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雖然外島這段時間陽光很好，但傍晚後會驟然降溫，海風大，成也走之前跟燕回說：“你如果要去海邊，記得找酒店拿件毛毯。”

燕回隨口敷衍著，直到成也走了，他才長長地喘了口氣。

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這已經是他第五次後悔來這裏了。

現在他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留下來對他的意義不大，可是走又走不了。

燕回把自己整個人塞進被窩，企圖用睡一覺的方式來緩解這種不安和焦慮。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燕回已經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一會兒，聽到動靜，他下了床，以為成也去而覆返。

結果一開門，卻看見楊卓生站在門外，沖他意味不明地笑著。

“有什麽事？”燕回沒有把門完全打開，只隙開半邊，從門縫裏冷冷看著楊卓生。

楊卓生擡手抵著門，忽然用力一推，燕回沒承住重量，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門被大打開，楊卓生的身影壓了過來。

燕回聲調不自覺拔高：“你到底要幹嘛？”

“不要緊張，小同學。”楊卓生笑著走了兩步進來，卻沒關門，一副坦然模樣，說，“我只是來邀請你去沙灘玩會兒，今天天氣這麽好，你一個人悶在房間裏多沒意思。”

燕回壓著心中暴躁，自知這時候跟楊卓生硬碰硬沒什麽意義，就隨便找了個借口說：“我暈船，不舒服。”

“是嗎？”楊卓生被他三翻四次拂了面子，心中的不滿越發積得深，他走近燕回，譏誚道，“那正好，跟我……們去吹吹海風，也許就不暈了。”

燕回看他靠近，立刻轉身走開，扔下一句：“我困了，想休息。”

身後突然傳來“砰”的關門聲，燕回的腳步頓了頓，他聽見楊卓生沈沈的說了句：“給你臉，你怎麽不要啊。”

燕回咬著後槽牙轉身看他，只見楊卓生眼神陰鷙，嘴角卻勾起笑，看得燕回毛骨悚然。

他瞇了迷那雙狹長的眼，打量了一番燕回，說：“你如果真不想下去，也行，我就留在這兒，陪陪你？”

燕回手指攢得很緊，剎那間腦子裏飛過很多想法，他餘光在房間裏不著痕跡地掃過，盤算著有什麽東西可以拿在手上當作武器。

楊卓生說完那句話以後，就沈默地用一種粘稠而晦暗的目光盯著他，盡管楊卓生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但燕回卻覺得他陰森黏膩得像條纏上人就不放的毒蛇，浸著毒液的尖牙時刻為獵物就緒。

棠雲西脆生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急促而不耐煩的敲門聲：“你們去不去啊，等半天了。哎呀，這破酒店的門鈴是假的嗎，敲得手都痛了！”

燕回方才背水一戰的緊繃驟然松了幾分，他看見楊卓生也在短短時間內，改換了眼神，兩人都各懷心思地收回了目光。

楊卓生給棠雲西開了門，棠雲西探個腦袋進來，問燕回：“你弄好沒啊，怎麽比我還慢，快點吧，趁還有太陽，我們去打沙排！”

島上的溫度還算暖和，所以棠雲西下了船就換上了輕便的衣服。

或許是成也把她哄得很好，也或者這位千金大小姐就是心思單純，她似乎已經忘了在船上和燕回的不愉快，撥開楊卓生跑進房間裏，自顧自地抓著燕回的胳膊，把他往外拉，還說：“快點快點，人多才好玩呢，待會兒陽陽來了看你不在，該以為我們欺負你！”

燕回輕輕蹙了蹙眉，他不太想和楊卓生待在一起，這個人讓他覺得不舒服。

可是棠雲西完全像個率真無邪的小孩子，壓根不管他願不願意，一邊拉他還一邊跟門外的人說：“咱們有八個人啦，正好分兩隊！”

115.

燕回在第三次被排球砸倒的時候，開始後悔自己剛才沒有意志力堅定一些拒絕棠雲西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單薄的T恤上全是沙子裏浸出的水印，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對面一副虎視眈眈的王赫，以及王赫身邊一臉看好戲的楊卓生，心中有些發狠。

燕回現在跟人打也打不得，拼背景又拼不動，真讓他去搬個靠山，整個外島估計只有成也肯站在他這頭——可就像楊卓生說的，成也這個性子，耿直有餘，卻不周全，現在他又被他姐姐絆住腳，哪裏能來給燕回做靠山。

於是燕回被困在尷尬局面中，不得不低頭，咬了咬牙，看向旁邊的溫楊灣，有氣無力道：“你他媽別再跳大神了，看著點球行嗎？”

溫楊灣何其會看眼色的一個人，他早就看出來王赫就是想借著打球整一整燕回，而楊卓生的態度擺明了就是和王赫站一邊，溫楊灣是楊卓生的人，自然要借機幫襯著，以顯示自己的小聰明。

他聽見燕回這麽說，不以為意地回了句：“我第一次玩這個嘛，接不到球。”

燕回揉了揉剛才被砸到的地方，知道跟溫楊灣講不通，就幹脆沖對面喊了聲：“我認輸。”

王赫眼中得意更甚，他走近幾步，拉開球網鉆過去，湊到燕回跟前，把他手中的球搶了過來，頗有些趾高氣揚地說：“有勁沒勁啊，這才幾輪你就認輸。實在不行，我們給你放放水？”

燕回面無表情地冷冷說：“您這是全國冠軍的水準，放多少水我都贏不了。”

王赫自認為在燕回身上找回了面子，氣勢高漲，想壓壓燕回的銳氣，結果聽到燕回這番明褒暗貶的諷刺，一下就不爽了，他把手中的球正對著燕回的臉猛得砸了過去，連旁邊的溫楊灣都嚇了一跳。

燕回被他突如其來的一球砸得往後退了兩步，腳下沙子細軟，他又再次跌倒，額頭上很快出現個紅印，在他蒼白的皮膚映襯下，看著有些刺眼。

王赫一臉不屑地看著他這副瘦弱的小身板，加上此刻成也不在這兒攔著，他就把之前攢心裏的火氣都撒了出來：“老子就沒弄明白，成也到底看上你哪兒了？別的不說，都是男的，溫楊灣好歹膚白貌美嘴巴還甜，你說你有什麽啊，跟他媽老子這兒裝半天孫子了。成也喜歡你什麽？喜歡你老拉著張臉，還是幹脆就喜歡你給臉不要臉？”

楊卓生在一旁抱著臂，一言不發，似笑非笑地觀望著這出欺淩弱小的好戲。

王赫是他們當中除成也外脾氣最沖的，但成也這個人脾氣大是因為性格，王赫卻是純粹的氣量小。但凡燕回今天不肯服這個軟，王赫是不會輕易就放了他的。

正在楊卓生猜測燕回要怎樣應對時，他看見燕回斂了斂眼皮，壓下了目光裏一閃而過的狠戾，舔舔嘴唇，很努力地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擡頭看著王赫。

楊卓生挑挑眉，等著他說話。

燕回嘴皮動了動：“喜歡……”他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話音斷了一半在空中。

王赫皺著眉，沒聽見後面半截，問了句：“喜歡啥？你說什麽玩意兒？”

燕回眨了眨眼，那一瞬間，所有關於“這副身體太孱弱不能打架”“我無權無勢不能得罪他們”“不要在外島鬧事引起別人註意”的想法都被拋在腦後。

他字正腔圓，甚至抑揚頓挫地沖王赫說了聲：

“喜歡你媽了個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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