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劍客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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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一百八十七章 劍客刺客
劍光如潮，揮馳而來，所向披靡，簡直讓明玨難以相信這真的是不帶一絲靈氣的劍氣。
“孤鴻劍，一劍千山踏雪痕！”
“孤鴻劍，二劍山河憑鴻傲！”
…
低沈的嗓音在胸腔中震蕩而出，淩亦弦身形如鴻，一招一式，都仿佛只身化鴻，一抹一挑間，都有著令人心顫的劍勢跌宕而出，直讓明玨震驚不已。
“這劍法精妙無雙，果然不愧是一家世代相傳的絕學，想必必定是經歷了無數代家族先祖的打磨修改，是以現在方才極端淩厲，施展起來，猶如是天網恢恢，竟讓我有種四周皆鴻影，無處不鴻啼的錯覺。”
明玨心中暗道，面上卻早已是極端激動。她向來是遇強則強，現下，腳踏紫金巨龍四處閃避，一招不發，確也是存著細看這劍法的目的。
突然淩亦弦收回劍勢，手下長劍卻劍鋒凜凜，只指明玨，像是練到興頭，道：“王兄弟，你這只躲不攻，莫不是瞧不起淩大哥沒有半絲靈氣？依我看，你這身法固然精妙，你卻顯然還沒練到家！”
“嗯？”明玨驚了一聲，故作怒惱，掌下五龍棍上火焰升騰，已是鋒銳破出：“既如此，那小弟便來試試，是淩大哥厲害，還是我這沒練到家的兄弟厲害了？”
“五龍伐天！”
說罷，五條紫金巨龍盤亙而出，猶如是感應到明玨的怒火，張牙舞爪，便是撕裂長空，齊頭並進，卻均是朝著淩亦弦爆掠過去。龍吟之聲輪番響徹，地上的冰雪都開始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不得不說，這般勢頭著實有一招斃命三段靈將之威。
五龍倒映在淩亦弦閃爍狂熱之光的雙眸中，他面露駭色，卻又瞬間化喜，如同是只有這般熾烈的王者之龍，方才能喚醒他內心已然死去的劍客之魂。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嘎吱聲從身後傳出，他面上喜色一凝，那聲音戛然而止，卻是見得淩亦弦已然持劍沖天，直朝那五龍掠去。
皚皚的白雪，是一望無盡的空曠，隱隱的似乎是有著低低的無奈嘆息傳出，隱入寒風的嗚咽，辨不出，分不清……
“孤鴻劍，七劍鴻騫鳳凰襯！”
淩亦弦猛地喝出一句，漸漸挑起，沖上雲霄，碧波劍氣劃過空氣，形成一道鐮刀般的刻痕切割出去。飛鴻沖天，高飛之勢，甚至連鳳凰在此都不得不作為陪襯存在。
明玨心頭一顫，這一擊著實駭然，不過，她也不怕，腳下紫金龍一轉，身形鬼魅般扭轉而過，五龍棍上火焰團聚而起，將明玨的手臂也是包裹起來，只見她一棍悍然轟出，再度放出一條紫金巨龍，卻更甚方才五龍聯合之巨，飛龍傲天，有著決戰九天的豪情氣概。一龍之下，遮蔽天野，令得整個空間都墮入了一片紫金流淌的魅惑之中。
“龍戰九天！”
轟隆！
飛鴻巨龍對撞起來，可讓明玨驚呆腦子的是，那與巨龍之身相比，簡直渺小的如同滄海一粟的飛鴻，居然一瞬躥入巨龍大張的口中，旋即如利刃穿透，瞬間割裂了巨龍所有。
前一刻的紫金之芒頓時消散，如同過眼雲煙，過得那麽匆忙。
明玨的內心從沒像現在這般震驚過，她不合時宜地來回大量著眼前依舊笑意謙謙的成熟男人淩亦弦，心中不由懷疑起來－－他真的一絲靈氣都沒有嗎？若然，那真是個可怕的人啊！
見著明玨驚呆的表情，淩亦弦微微一笑，劍勢再起，風波不斷，整個身體飛躍而出，即便是沒有靈氣沒有身法靈技的他，此刻的速度卻已然可以用風聲鶴唳來形容。
瘦削的身撕裂長空，刮起明朗之風，束在額間的緞帶飛揚起來，讓這青衫男子的俊秀面容再度成熟歷練起來，有著明玨從未見過的男人魅力流溢出來。
“淩大哥，試試我這棍法最後也是最強的一招！”明玨喝道，“血破蒼穹！”
“來得好！”淩亦弦笑喝一句，顯然是對這期待已久。
鮮血自明玨手腕汩汩流出，卻鬼使神差地逆流上天，如同一柄長矛，淩厲鋒銳，邊緣閃爍起血色毫光，森冷的殺意流淌出來，誓要刺破天際。
身後白雪的嘎吱聲又傳出兩下，淩亦弦眼神閃爍，眼下他也是感受到明玨這道攻勢的可怕所在，他收回劍勢，持劍而立，劍歸腰側，仿佛是放棄了所有的攻勢，可明玨知道這只是個前奏。
“孤鴻十三劍，鴻影落定天下無雙！”
一聲清喝，包含著多少寂寥和落寞，融合著多少無形的渴盼。原本無害的淩亦弦倏地揚劍掃蕩，動作之快，像是經歷了無盡殺伐的刺客，劍影呼嘯，猶如是有著無數個他同時出擊，招招直指要害，仿佛是要將所有阻礙孤鴻歸群之人盡數斬殺，每一劍都遠超方才的淩厲。
劍氣如同波浪席卷，那強大的氣勢，竟然將明玨腳下的紫金龍都撼得虛晃不止，身體表面，紫金靈鎧被割裂出道道裂痕，雖然轉瞬便可被明玨修覆起來，卻也足可見淩亦弦攻勢之猛。
明玨突然楞了下來，卻並非是因著爆裂的攻擊，而是那劍勢之中暗暗流淌而出的孤單。
天下無雙？
呵，那又怎樣？孤鴻已歸，族群中早已兩兩成雙，即便是榮歸於族，卻也從此始終只身，不負無雙之名。
血色的火焰長矛落落橫貫，直接對著淩亦弦轟了過去，直轟得他身後白雪嘎吱作響，不絕於耳。淩亦弦一身化鴻，一身為劍，人劍合一，鴻影相符，一時間，明玨有些分不清這眼前如幕簾一般浮現出來的淩瑞，究竟是他本人，還是那劍。
一道劍氣穿透長矛，滲入靈鎧，直入明玨上臂皮肉。皮肉翻開的痛，早已被心中的震驚掩蓋－－眼前這人，明明沒有一絲靈氣，卻還能穿過她可謂至強攻勢傷了她。
血色長矛在那劍氣風暴的洗禮下寸寸碎裂，突然讓明玨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突然覺得眼前這人再不是一名劍客，倒更像是一名絕世刺客，一擊必殺，白虹貫日，血濺五步。
這一剎，血色消散後，明媚而起的滄桑俊顏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劍尖一指她的喉嚨，勢頭順勢一變，便是旋轉飛起，降落一旁，一身青衫衣袂，在這徹骨冷風中颯爽脫俗。
“我輸了！”明玨笑道。
“你應該有所保留吧！若是你全力以赴，我未必能勝你！”長劍歸鞘，淩亦弦回道地極為通透。
“不管怎麽樣，我確實輸了……”頓了一下，明玨突然問道，“不過，淩大哥你真的沒有一絲靈氣？”
“你見過有靈氣不用，反而練劍的傻瓜嗎？”淩亦弦笑道，笑容有些苦澀。
明玨一滯。確實，這世界實力至上，卻再無任何東西可比擬靈氣的威力，是以眾人皆追求修靈之路，至死不悔。而這劍道、武道，相比之下，便淪為了下品，漸漸被人遺忘，或是充當修靈的附屬來練。其地位不言而喻。
“以我方才那三招足可以抵擋三段靈將，卻被淩大哥你輕易破解，不得不說，你這劍法著實精妙無雙！”明玨讚道。
“無雙？”淩亦弦念叨一句，嗓音沈沈辨不出語氣，一雙眼睛卻是至始至終盯著一個方向，那裏是一望無盡的白雪，隨風紛飛。
“對了！” 明玨驚呼一聲，“淩大哥，你放才說我的身法還沒練到家，不知能否指教小弟一番？”
淩亦弦頓時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那白雪一眼，便轉過頭去，對明玨道：“還不夠快！”
“還不夠？”明玨吃驚，“現在我施展這騰龍影步已是能一息千米，這樣都還不夠？”
搖了搖頭，淩亦弦正聲道：“不夠！”站起身來，長嘆一聲，聲調揚高，似乎說給自己和明玨，又像說給別人，“這些年，我一個人走過很多地方。在南晟之時，我曾遇到過一名刺客前輩。”
明玨已是可以大略猜到下文。
“那位前輩義薄雲天，知道當今南晟元家家主元烈作惡多端，便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將其斬殺，卻不料元烈詭計多端，又有著聖殿為其撐腰，那位前輩身中埋伏，拼得一條老命方才僥幸逃脫，免受其欺辱迫害，卻也是身負重傷。臨死之際，心存不甘，覺得愧對友人所托，死不瞑目，是以將那一生領悟的刺客之道傳授於我，囑咐我有朝一日若能大成，必定擊殺元烈以慰他在天之靈！”
“難怪我見你方才的劍勢中總有種豪邁颯爽，原來還真的是刺客之道！”明玨道。
不同於殺手的冷血陰森追名逐利，刺客的動機更為單純，帶著些俠的氣息，自古以來都倍受人們的尊崇和敬畏。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便是刺客！－－淩厲，灑脫，淡薄，卻不乏堅韌。
正符合眼前這人的一切特質。
“大隱隱於身，將一身戾氣煞氣殺戮血腥收斂內裏，忍辱負重現於外形，不動不念，不聽不明，五感摒棄萬事萬物，唯有目標所在方才是你命中之定，不動則已，一動必殺！這就是刺客之道！”淩亦弦侃侃而談。
簡單的幾句話，明玨知道那是他這些年苦心琢磨所透，心中感激之餘，已是沈下心思暗自揣摩起來。
“刺客身負行刺大責，隱匿身份蟄藏敵人身邊，或忍辱負重，或茍且偷生，心智之強悍令無數之人望塵莫及。而刺客之道，正如淩大哥所訴，殺伐果斷，灑脫不羈，任憑艱難險阻，也不敵他手中匕首。一擊殺破狼，天下誰與爭？而我一路殺伐而來，一身血氣殺戮深重無比，今後遇到高手只怕後患無窮，必須學著隱藏和絕殺方才是良道。”
這般想著，明玨的心中突然澄明通透起來，有種大徹大悟的了然，慧眼如炬，仿佛是燃燒起只為霸道的光明之火，一下子讓她整個人都是淩厲起來。
這是不同於以往的淩銳，眼下的她雖然依舊腳踏紫金巨龍，卻仿佛有了些質的飛躍。她下意識地閉上眼，一身靈氣，無聲無形，外洩而出，融於空間。
嗡嗡！
低沈而若有若無的嗡鳴聲，像是白雪隨風而起的呼嘯，激不起人們一絲的反應。這茫茫大陸上，唯有淩亦弦看著那緩緩消失過去的人兒，嘴角彎起，露出了那一抹由衷的笑。
“果然是個天才，年紀輕輕的大宗師，而現在，我只不過多說了兩句刺客之道，她便能融會貫通，以靈通道，這等隱藏氣息和身形的行事作風，到目前為止可還沒有一個刺客做到過！”他嘆道。
天空中日頭正當，在這無盡雪域中投射下瑞瑞的金色光華，而在那金光單薄的帷幕下，一抹一縷一絲的白芒淡淡閃爍，一致千裏，繞往回覆，不亦樂乎。
現出身形，降落下來，明玨驚奇地發現淩亦弦在他眼中已然化為一個黑點，不由驚詫無比，“沒想到將這刺客之道與靈氣融會貫通，居然能夠產生如此奇效？若是天下間的刺客都能領悟此道，絕對會成為一批虎狼之師！殺人於無形千裏之外！”
“看來，這個秀身材的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獸靈域中，白麒說道。
“是啊，起碼淩大哥不會坑我！”明玨尖酸刻薄。
白麒氣得身子一鼓一癟，道：“我本來還想著你終於修煉這垃圾身法大成，準備傳你我那上等身法，不過，眼下看來你是不需要了！”
“你的身法？”明玨突然想起來當時靈獸山脈時，白麒似乎確實提到過這事，不過眼下她也知道白麒正揚著高貴冷艷的姿態等她低聲下氣，可是容納了刺客之道的她自然是將刺客那一身浩然正氣融歸於身，眼下卻也不願與白麒再說些什麽。
殊不知，這一次，頓時，又把白麒氣了個半死。
一瞬掠回，明玨朝著淩亦弦抱拳以謝：“淩大哥，多謝了！”
“王兄弟客氣了，其實我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話罷了！”淩亦弦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回道。
他的雙眼如同兩道漩渦，夾雜著太多太多明玨難懂的情緒和悲涼，讓她彎到嘴角的笑意突然一凝，下意識地問道：“淩大哥，能跟我說說你靈氣的事嗎？”
淩亦弦怔了下，面上情緒莫辯，看著某處的白雪頓了很久，方才道：“有的事，沒有辦法便再無辦法，即便我們如何掙紮，都還是敵不過天道命理！”
話語落，白雪嘎吱嘎吱不住作響。
“天道命理？”明玨眼神突然銳利起來，“我從不信這天這命，天是天，我是我，我的命為何要由天來抉擇？人若負我，我殺人，天若負我，我滅天，就是這麽簡單！”
霸道的話語在明玨領悟刺客之道後似乎更加霸氣了幾分，直讓身側的淩亦弦都身軀一顫，難以相信說出這般話語的，居然是這麽個小小的少年！
長嘆一聲，淩亦弦搭在明玨肩膀的手收緊了幾分，看著她像是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弟弟”，語重心長：“有很多事情，你不懂，這些事，大多數時候，根本不能用殺伐來解決！”
這是淩亦弦第一次在明玨面前顯出這般優柔的模樣，明玨有些不解，卻也不再深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調笑道：“淩大哥，你現在的樣子，可不像個殺伐果斷的刺客，倒更像是個為情所傷的男人了！”說罷，便是哈哈大笑起來。
一如遠處的白雪戛然而止的嘎吱聲，淩亦弦昂藏的身子突然僵硬像被凍結，卻在下一刻瞬間柔軟下來，快得竟連明玨都未曾察覺。
“我要是為情所傷，必定是在傷感為何王兄弟你生的如此國色，居然投胎成了個男人！哈哈哈哈！”
他也大笑起來，胸腔的震蕩嗡嗡傳出，沖進明玨的雙耳，有著成熟男人獨有的魅力和另類。搭在明玨肩頭的大手輕輕一拉，頓時便將明玨拉近，二人並肩站立，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們這方才認識半天不到。
聽著淩亦弦這般調笑，明玨面上一紅，腦門黑線－－她能說她真的沒投錯胎嗎？
而就在二人同笑之際，周遭的冷風似乎更加冷冽了幾分，躁動起來。感受到周圍的異動，二人同時仰頭望去，這時太陽正好，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明玨以手遮眼，勉強適應地朝那天際看了過去，卻是見得一道碩大的漩渦陡然成型，幾乎是在她根本反應不過來之時，便已悍然降臨，將這地上的雪都是掃蕩起來，露出那內裏不知厚達幾許的寒冰。
嘩啦！
一道黑光閃過，像是明媚天際中極端不和諧的潑墨重彩，在橫貫長空的瞬間凝滯一分，下一刻，暴漲開來，爆發出一道足有數十丈之大的黑色匹練，飛流滾滾而下，勢不可擋。
明玨眼瞳陡然擴大，此刻她可以清楚地辨出，那黑色匹練分明就是沖著她身側的淩亦弦而來。
動作還未發出，明玨便已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推了出去。她飛身而出，卻是見得淩亦弦早已祭出青峰長劍，鴻影掠出，破碎殺伐。
可是，那般狂暴的靈氣攻擊，又豈是他一人可以阻擋？長劍在接觸到匹練的一瞬便是粉碎成末，那傳導過來的巨大震顫，只讓他整個手、整個身子都是麻木起來，居然呆站原地，無法動彈。
黑色匹練的速度之快，早已非人類所能企及。電光火石之間，明玨睚眥欲裂，立刻運行刺客之道，一瞬反沖回去，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淩亦弦之際，一道紅光閃現，居然先她一步將淩亦弦包裹其中，攜走了。
明玨楞在當場，黑色匹練已然來襲，無盡的壓迫當頭直下，她再無顧忌地召喚出天明之翼，揚起右手便是放出千手鎮靈，可這匹練的強勢程度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上千只巨手一齊轟出，黑色匹練如浪翻打，居然將所有的巨手都淹沒吞噬了下去。
這一刻，明玨要是再認不出這幕後之人是誰，那也枉費他們這些日子的糾葛了！她掠出危險區，大喝起來：“柳初陽，你瘋了嗎？你要對付的是我，何必連累其他人？”
身下堅冰開始炸裂，露出那猙獰的深坑內裏，在她眼中，卻也比不過那一如往昔一般，踏著慵懶步子，如魔王一般豁然降臨的柳初陽陰森可怖。
冰冷的黑鐵面具在那剛毅的臉上閃爍著森冷的寒芒，無盡的暴怒洶湧而出，似乎是要化為無盡業火，將這封天冰國都徹底融化。柳初陽面色陰沈得好似可以滴出水來，雙眼之猩紅，猶如是喚醒了沈睡的殺戮，是明玨未曾見過的冷冽。
嗓音響徹天地，震動四野，帶著無與倫比的癲狂霸道：“沒錯！從遇見你以後，我就瘋了，瘋的徹頭徹尾！小野貓，我告訴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其他人妄想染指，都他媽得下地獄去吧！”
明玨的心狠狠顫了顫，顯然是沒想到柳初陽如此說辭，“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胡說？”柳初陽渾身煞氣立現，看著不遠處被一名紅衣女子安然放置在地面之上的淩亦弦，眼中如有霧霭凝聚，沈重得讓人窒息。
該死的！他滿心歡喜地趕來，看到的卻是她和別人一起歡笑的場景，那是她從未在他眼前展現過的完美微笑，像是春日裏無盡的花開，每一朵都帶著令人眷戀的美，直湧心底。可是，為什麽這種笑意不是獨獨屬於他的？為什麽她能夠對別人這般純粹的笑，對自己就不行？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痛心徹骨，她卻沒心沒肺？
為什麽？！
這一次，什麽一年之約，什麽報仇雪恨，所有的，他通通不要，他只要她！
她的身上總著太多的變數，一路走來，這才不過幾步，便已經有了無數的男人女人追隨左右，圍繞身前。他開始感受到一種壓力，一種可笑的壓力！即便是他奪走了君惜朝給她的玉，那又能怎樣？這一轉眼，她不是立刻就和另外的男人勾肩搭背，笑語盈盈了嗎？
呵，什麽時候開始，他柳初陽竟也會如此下作低賤了？以往不該是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腳下瑟瑟發抖嗎？
唯有她！
唯有她，是那一切的變數，不甘，不屈，讓他詭異地不敢下手，只能漸漸淪落！
她是他的棋子，而現在，他卻只想把她變為他的妻子。
一字之差，天淵之別。他在沈淪，銷魂蝕骨，憑什麽她能這麽瀟灑坦蕩地無憂而活，他就必須得在地獄中掙紮終生？
銳利的視線掃向明玨，那足具穿透性的眼神直讓明玨覺得連靈魂都受到了窺視，不由身形一滯，有些膽寒。
這一刻，柳初陽身後的靈氣四翼不再是赤金之色，反而是一片漆黑，猶如是墮落魔頭，散發出來自地獄的罪惡之感，正好與明玨的天明之翼兩廂對抗，一黑一白，勢不兩立！
“柳初陽，你……”明玨有些詫異於柳初陽的變化，不過回想起他身懷暗靈素，倒也沒覺得什麽。只是，為何這般二者對峙之時，她的心頭會突然湧出一抹難掩的苦澀呢？
卻在這時，一道女聲輕呼傳了過來：“亦弦，你怎麽了？哪裏受了傷？”
明玨心頭一滯，頓時有些呼吸窘迫，想也不想，便是煽動起天明之翼作勢要飛掠過來。
柳初陽眸中寒光閃爍，四翼一顫，無盡的黑芒揮灑直下，竟將下首的一派冰川都染成了一片墨色，詭異至極。
“你要救他？”聲音冰冷的好似可以凝結成冰。
“讓開！”明玨怒喝。
“你要救他？”再度冷冷重覆。
“是，我就是要救他！”明玨頓時倔上了勁。
“那他就必須死！”柳初陽咬牙切齒，大手一揮，一道暗靈素長鞭綿延數十丈，朝著淩亦弦已然揮馳過去。
撕裂長空的勁道，攜卷著初陽邪尊的怒火，所過之處，將所有的空氣、冷風盡數爆炸，發出一陣陣如同厲鬼哭嚎的嘯聲，無比滲人。
“誰敢？”那紅衣女子大喝一聲，柳眉緊蹙，看著那鞭甩而來的靈氣長鞭，揚手鑄出一道足以通天的火焰壁壘，壁壘中伸出一只巨大無比的火焰之手，便是狠狠將那長鞭抓持住了。
“嗯？還敢反抗，找死！”
明玨不知柳初陽這般怒意究竟從何而來，眼下趁著他被那紅衣女子纏住，周身靈氣洩入空氣，其身已是隱藏其形，瞬間移動到了淩亦弦身邊。
正忙著對付紅衣女子的柳初陽見狀，面上有著危險的氣息流淌出來，看著明玨那般焦急的樣子，更是怒不可遏，揚手一道金光陣法已然成形，雷霆霹靂聲不絕於耳，那架勢，這火焰壁壘根本不堪一擊。
“柳初陽，”明玨突然出聲喝道，柳初陽不管不問，作勢手中陣法便要轟出，她再也顧不得什麽，所有的靈識一瞬爆發，猶如形成了一只無形的大手，一瞬就抓持住了柳初陽的身子。
他額上冷汗淋漓，微薄的嘴唇此刻已是毫無血色，整個人都是莫名桎梏，手下的動作都是凝滯起來。
可明玨還未來得及松下一口氣，只聽骨骼碰撞作響啪啦啪啦不住傳出，猶如是人體內部的筋骨掙脫牢籠的不屈，柳初陽發了瘋似的掙紮著要施布出陣。
他的身體在明玨靈識的壓迫下彎曲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卻絲毫不影響他那仿佛與生俱來的霸道凜然，腦中似乎不斷有著清脆的哢嚓聲傳遞出來，他冷冷笑著，似乎破碎的是別人的靈識。雙眼前迷蒙一片，他卻依舊可以看出那抹震驚呆滯的白影，冰封的心突然溫暖了一分。
她的目光總算也有這麽一刻是獨屬於他的。
真好。
明玨從未見過這般癲狂的柳初陽，一時間，突然有些明白世人這般懼怕他的原因－－什麽都不怕的人永遠都是最可怕的！
“柳初陽，你不就是想要我嗎？只要你答應我讓我救了他，我就跟你走！”明玨大喝著，眼下那紅衣女子顯然顧忌淩亦弦的傷勢，不甚戀戰，也未必是暴怒的柳初陽的對手，現在，她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救了淩亦弦再說。
陣法已然掛在他微涼的指尖，柳初陽的嗓音帶著嘲笑，“小野貓，等我殺了這個男人，我照樣可以帶你走，你以為你這點能當作和我討價還價的條件嗎？”
明玨大怒：“如果你殺了他，我就恨你一輩子！我告訴你，你殺了他，就等於殺了我，因為他死，我也會死！你永遠都再得不到我！”
指尖的陣法一滯，柳初陽近乎扭曲的俊臉上突然爆發出極端猖狂的笑容，悲涼，淒冷，孤寂……無數的情緒容納其中，回蕩在這無邊無垠的封天冰國當中，說不出的落寞。
“他死你也死，哈哈哈哈，好一個他死你也死！”手指使勁一握，陣法頓時被他捏碎，柳初陽面色極端地陰沈，道：“你們想一起死，我就偏不如你所願，我要分開你們，讓你們這輩子都再也遇不到一起！”
明玨頓時松了口氣，心卻突然很痛，莫名的痛，令她有種抓狂的沖動。
不再遲疑，她低頭查看起淩亦弦，卻是見得後者面色蒼白無血，猶如是被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精血，透明得幾乎不能夠再稱為一個人。他眉眼緊蹙，似是遭受著極大的痛苦，可奇怪的是，明玨查遍了他全身上下，居然沒有見到一絲的傷痕。
“你究竟對他幹了什麽？”明玨怒目以對，喝問著柳初陽。
柳初陽方方降落下來，撤去了靈氣四翼的支撐，又方才遭受那般苦楚的靈識壓迫，直讓他整個人都虛脫下來，步履踉蹌。聽著明玨的喝質，心頭更是一痛，痛到窒息，沒有說話。
久久得不到回應，明玨狠狠瞪了柳初陽一眼，不再理會他，便要扶起淩亦弦，卻被那紅衣女子一把攔住。
明玨楞楞地看了過去，卻是見得那女子一臉警惕地看著她，不由無語起來。這女子也是個極為聰慧之人，聽著她與柳初陽的對話，自是猜出明玨的女子身份，而這女子與淩亦弦顯然關系非同一般，如今，她如此袒護淩亦弦，自然會引起這女子的警惕。
幹咳一聲，明玨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道：“這位姐姐，不管怎樣，救人為大是吧？我當淩大哥是兄弟的，而且，我是個藥師！”
藥師二字一出，那女子頓時眼前一亮，扶著淩亦弦便是進入了山洞之中，明玨搖搖頭，暗道女人的警惕心還真是可怕，緊隨其後。
而就在三人身影消失在外界之時，柳初陽昂藏的身子終於是如同破布一般狼狽倒地，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背後的冰涼像是凝聚了萬年的冷冽，錐心刺骨。
血花在身側綻放，心卻在此刻死去，茫茫封天冰國上，有誰知有誰曉？
山洞之中，紅衣女子順手放出幾團火焰，溫暖著這冰冷的地方。
明玨將淩亦弦放在地面上，不由再度探起他的脈搏－－沈穩，有力，卻仿佛隱隱中加了些什麽別樣的東西，蠢蠢欲動，不安躁狂。
“究竟怎麽回事？”那女子問道，言語間極為焦急，坐立不安。一雙玉手覆上淩亦弦越發蒼白的臉，眼眶裏波光湧動。
“你們剛才究竟有沒有被那黑色匹練掃到？”明玨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問道。
“沒有，我很確定沒有！”女子道，“可是，我方才放下他，他就立刻抽搐起來，臉色也越來越差。”
“你跟他很熟？”明玨繼續道。
女子一楞，明顯有了些怒氣，“現在生死關頭，你竟然還問這問題？”
“不，我只是想問下，淩大哥以前還有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明玨說道，垂頭看著淩亦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似乎是體內有著什麽東西潛伏，只不過這次碰到柳初陽方才爆發罷了，所以才問你倆熟不熟……”
那女子身子陡然一顫，柳眉深皺，似乎回憶起來，久久，無奈地搖搖頭，道：“我是他未婚妻，可他卻在兩年前拋棄了我，背棄了我們的婚事，我也是最近才找到他，不過以前的十六年中，我從未見過他出現如此情況。”
“這下問題棘手了，我雖然是藥師，可也得對癥下藥，這什麽都不知道，可怎麽辦？”明玨呢喃著，和那紅衣女子一道，都是面色凝重起來。
這時，獸靈域中白麒突然傳聲：“讓這個女人先走遠點！”
“你有辦法？”明玨眼前一亮。
“你先讓她出去，我要看清楚點！”白麒道。
雖然不動白麒究竟是想看清楚什麽，不過有希望總歸是好的，不再遲疑，便是千般說辭將那紅衣女子遣送出去，再度問道：“現在呢？你要看什麽？”
話落，小腹處白光閃動，一只通體白色的毛絨小獸已是掙紮著鉆了出來，小短腿扒拉扒拉，便是一溜煙躥到了淩亦弦的臉上。白麒獸臉凝重，在明玨不知所謂的雙眼中，前爪子哢嚓一聲亮出一道尖利的指甲，冷光一閃，便將淩亦弦額頭的麻布頭巾割裂開來。
下一刻，這一人一獸的目光同時凝滯，呼吸停頓下來。
在那男人寬敞的額頭中央，印堂所在，一道漆黑如墨的詭異紋路深深鐫刻，猶如是從皮肉生長而出，其上有著汩汩黑氣不住冒出，宛如無形無體的幽魂，骷髏為首，陰森為格，散發著一股極端詭異的味道。
空氣中似有低沈的嗚咽叫囂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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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如潮，揮馳而來，所向披靡，簡直讓明玨難以相信這真的是不帶一絲靈氣的劍氣。
“孤鴻劍，一劍千山踏雪痕！”
“孤鴻劍，二劍山河憑鴻傲！”
…
低沈的嗓音在胸腔中震蕩而出，淩亦弦身形如鴻，一招一式，都仿佛只身化鴻，一抹一挑間，都有著令人心顫的劍勢跌宕而出，直讓明玨震驚不已。
“這劍法精妙無雙，果然不愧是一家世代相傳的絕學，想必必定是經歷了無數代家族先祖的打磨修改，是以現在方才極端淩厲，施展起來，猶如是天網恢恢，竟讓我有種四周皆鴻影，無處不鴻啼的錯覺。”
明玨心中暗道，面上卻早已是極端激動。她向來是遇強則強，現下，腳踏紫金巨龍四處閃避，一招不發，確也是存著細看這劍法的目的。
突然淩亦弦收回劍勢，手下長劍卻劍鋒凜凜，只指明玨，像是練到興頭，道：“王兄弟，你這只躲不攻，莫不是瞧不起淩大哥沒有半絲靈氣？依我看，你這身法固然精妙，你卻顯然還沒練到家！”
“嗯？”明玨驚了一聲，故作怒惱，掌下五龍棍上火焰升騰，已是鋒銳破出：“既如此，那小弟便來試試，是淩大哥厲害，還是我這沒練到家的兄弟厲害了？”
“五龍伐天！”
說罷，五條紫金巨龍盤亙而出，猶如是感應到明玨的怒火，張牙舞爪，便是撕裂長空，齊頭並進，卻均是朝著淩亦弦爆掠過去。龍吟之聲輪番響徹，地上的冰雪都開始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不得不說，這般勢頭著實有一招斃命三段靈將之威。
五龍倒映在淩亦弦閃爍狂熱之光的雙眸中，他面露駭色，卻又瞬間化喜，如同是只有這般熾烈的王者之龍，方才能喚醒他內心已然死去的劍客之魂。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嘎吱聲從身後傳出，他面上喜色一凝，那聲音戛然而止，卻是見得淩亦弦已然持劍沖天，直朝那五龍掠去。
皚皚的白雪，是一望無盡的空曠，隱隱的似乎是有著低低的無奈嘆息傳出，隱入寒風的嗚咽，辨不出，分不清……
“孤鴻劍，七劍鴻騫鳳凰襯！”
淩亦弦猛地喝出一句，漸漸挑起，沖上雲霄，碧波劍氣劃過空氣，形成一道鐮刀般的刻痕切割出去。飛鴻沖天，高飛之勢，甚至連鳳凰在此都不得不作為陪襯存在。
明玨心頭一顫，這一擊著實駭然，不過，她也不怕，腳下紫金龍一轉，身形鬼魅般扭轉而過，五龍棍上火焰團聚而起，將明玨的手臂也是包裹起來，只見她一棍悍然轟出，再度放出一條紫金巨龍，卻更甚方才五龍聯合之巨，飛龍傲天，有著決戰九天的豪情氣概。一龍之下，遮蔽天野，令得整個空間都墮入了一片紫金流淌的魅惑之中。
“龍戰九天！”
轟隆！
飛鴻巨龍對撞起來，可讓明玨驚呆腦子的是，那與巨龍之身相比，簡直渺小的如同滄海一粟的飛鴻，居然一瞬躥入巨龍大張的口中，旋即如利刃穿透，瞬間割裂了巨龍所有。
前一刻的紫金之芒頓時消散，如同過眼雲煙，過得那麽匆忙。
明玨的內心從沒像現在這般震驚過，她不合時宜地來回大量著眼前依舊笑意謙謙的成熟男人淩亦弦，心中不由懷疑起來－－他真的一絲靈氣都沒有嗎？若然，那真是個可怕的人啊！
見著明玨驚呆的表情，淩亦弦微微一笑，劍勢再起，風波不斷，整個身體飛躍而出，即便是沒有靈氣沒有身法靈技的他，此刻的速度卻已然可以用風聲鶴唳來形容。
瘦削的身撕裂長空，刮起明朗之風，束在額間的緞帶飛揚起來，讓這青衫男子的俊秀面容再度成熟歷練起來，有著明玨從未見過的男人魅力流溢出來。
“淩大哥，試試我這棍法最後也是最強的一招！”明玨喝道，“血破蒼穹！”
“來得好！”淩亦弦笑喝一句，顯然是對這期待已久。
鮮血自明玨手腕汩汩流出，卻鬼使神差地逆流上天，如同一柄長矛，淩厲鋒銳，邊緣閃爍起血色毫光，森冷的殺意流淌出來，誓要刺破天際。
身後白雪的嘎吱聲又傳出兩下，淩亦弦眼神閃爍，眼下他也是感受到明玨這道攻勢的可怕所在，他收回劍勢，持劍而立，劍歸腰側，仿佛是放棄了所有的攻勢，可明玨知道這只是個前奏。
“孤鴻十三劍，鴻影落定天下無雙！”
一聲清喝，包含著多少寂寥和落寞，融合著多少無形的渴盼。原本無害的淩亦弦倏地揚劍掃蕩，動作之快，像是經歷了無盡殺伐的刺客，劍影呼嘯，猶如是有著無數個他同時出擊，招招直指要害，仿佛是要將所有阻礙孤鴻歸群之人盡數斬殺，每一劍都遠超方才的淩厲。
劍氣如同波浪席卷，那強大的氣勢，竟然將明玨腳下的紫金龍都撼得虛晃不止，身體表面，紫金靈鎧被割裂出道道裂痕，雖然轉瞬便可被明玨修覆起來，卻也足可見淩亦弦攻勢之猛。
明玨突然楞了下來，卻並非是因著爆裂的攻擊，而是那劍勢之中暗暗流淌而出的孤單。
天下無雙？
呵，那又怎樣？孤鴻已歸，族群中早已兩兩成雙，即便是榮歸於族，卻也從此始終只身，不負無雙之名。
血色的火焰長矛落落橫貫，直接對著淩亦弦轟了過去，直轟得他身後白雪嘎吱作響，不絕於耳。淩亦弦一身化鴻，一身為劍，人劍合一，鴻影相符，一時間，明玨有些分不清這眼前如幕簾一般浮現出來的淩瑞，究竟是他本人，還是那劍。
一道劍氣穿透長矛，滲入靈鎧，直入明玨上臂皮肉。皮肉翻開的痛，早已被心中的震驚掩蓋－－眼前這人，明明沒有一絲靈氣，卻還能穿過她可謂至強攻勢傷了她。
血色長矛在那劍氣風暴的洗禮下寸寸碎裂，突然讓明玨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突然覺得眼前這人再不是一名劍客，倒更像是一名絕世刺客，一擊必殺，白虹貫日，血濺五步。
這一剎，血色消散後，明媚而起的滄桑俊顏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劍尖一指她的喉嚨，勢頭順勢一變，便是旋轉飛起，降落一旁，一身青衫衣袂，在這徹骨冷風中颯爽脫俗。
“我輸了！”明玨笑道。
“你應該有所保留吧！若是你全力以赴，我未必能勝你！”長劍歸鞘，淩亦弦回道地極為通透。
“不管怎麽樣，我確實輸了……”頓了一下，明玨突然問道，“不過，淩大哥你真的沒有一絲靈氣？”
“你見過有靈氣不用，反而練劍的傻瓜嗎？”淩亦弦笑道，笑容有些苦澀。
明玨一滯。確實，這世界實力至上，卻再無任何東西可比擬靈氣的威力，是以眾人皆追求修靈之路，至死不悔。而這劍道、武道，相比之下，便淪為了下品，漸漸被人遺忘，或是充當修靈的附屬來練。其地位不言而喻。
“以我方才那三招足可以抵擋三段靈將，卻被淩大哥你輕易破解，不得不說，你這劍法著實精妙無雙！”明玨讚道。
“無雙？”淩亦弦念叨一句，嗓音沈沈辨不出語氣，一雙眼睛卻是至始至終盯著一個方向，那裏是一望無盡的白雪，隨風紛飛。
“對了！” 明玨驚呼一聲，“淩大哥，你放才說我的身法還沒練到家，不知能否指教小弟一番？”
淩亦弦頓時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那白雪一眼，便轉過頭去，對明玨道：“還不夠快！”
“還不夠？”明玨吃驚，“現在我施展這騰龍影步已是能一息千米，這樣都還不夠？”
搖了搖頭，淩亦弦正聲道：“不夠！”站起身來，長嘆一聲，聲調揚高，似乎說給自己和明玨，又像說給別人，“這些年，我一個人走過很多地方。在南晟之時，我曾遇到過一名刺客前輩。”
明玨已是可以大略猜到下文。
“那位前輩義薄雲天，知道當今南晟元家家主元烈作惡多端，便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將其斬殺，卻不料元烈詭計多端，又有著聖殿為其撐腰，那位前輩身中埋伏，拼得一條老命方才僥幸逃脫，免受其欺辱迫害，卻也是身負重傷。臨死之際，心存不甘，覺得愧對友人所托，死不瞑目，是以將那一生領悟的刺客之道傳授於我，囑咐我有朝一日若能大成，必定擊殺元烈以慰他在天之靈！”
“難怪我見你方才的劍勢中總有種豪邁颯爽，原來還真的是刺客之道！”明玨道。
不同於殺手的冷血陰森追名逐利，刺客的動機更為單純，帶著些俠的氣息，自古以來都倍受人們的尊崇和敬畏。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便是刺客！－－淩厲，灑脫，淡薄，卻不乏堅韌。
正符合眼前這人的一切特質。
“大隱隱於身，將一身戾氣煞氣殺戮血腥收斂內裏，忍辱負重現於外形，不動不念，不聽不明，五感摒棄萬事萬物，唯有目標所在方才是你命中之定，不動則已，一動必殺！這就是刺客之道！”淩亦弦侃侃而談。
簡單的幾句話，明玨知道那是他這些年苦心琢磨所透，心中感激之餘，已是沈下心思暗自揣摩起來。
“刺客身負行刺大責，隱匿身份蟄藏敵人身邊，或忍辱負重，或茍且偷生，心智之強悍令無數之人望塵莫及。而刺客之道，正如淩大哥所訴，殺伐果斷，灑脫不羈，任憑艱難險阻，也不敵他手中匕首。一擊殺破狼，天下誰與爭？而我一路殺伐而來，一身血氣殺戮深重無比，今後遇到高手只怕後患無窮，必須學著隱藏和絕殺方才是良道。”
這般想著，明玨的心中突然澄明通透起來，有種大徹大悟的了然，慧眼如炬，仿佛是燃燒起只為霸道的光明之火，一下子讓她整個人都是淩厲起來。
這是不同於以往的淩銳，眼下的她雖然依舊腳踏紫金巨龍，卻仿佛有了些質的飛躍。她下意識地閉上眼，一身靈氣，無聲無形，外洩而出，融於空間。
嗡嗡！
低沈而若有若無的嗡鳴聲，像是白雪隨風而起的呼嘯，激不起人們一絲的反應。這茫茫大陸上，唯有淩亦弦看著那緩緩消失過去的人兒，嘴角彎起，露出了那一抹由衷的笑。
“果然是個天才，年紀輕輕的大宗師，而現在，我只不過多說了兩句刺客之道，她便能融會貫通，以靈通道，這等隱藏氣息和身形的行事作風，到目前為止可還沒有一個刺客做到過！”他嘆道。
天空中日頭正當，在這無盡雪域中投射下瑞瑞的金色光華，而在那金光單薄的帷幕下，一抹一縷一絲的白芒淡淡閃爍，一致千裏，繞往回覆，不亦樂乎。
現出身形，降落下來，明玨驚奇地發現淩亦弦在他眼中已然化為一個黑點，不由驚詫無比，“沒想到將這刺客之道與靈氣融會貫通，居然能夠產生如此奇效？若是天下間的刺客都能領悟此道，絕對會成為一批虎狼之師！殺人於無形千裏之外！”
“看來，這個秀身材的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獸靈域中，白麒說道。
“是啊，起碼淩大哥不會坑我！”明玨尖酸刻薄。
白麒氣得身子一鼓一癟，道：“我本來還想著你終於修煉這垃圾身法大成，準備傳你我那上等身法，不過，眼下看來你是不需要了！”
“你的身法？”明玨突然想起來當時靈獸山脈時，白麒似乎確實提到過這事，不過眼下她也知道白麒正揚著高貴冷艷的姿態等她低聲下氣，可是容納了刺客之道的她自然是將刺客那一身浩然正氣融歸於身，眼下卻也不願與白麒再說些什麽。
殊不知，這一次，頓時，又把白麒氣了個半死。
一瞬掠回，明玨朝著淩亦弦抱拳以謝：“淩大哥，多謝了！”
“王兄弟客氣了，其實我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話罷了！”淩亦弦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回道。
他的雙眼如同兩道漩渦，夾雜著太多太多明玨難懂的情緒和悲涼，讓她彎到嘴角的笑意突然一凝，下意識地問道：“淩大哥，能跟我說說你靈氣的事嗎？”
淩亦弦怔了下，面上情緒莫辯，看著某處的白雪頓了很久，方才道：“有的事，沒有辦法便再無辦法，即便我們如何掙紮，都還是敵不過天道命理！”
話語落，白雪嘎吱嘎吱不住作響。
“天道命理？”明玨眼神突然銳利起來，“我從不信這天這命，天是天，我是我，我的命為何要由天來抉擇？人若負我，我殺人，天若負我，我滅天，就是這麽簡單！”
霸道的話語在明玨領悟刺客之道後似乎更加霸氣了幾分，直讓身側的淩亦弦都身軀一顫，難以相信說出這般話語的，居然是這麽個小小的少年！
長嘆一聲，淩亦弦搭在明玨肩膀的手收緊了幾分，看著她像是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弟弟”，語重心長：“有很多事情，你不懂，這些事，大多數時候，根本不能用殺伐來解決！”
這是淩亦弦第一次在明玨面前顯出這般優柔的模樣，明玨有些不解，卻也不再深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調笑道：“淩大哥，你現在的樣子，可不像個殺伐果斷的刺客，倒更像是個為情所傷的男人了！”說罷，便是哈哈大笑起來。
一如遠處的白雪戛然而止的嘎吱聲，淩亦弦昂藏的身子突然僵硬像被凍結，卻在下一刻瞬間柔軟下來，快得竟連明玨都未曾察覺。
“我要是為情所傷，必定是在傷感為何王兄弟你生的如此國色，居然投胎成了個男人！哈哈哈哈！”
他也大笑起來，胸腔的震蕩嗡嗡傳出，沖進明玨的雙耳，有著成熟男人獨有的魅力和另類。搭在明玨肩頭的大手輕輕一拉，頓時便將明玨拉近，二人並肩站立，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們這方才認識半天不到。
聽著淩亦弦這般調笑，明玨面上一紅，腦門黑線－－她能說她真的沒投錯胎嗎？
而就在二人同笑之際，周遭的冷風似乎更加冷冽了幾分，躁動起來。感受到周圍的異動，二人同時仰頭望去，這時太陽正好，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明玨以手遮眼，勉強適應地朝那天際看了過去，卻是見得一道碩大的漩渦陡然成型，幾乎是在她根本反應不過來之時，便已悍然降臨，將這地上的雪都是掃蕩起來，露出那內裏不知厚達幾許的寒冰。
嘩啦！
一道黑光閃過，像是明媚天際中極端不和諧的潑墨重彩，在橫貫長空的瞬間凝滯一分，下一刻，暴漲開來，爆發出一道足有數十丈之大的黑色匹練，飛流滾滾而下，勢不可擋。
明玨眼瞳陡然擴大，此刻她可以清楚地辨出，那黑色匹練分明就是沖著她身側的淩亦弦而來。
動作還未發出，明玨便已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推了出去。她飛身而出，卻是見得淩亦弦早已祭出青峰長劍，鴻影掠出，破碎殺伐。
可是，那般狂暴的靈氣攻擊，又豈是他一人可以阻擋？長劍在接觸到匹練的一瞬便是粉碎成末，那傳導過來的巨大震顫，只讓他整個手、整個身子都是麻木起來，居然呆站原地，無法動彈。
黑色匹練的速度之快，早已非人類所能企及。電光火石之間，明玨睚眥欲裂，立刻運行刺客之道，一瞬反沖回去，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淩亦弦之際，一道紅光閃現，居然先她一步將淩亦弦包裹其中，攜走了。
明玨楞在當場，黑色匹練已然來襲，無盡的壓迫當頭直下，她再無顧忌地召喚出天明之翼，揚起右手便是放出千手鎮靈，可這匹練的強勢程度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上千只巨手一齊轟出，黑色匹練如浪翻打，居然將所有的巨手都淹沒吞噬了下去。
這一刻，明玨要是再認不出這幕後之人是誰，那也枉費他們這些日子的糾葛了！她掠出危險區，大喝起來：“柳初陽，你瘋了嗎？你要對付的是我，何必連累其他人？”
身下堅冰開始炸裂，露出那猙獰的深坑內裏，在她眼中，卻也比不過那一如往昔一般，踏著慵懶步子，如魔王一般豁然降臨的柳初陽陰森可怖。
冰冷的黑鐵面具在那剛毅的臉上閃爍著森冷的寒芒，無盡的暴怒洶湧而出，似乎是要化為無盡業火，將這封天冰國都徹底融化。柳初陽面色陰沈得好似可以滴出水來，雙眼之猩紅，猶如是喚醒了沈睡的殺戮，是明玨未曾見過的冷冽。
嗓音響徹天地，震動四野，帶著無與倫比的癲狂霸道：“沒錯！從遇見你以後，我就瘋了，瘋的徹頭徹尾！小野貓，我告訴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其他人妄想染指，都他媽得下地獄去吧！”
明玨的心狠狠顫了顫，顯然是沒想到柳初陽如此說辭，“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胡說？”柳初陽渾身煞氣立現，看著不遠處被一名紅衣女子安然放置在地面之上的淩亦弦，眼中如有霧霭凝聚，沈重得讓人窒息。
該死的！他滿心歡喜地趕來，看到的卻是她和別人一起歡笑的場景，那是她從未在他眼前展現過的完美微笑，像是春日裏無盡的花開，每一朵都帶著令人眷戀的美，直湧心底。可是，為什麽這種笑意不是獨獨屬於他的？為什麽她能夠對別人這般純粹的笑，對自己就不行？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痛心徹骨，她卻沒心沒肺？
為什麽？！
這一次，什麽一年之約，什麽報仇雪恨，所有的，他通通不要，他只要她！
她的身上總著太多的變數，一路走來，這才不過幾步，便已經有了無數的男人女人追隨左右，圍繞身前。他開始感受到一種壓力，一種可笑的壓力！即便是他奪走了君惜朝給她的玉，那又能怎樣？這一轉眼，她不是立刻就和另外的男人勾肩搭背，笑語盈盈了嗎？
呵，什麽時候開始，他柳初陽竟也會如此下作低賤了？以往不該是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腳下瑟瑟發抖嗎？
唯有她！
唯有她，是那一切的變數，不甘，不屈，讓他詭異地不敢下手，只能漸漸淪落！
她是他的棋子，而現在，他卻只想把她變為他的妻子。
一字之差，天淵之別。他在沈淪，銷魂蝕骨，憑什麽她能這麽瀟灑坦蕩地無憂而活，他就必須得在地獄中掙紮終生？
銳利的視線掃向明玨，那足具穿透性的眼神直讓明玨覺得連靈魂都受到了窺視，不由身形一滯，有些膽寒。
這一刻，柳初陽身後的靈氣四翼不再是赤金之色，反而是一片漆黑，猶如是墮落魔頭，散發出來自地獄的罪惡之感，正好與明玨的天明之翼兩廂對抗，一黑一白，勢不兩立！
“柳初陽，你……”明玨有些詫異於柳初陽的變化，不過回想起他身懷暗靈素，倒也沒覺得什麽。只是，為何這般二者對峙之時，她的心頭會突然湧出一抹難掩的苦澀呢？
卻在這時，一道女聲輕呼傳了過來：“亦弦，你怎麽了？哪裏受了傷？”
明玨心頭一滯，頓時有些呼吸窘迫，想也不想，便是煽動起天明之翼作勢要飛掠過來。
柳初陽眸中寒光閃爍，四翼一顫，無盡的黑芒揮灑直下，竟將下首的一派冰川都染成了一片墨色，詭異至極。
“你要救他？”聲音冰冷的好似可以凝結成冰。
“讓開！”明玨怒喝。
“你要救他？”再度冷冷重覆。
“是，我就是要救他！”明玨頓時倔上了勁。
“那他就必須死！”柳初陽咬牙切齒，大手一揮，一道暗靈素長鞭綿延數十丈，朝著淩亦弦已然揮馳過去。
撕裂長空的勁道，攜卷著初陽邪尊的怒火，所過之處，將所有的空氣、冷風盡數爆炸，發出一陣陣如同厲鬼哭嚎的嘯聲，無比滲人。
“誰敢？”那紅衣女子大喝一聲，柳眉緊蹙，看著那鞭甩而來的靈氣長鞭，揚手鑄出一道足以通天的火焰壁壘，壁壘中伸出一只巨大無比的火焰之手，便是狠狠將那長鞭抓持住了。
“嗯？還敢反抗，找死！”
明玨不知柳初陽這般怒意究竟從何而來，眼下趁著他被那紅衣女子纏住，周身靈氣洩入空氣，其身已是隱藏其形，瞬間移動到了淩亦弦身邊。
正忙著對付紅衣女子的柳初陽見狀，面上有著危險的氣息流淌出來，看著明玨那般焦急的樣子，更是怒不可遏，揚手一道金光陣法已然成形，雷霆霹靂聲不絕於耳，那架勢，這火焰壁壘根本不堪一擊。
“柳初陽，”明玨突然出聲喝道，柳初陽不管不問，作勢手中陣法便要轟出，她再也顧不得什麽，所有的靈識一瞬爆發，猶如形成了一只無形的大手，一瞬就抓持住了柳初陽的身子。
他額上冷汗淋漓，微薄的嘴唇此刻已是毫無血色，整個人都是莫名桎梏，手下的動作都是凝滯起來。
可明玨還未來得及松下一口氣，只聽骨骼碰撞作響啪啦啪啦不住傳出，猶如是人體內部的筋骨掙脫牢籠的不屈，柳初陽發了瘋似的掙紮著要施布出陣。
他的身體在明玨靈識的壓迫下彎曲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卻絲毫不影響他那仿佛與生俱來的霸道凜然，腦中似乎不斷有著清脆的哢嚓聲傳遞出來，他冷冷笑著，似乎破碎的是別人的靈識。雙眼前迷蒙一片，他卻依舊可以看出那抹震驚呆滯的白影，冰封的心突然溫暖了一分。
她的目光總算也有這麽一刻是獨屬於他的。
真好。
明玨從未見過這般癲狂的柳初陽，一時間，突然有些明白世人這般懼怕他的原因－－什麽都不怕的人永遠都是最可怕的！
“柳初陽，你不就是想要我嗎？只要你答應我讓我救了他，我就跟你走！”明玨大喝著，眼下那紅衣女子顯然顧忌淩亦弦的傷勢，不甚戀戰，也未必是暴怒的柳初陽的對手，現在，她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救了淩亦弦再說。
陣法已然掛在他微涼的指尖，柳初陽的嗓音帶著嘲笑，“小野貓，等我殺了這個男人，我照樣可以帶你走，你以為你這點能當作和我討價還價的條件嗎？”
明玨大怒：“如果你殺了他，我就恨你一輩子！我告訴你，你殺了他，就等於殺了我，因為他死，我也會死！你永遠都再得不到我！”
指尖的陣法一滯，柳初陽近乎扭曲的俊臉上突然爆發出極端猖狂的笑容，悲涼，淒冷，孤寂……無數的情緒容納其中，回蕩在這無邊無垠的封天冰國當中，說不出的落寞。
“他死你也死，哈哈哈哈，好一個他死你也死！”手指使勁一握，陣法頓時被他捏碎，柳初陽面色極端地陰沈，道：“你們想一起死，我就偏不如你所願，我要分開你們，讓你們這輩子都再也遇不到一起！”
明玨頓時松了口氣，心卻突然很痛，莫名的痛，令她有種抓狂的沖動。
不再遲疑，她低頭查看起淩亦弦，卻是見得後者面色蒼白無血，猶如是被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精血，透明得幾乎不能夠再稱為一個人。他眉眼緊蹙，似是遭受著極大的痛苦，可奇怪的是，明玨查遍了他全身上下，居然沒有見到一絲的傷痕。
“你究竟對他幹了什麽？”明玨怒目以對，喝問著柳初陽。
柳初陽方方降落下來，撤去了靈氣四翼的支撐，又方才遭受那般苦楚的靈識壓迫，直讓他整個人都虛脫下來，步履踉蹌。聽著明玨的喝質，心頭更是一痛，痛到窒息，沒有說話。
久久得不到回應，明玨狠狠瞪了柳初陽一眼，不再理會他，便要扶起淩亦弦，卻被那紅衣女子一把攔住。
明玨楞楞地看了過去，卻是見得那女子一臉警惕地看著她，不由無語起來。這女子也是個極為聰慧之人，聽著她與柳初陽的對話，自是猜出明玨的女子身份，而這女子與淩亦弦顯然關系非同一般，如今，她如此袒護淩亦弦，自然會引起這女子的警惕。
幹咳一聲，明玨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道：“這位姐姐，不管怎樣，救人為大是吧？我當淩大哥是兄弟的，而且，我是個藥師！”
藥師二字一出，那女子頓時眼前一亮，扶著淩亦弦便是進入了山洞之中，明玨搖搖頭，暗道女人的警惕心還真是可怕，緊隨其後。
而就在三人身影消失在外界之時，柳初陽昂藏的身子終於是如同破布一般狼狽倒地，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背後的冰涼像是凝聚了萬年的冷冽，錐心刺骨。
血花在身側綻放，心卻在此刻死去，茫茫封天冰國上，有誰知有誰曉？
山洞之中，紅衣女子順手放出幾團火焰，溫暖著這冰冷的地方。
明玨將淩亦弦放在地面上，不由再度探起他的脈搏－－沈穩，有力，卻仿佛隱隱中加了些什麽別樣的東西，蠢蠢欲動，不安躁狂。
“究竟怎麽回事？”那女子問道，言語間極為焦急，坐立不安。一雙玉手覆上淩亦弦越發蒼白的臉，眼眶裏波光湧動。
“你們剛才究竟有沒有被那黑色匹練掃到？”明玨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問道。
“沒有，我很確定沒有！”女子道，“可是，我方才放下他，他就立刻抽搐起來，臉色也越來越差。”
“你跟他很熟？”明玨繼續道。
女子一楞，明顯有了些怒氣，“現在生死關頭，你竟然還問這問題？”
“不，我只是想問下，淩大哥以前還有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明玨說道，垂頭看著淩亦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似乎是體內有著什麽東西潛伏，只不過這次碰到柳初陽方才爆發罷了，所以才問你倆熟不熟……”
那女子身子陡然一顫，柳眉深皺，似乎回憶起來，久久，無奈地搖搖頭，道：“我是他未婚妻，可他卻在兩年前拋棄了我，背棄了我們的婚事，我也是最近才找到他，不過以前的十六年中，我從未見過他出現如此情況。”
“這下問題棘手了，我雖然是藥師，可也得對癥下藥，這什麽都不知道，可怎麽辦？”明玨呢喃著，和那紅衣女子一道，都是面色凝重起來。
這時，獸靈域中白麒突然傳聲：“讓這個女人先走遠點！”
“你有辦法？”明玨眼前一亮。
“你先讓她出去，我要看清楚點！”白麒道。
雖然不動白麒究竟是想看清楚什麽，不過有希望總歸是好的，不再遲疑，便是千般說辭將那紅衣女子遣送出去，再度問道：“現在呢？你要看什麽？”
話落，小腹處白光閃動，一只通體白色的毛絨小獸已是掙紮著鉆了出來，小短腿扒拉扒拉，便是一溜煙躥到了淩亦弦的臉上。白麒獸臉凝重，在明玨不知所謂的雙眼中，前爪子哢嚓一聲亮出一道尖利的指甲，冷光一閃，便將淩亦弦額頭的麻布頭巾割裂開來。
下一刻，這一人一獸的目光同時凝滯，呼吸停頓下來。
在那男人寬敞的額頭中央，印堂所在，一道漆黑如墨的詭異紋路深深鐫刻，猶如是從皮肉生長而出，其上有著汩汩黑氣不住冒出，宛如無形無體的幽魂，骷髏為首，陰森為格，散發著一股極端詭異的味道。
空氣中似有低沈的嗚咽叫囂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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