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氣氛僵滯的時候，楊卓突然聽見飛橋上的腳步雜亂了起來，一群人由遠及近的說話聲傳來。

他松開手，冷冷掃了燕回一眼，眼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燕回揉著發痛的下巴，努力忍著心中翻騰作嘔的感覺。

他恨不得把楊卓生的手剁了。

成也把棠雲西哄好以後，也跟王赫把話說開了，王赫雖然仍舊不待見燕回，但好歹不再跟他計較。

加上這會兒船上還有別的人，熟的不熟的擠在一起，他們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自然不好再面子上過不去。

楊卓生見他們走進來，把方才對著燕回的那副陰鷙收起，起身笑得大氣親和，攬著好哥們兒的肩，帶著一群人下去娛樂室唱歌。

棠雲西下樓前還狠狠瞪了燕回一把。

不過燕回壓根也沒註意到。

其他人下去之後，成也就坐到燕回身邊，看他面前放了杯酒，有點驚訝，問他：“你還喝酒呢？待會兒別吐船上啊。”

燕回翻了個白眼，張嘴剛想懟他兩句，可腦子裏一閃而過剛才成也把他護在身後的畫面，也不知怎的，有些話就在嗓子眼兒，怎麽也說不出來，

“幹嘛不說話，因為剛才的事兒不高興啊？”成也剛安慰完棠雲西，所有的好脾氣都用盡了，這會兒正疲憊呢，一句好話都不想說了，他趴在沙發背上，唉聲嘆氣，“怎麽一個二個都得哄啊，男人好累。”

燕回說了聲：“傻逼。”但語氣淡淡的，倒不像罵人。

成也突然坐起身子，有些認真地問燕回：“說真的，你有沒有不高興？他們就是這樣的，嘴上沒個把門，說話不中聽，你……有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哦。”燕回看他這副故作老成的樣子，故意問他，“我要真不高興，你打算怎麽？幫我報仇嗎？”

成也為難地皺起了眉：“雲西是我妹，王赫是我哥，都跟我這麽親呢，這仇怎麽報……”他楞了楞，突然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燕回，說，“除非——”

燕回猜到成也打算說什麽，直接給他打斷了，懶洋洋伸個懶腰，說：“我想去飛橋吹吹風。”

成也被他截斷話題，有些悶悶不樂，但見他起了身，還是跟著他一塊兒往外走。

船的速度不算快，但海上風大，吹在臉上還是很冷，燕回剛一上飛橋就打了個哆嗦，成也見著了，想也沒想就摟了過去，把他圈在懷裏。

燕回下意識地推他，說：“你能別動手動腳嗎？”

成也理直氣壯，手上箍得更緊：“這是哪門子動手動腳，這風吹著多冷啊！抱著取取暖不行嗎？”

燕回不太自在地在他懷裏拱了拱，但又不得不承認，成也的身體很暖和，靠著他，海風的勁頭也小了些，但他嘴上卻依然冷漠著，說：“我不怕冷，你松開。”

成也渾身哆嗦，突然把整張臉埋在燕回脖子裏，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了聲：“操，你是不怕冷，老子怕啊！”

燕回：“……”

113.

他們是第一批出發的船，抵達外島的時候，時間還早。

燕回本想下了船偷偷溜走，可是成也從下船到坐上接駁車都一直緊緊跟著燕回。

溫楊灣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人，他跟著楊卓生，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少爺小姐們有需要的時候，他主動端茶送水拿東西，大家用不著他的時候，他就跟在楊卓生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心中認為燕回和他是同類，所以看著燕回那副誰也不關心的樣子，就覺得他有點不識好歹。

溫楊灣越是拿自己跟燕回作比較，他就越有自信留在這群人身邊最久的一定是自己。

接駁車在酒店停下，一些侍者走過來幫他們拿東西，成也和燕回什麽也沒帶，兩個人楞楞地看著棠雲西大包小包的東西，又聽見楊卓生問了句：“你們什麽都不帶？”

成也說：“吃個年夜飯我還帶什麽東西？帶碗筷？”

燕回在心裏附和。

大家笑作一團，楊卓生解釋說：“你不知道這次要在島上待三天兩夜？”

成也和燕回互相傳遞了一個“什麽玩意兒”的眼神。

“我怎麽不知道這事兒？”成也立刻哀嚎起來，“我姐也沒說清楚啊！”

“你用屁股想也該知道不可能當天往返。”王赫損他，“坐船來回都要將近四個小時了，誰跑這麽大老遠就為了吃頓飯？”

成也還在那邊兒為了沒帶多餘衣服苦悶著，燕回心裏卻陡然一涼。

他來的時候腦子一片混亂，沖動才做的決定，確實沒想過會留在這裏過夜。

他最初是抱著一些模棱兩可的僥幸心理，打算遙遙看一眼陸驍對粟珺妍如今究竟是個什麽態度，想要獲得某個答案，但卻非常清楚自己的行蹤絕對不能被陸驍發現。

要是被陸驍知道他敢如此膽大妄為跑來這種場合，不知道會怎麽收拾他。

如果行程是當天往返，燕回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陸驍視線從這裏離開就非常輕松，可如果三天兩夜，他沒有信心不被發現。

燕回皺起眉頭，問楊卓生：“往返的客輪最晚一班是多久？”

楊卓生沒想到被他威脅過之後，燕回竟然還敢主動找他搭話，他先是下意識地看了成也一眼，隨後對燕回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說：“粟家把外島包下來了，哪兒有客輪給你坐？”

燕回噎了一下，成也見他這副失神的樣子，以為他是在陌生環境感到緊張，就安慰他：“沒事兒，我這三天都陪著你。”

“你難道不去找你姐了？”楊卓生問他。

成也被他提醒了之後，整個人都洩氣了：“操，我怎麽又忘了我姐。”他有些抱歉地跟燕回說，“我待會兒要去找一下我姐，但是我肯定很快回來找你。”

燕回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事實上他根本沒把成也的話放心上，他整個人都在想著接下來的三天要怎麽過。

他在這兒，唯一認識的人就是成也，成也還是個缺心眼兒，真遇到陸驍了，他連躲都不知道躲哪兒。

“別擔心，我會幫你照顧他的。”楊卓生把照顧兩個字說得又輕又黏糊，但成也似乎沒聽出古怪，只拍著楊卓生的肩跟他說謝謝。

燕回聞言，不輕不重地看了楊卓生一眼，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撞，空氣中的暗湧在周圍的喧囂熱鬧之下很快被掩蓋。

大家都各自拿房卡，成也拿了兩間相鄰的房間，帶著燕回往電梯走。燕回整個人似乎不在狀態，跟在成也後面，沒走兩步還撞了上去。

“幹嘛呢？”成也的背被燕回額頭磕了一下，他轉身，看燕回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彎腰把臉湊到燕回跟前，“誰勾你魂兒了？”

燕回被他突然放大的臉嚇一跳，神思也回來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有些焦躁地揮了揮手：“沒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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