道你不知道，這一年你把我教得多好？”粟珺妍笑得意有所指，“我怎麽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

封茳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他看到燕回的神色已經慘白得有些嚇人，可粟珺妍卻不肯讓開。

燕回一直站在那兒沒有動，但他的手在看不見的地方撐著墻，以避免自己因為過度激動造成窒息暈厥，他眼前的世界有短暫的天崩地裂，但很快這種混沌又被他克制住。

燕回用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憎惡和仇恨看向粟珺妍。

粟珺妍被他看得有一瞬間的心慌，又說了句：“你瞪我幹什麽？”得不到回應，她轉頭問陸驍，“所以他是誰？”

157.

燕回不太說得清自己看到粟珺妍之後，心底究竟是恨多一點，還是對往日那段不太體面的過去的遺憾多一點。

他也曾很多次回想到自己赴死的那天，回想當初為什麽會如此大意地被粟珺妍算計。

一開始得知蔡正義是粟珺妍安排的人時，他也想過置之不理，可為什麽最後卻做出了一個愚鈍不堪的決定？

燕回心底不禁苦笑，也罵自己蠢。

過去，陸驍從未讓他在和粟珺妍的對峙中得到過優待。

粟珺妍出現以後，陸驍的偏愛都是給這個女人的，他的所有委屈所有狼狽都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變得有口難言。

所以當初的他蠢笨地想，如果那一次，粟珺妍雇人傷了他，他是不是就能重新得到陸驍的心疼？如果陸驍看見他受了傷，是不是就會像過去那樣，嚴厲地苛責他的同時也為他心軟？如果陸驍知道粟珺妍是這樣不懂規矩，是不是也會有一次為了維護他而責罵粟珺妍？

所有問題的答案在他死的那一刻都變得不重要了。

尤其在這一刻，他以燕回的身份重新回到陸驍的身邊，自以為聰明或幸運地獲得了陸驍的關照甚至溫柔，結果卻被他們的婚訊再次當頭棒喝。

明將息的死是如此不痛不癢的一件事，甚至一年多以後，粟珺妍仍然是那個留在陸驍身邊的人，他們戀愛多年，即將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

燕回想，人都是有執拗的一面的，他所有的冥頑不靈都用在了陸驍身上，而陸驍所有的殘忍卻用在了他身上。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他到底是誰？”

粟珺妍問出這句話時，燕回看向了陸驍，那一刻他也在想：我現在於陸驍而言，到底是誰？

過去粟珺妍這樣問的時候，陸驍說，是弟弟。

如今呢？燕回心中冷笑，他想，陸驍，這次你會說什麽呢？

然而陸驍好似根本沒有把這種尷尬的場面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開口，說了句：“不重要。”

燕回的身子晃了晃。

但他有些倔強地沒有挪開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陸驍。

“你的心思我可一點都猜不出來。”粟珺妍收回視線，回到陸驍身邊坐著，她似乎接受了陸驍的答案，說，“我不會幹涉你要在身邊留什麽人，但你也不能這樣過分啊……這可是粟家的地盤，你這樣明目張膽地帶人回房間，不是要我難堪嗎…？”

粟珺妍的眼神有些埋怨，但並沒有生氣。

燕回甚至在混亂的情緒中撥出一點清醒來想，粟珺妍似乎和過去比有一些變化。

以前她傲慢驕縱，所有仇視與敵意都不加掩飾地放在眼中，她知道陸驍會慣著她，所以恃寵而驕不可一世。

可今天的粟珺妍似乎收斂了些——她看上去依舊目中無人，但不再同過去那樣，因為嫉恨而滿身帶刺，她現在鎮定得有些不像她。

燕回暗自揣測，粟珺妍大抵已經清楚自己在陸驍身邊不可替代的地位，所以早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沒有安全感。

158.

“是我疏忽。”陸驍對封茳點點頭，說，“帶出去。”

他甚至沒有看燕回一眼。

封茳走到燕回身邊的時候，靠在他耳邊小聲說：“別說話，別做傻事，跟我出去。”

燕回有點想笑，最後還是跟著封茳走了。

邁出門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廳，粟珺妍倒在陸驍懷裏，似乎正被陸驍安慰著，而陸驍的手輕輕拍著粟珺妍的肩膀，動作溫柔的樣子，讓燕回想到了昨晚。

只是他已經沒有幾分鐘前那種歡欣雀躍的感覺。

燕回發現自己沒有因為這一幕而感到痛心或失望。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也不敢，對陸驍這個人抱有希望，所以時至今日，他竟然也很難被再次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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