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久違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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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畫坐在點歌臺前,邊吮吸檸檬茶,邊敲著“翻頁”。她的心情就如這酸酸甜甜的檸檬茶,很爽。剛才把自己任編輯的雜志分給多年未見的大學同學們,果然贏得一片讚嘆。

“沒想到《清雅》這麽流行的雜志是出自你手啊!”這是陳虹芯的粗嗓門。

“哪裏,我只是其中的編輯而已。”周畫笑道。

“我經常買呢,咋就沒註意到還有熟人哪,嗳,以後是不是免費贈送給我啊?”葉芳把雜志放在自己的挎包旁,順手拉開挎包的拉鏈,找出張名片遞給周畫。

“沒問題啊!”周畫看名片上印著總經理助理的字樣。

喬菲菲接過雜志,嘆口氣道:“沒生孩子前我還看看這種時尚雜志,現在可落伍咯。”

“上大學的時候不起眼兒啊,這十年變化還真大!咱們中文系最後做編輯的好像並不多。”施潔瞟了眼雜志,用牙簽戳起一瓣桔子送進嘴裏。

喬菲菲探頭對陳虹芯說:“哎,你是在《京城日報》做編輯吧?”

“我呀,是記者,社會新聞版的,每天跑來跑去累死。你看周畫,氣色都比我好!哪天我也去時尚雜志。”陳虹芯穿一條七分褲,上衣是阿迪達斯的T恤。上大學時,她是校女子排球隊的隊長,爽快的性格。

“那我回去問問總編,看要不要人。”周畫一邊客氣,一邊稍稍挺直了背,這樣看上去更能體現阿瑪尼黑色連衣裙的優雅。

杜珊唱畢一曲《夜太黑》,跳下臺,叫道:“大家忙什麽呢?讓我看看啊。”

“這裏光線暗,大家拿回去看吧,咱們繼續唱歌!”周畫把《清雅》遞給杜珊。

周畫覺得,喬菲菲把畢業十年聚會安排在KTV包房裏是個絕妙的好主意。最近這些年,大家都疏於聯系,如果只是在餐館吃飯,氣氛難免尷尬。KTV包房裏,願意跟誰聊就跟誰聊,沒得聊就唱歌、吃東西,各得其所。

周畫翻了幾頁,找到大學時很喜歡的一首歌《飛越迷霧》。音樂響起,頭兩句周畫唱走了調,還好,很快找到了感覺。

“不見愛大海是串串淚珠

沒有風船兒誰來渡

世間人夜來時陣陣孤獨

黑暗中你左盼右顧

你迷了路覺得人心不古

山高水低看不見來時路

你迷了路愛恨悠悠忽忽

峰回路轉逾走不出白雲深處

飛越迷霧

把生命看清楚……”

一曲唱畢,周畫才想起,今天的聚會少了一個人,那人和她一樣喜歡周華健的歌。她看向聚會的組織者喬菲菲,大聲問:“林彤怎麽沒來?”

“真的啊,林彤怎麽沒來?”喬菲菲四處張望,然後轉向周畫道:“上周她在MSN上說要來啊!”

“林彤不是不上班嗎?沒理由不來啊?”陳虹芯也覺得奇怪。

施潔笑道:“今兒周六,搞不好老公在家,不讓她來呢!”

陳虹芯認真地點點頭,說:“嗯,聽說她老公看她看得很緊。林彤那麽努力的人,沒想到也會當全職太太!記得宿舍臥談會的時候,她很嚴肅地說要獨身,將來努力工作,做個自強自立的女人。還說最看不起靠男人的女人。我當時覺得這言論很奇怪:自強自立也未必獨身嘛!後來看她整天就是學習、打工,對所有男生都視為無物。也就信了。誰想到,現在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靠老公養了!被男人養著,自然低了一頭。哪兒還有自由啊!”

“剛畢業那兩年,我跟林彤一直有聯系,她那會兒在廣告公司做文案。開始是個小公司,後來跳到一家很有名的廣告公司,挺出色的。”周畫忍不住為昔日的好友辯解,“只不過後來大家都忙,慢慢斷了聯系。”周畫因為出差,沒有出席林彤的婚禮,只看到請柬上新郎的照片,看上去很溫和的一個人。再說,林彤的倔強性格她知道,怎麽會甘心被人看管!

“反正我就算結婚,也不會放棄工作的!現在的男人哪兒靠的住啊,哪天不要你了,難道當怨婦?當怨婦也還是沒飯吃。等那會兒再出來找工作,恐怕只能去做保姆了。”陳虹芯邊嗑瓜子邊說。她自己付房子的貸款,自己買的車,雖然已成“剩女”,但並未放棄挑選另一半的高標準。

“對了,還有個人沒來呢,也是全職太太哦!”喬菲菲生孩子以後也不上班了,最聽不得別人說全職太太的不好,所以插話說,“桑輝移民美國了,她跟我說很想念大家。她老公做生意的,可有錢了。說是為了女兒的教育,女兒兩歲的時候去了美國,去年在美國又生一兒子,直接美國籍了。住著郊區的大House,就跟《Desperate Housewife》裏的紫藤街似的!”

“哇哦!”葉芳叫道,“這麽幸福啊!”

施潔“哼”了一聲道:“夫妻分居兩地很幸福嗎?一個人在國外帶孩子,老公一年過去倆三個月,整天等著匯款過日子。她還真放心。想當年,也不知道誰說的:‘老公再有錢也要上班,不上班幹嗎?在家養肉?!’如今可真是在家養肉了!”

葉芳拍了一下施潔的肩膀,“我看你是‘羨慕嫉妒恨’吧!”

周畫暗自讚同葉芳的說法,施潔可是她們的班花,人漂亮學習也好,大家都以為她未來是嫁得好也幹得好的完美女人。十年過去,她只是政府機關裏的普通科員,老公也只混上個科長,因為她生的是女兒,老公還總給她臉色看。桑輝呢,是那種走在大街上,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女人。大學四年,也沒什麽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葉芳很舒服地靠在沙發上,仰頭望向空中,說:“唉,當全職太太多好啊!上班有什麽勁!小心翼翼看別人臉色,當牛做馬的,為了那點薪水!”

“我看你薪水也不少吧!”周畫指著葉芳身旁的黑色皮包說,“這可是香奈兒啊!”葉芳遞名片的時候,周畫就註意到那黑包的扣袢上有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金C 。她很慶幸沒帶去年買的LV包過來。上個月審稿的時候,看到一篇文章說,LV、GUCCI這樣曾經在一線城市流行的奢侈品牌已經轉戰二三線城市。現在一線城市的有錢人更看重個性化,並且不再以大老遠就能看見的一堆商標為榮。那就像八十年代暴發戶喜歡穿商標在外的西裝一樣。

葉芳面露得意之色,提高嗓音說:“被你看出來了。也沒多少錢,3萬來塊,比愛瑪仕便宜多了。”

一時間,大家不再說話。電腦系統自動填補了這尷尬的時刻。大屏幕上,一個打扮得像吸血鬼一樣的中國女歌手,在陰暗閃爍的舞臺上,用純正的美國口音高唱著一首改編的法國歌曲。

聚會在下午一點半結束。第一個提出要走的是陳虹芯,她下午還要回報社加班。喬菲菲讓大家把自己的郵箱、手機號寫下來,她要建一個通訊錄。“過兩天把照片和通訊錄發給大家,以後我們每年都聚聚吧!下回帶著老公、孩子來!”喬菲菲最後說。

一出“錢櫃”的旋轉玻璃門,熱浪就迎面包裹而來。周畫掏出範思哲的墨鏡戴上,向停車場走去。老公可以來,孩子就算了。周畫的老公王龍一米八的個頭,身材魁梧,帶出來肯定會招來同學們羨慕的目光。周畫才不想要孩子呢,生完孩子立刻就淪為大嬸了。林彤好像也沒生孩子吧?周畫琢磨著,她結婚好幾年了,又不上班,在家做什麽呢?等收到通訊錄,跟她聯系一下。

周畫上了自己的紅色寶馬。手碰到車鑰匙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失落。沒想到聚會這麽早就結束了,今天下午做什麽呢?老公王龍在廈門出席一個法律研討會,昨天剛走,要周一上午才回來。她拿出iPhone給王龍打電話,鈴響了好久,才聽到王龍的聲音,還有海浪的聲音傳來。

周畫問:“吃午飯了沒?研討會怎麽樣?”

“吃完了,研討會嘛,還不就那樣。你們同學聚會如何?”

“唉,結束了,這就回家了!難得這周末沒事,你還出差。”

“我也不願意來開會啊,沒辦法,喲,你看,這又要進會場了,晚上聊啊。”

掛了電話,周畫發覺左手車門外站了一個人,她嚇了一跳。那人的手腕上戴著一個波希米亞風格的寬手鐲,襯著胳膊越發的細。

她偏過頭看那人的臉,那人正俯下身往車裏看。四目相對,周畫“啊”的叫出了聲。那圓鼓鼓的額頭,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跟從前一樣熟悉,只是皮膚不像以前那樣細滑,顴骨處多了淡淡的斑痕。周畫指指副駕駛,示意車外的人進來 。

暗紫色的連衣裙從車頭繞過。

車門剛關上,周畫就迫不及待地問:“林彤,你怎麽在這兒呆著?”

“我——”林彤看著周畫,似乎不知從何說起。那雙大眼睛裏的憂傷似乎比學生時代更深更重了。

“你在外面呆了很久吧瞧這一頭的汗!”周畫邊說邊從紙巾盒裏抽出紙巾遞過去。雖然多年未見,但一見面,過去那種對妹妹般的心情就被喚醒了。

林彤接過紙巾擦了擦。

“大家都散了,要不,我們去哪兒坐坐?”

“嗯。”林彤點點頭。

“去哪兒呢?”周畫的食指敲著方向盤,“不如去我家吧!我老公出差了,咱們正可以好好敘敘舊!”

林彤輕聲應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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