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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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凱言將人一路送回了酒店,聽那年老婦人絮絮叨叨地說著當年,他不由得悲從心起。

齊暖陽生前從不願談及從前,好似她的人生生來便是落在那麽一灘汙泥裏的,說出一分一毫,都要臟了齊凱言這個她全部的指望。

可現在真相大白,她原來也是別人家裏心疼的小女兒,只是一朝人生巨變,就此墜落深淵再無光明了。

齊凱言給那老婦換了原本拮據的酒店,交待她暫且住下,回家的路上,解決了這一頭,才想起了郁容的那邊。

齊凱言不由得有些頭痛地皺眉,郁容這些年做事為人分明是越發圓滑沈穩,今日突如其來的盛氣淩人倒像是一朝回到了不可一世的學生時期。

他當時心緒激蕩,但心裏卻是清楚郁容所言並非無理揣測,只是郁容拿出了那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著實像極了當年,只叫齊凱言一看就頭暈目眩深陷其中。

當年他似乎也是這樣一副倨傲姿態,像是再看一個笑話,“哦你喜歡我,我知道啊,所以呢?是要折現嗎?”

齊凱言吸了口氣,他明白自己今天的態度也有些過激,便轉頭去了郁容最喜歡的甜品店。

但是到了家,郁容卻不在,400多平的臨江平層燈火通明,分明那些帶著生活痕跡的小物件仍舊四散在該在的位置,卻叫人覺得無端冷寂。

齊凱言有一瞬的心慌,他幾乎不可控制的冒出了一個念頭,郁容不會永遠都在這裏等他回家的。

可是齊凱言又很快的否定了,他想郁容那麽愛我,他為了我,尊嚴也好,性命也好都曾經拋卻腦後。

——他那麽愛我。

“我叫人上來開間房行麽?五千塊掏不出嗎,叫個鴨和你拼多多一下行嗎,倒貼兩千五和你睡覺我覺得還是有冤大頭願意的。”

郁文玉踹了他窩在沙發裏的親哥一腳,示意他挪一點位置,一邊嘮叨,一邊把腳架上了茶幾,“我是叫你過來幫忙的,不是叫你過來和我睡覺的,親愛的哥哥。”

江姜領著冰桶,“哐——”一下放到了茶幾上,“勞駕挪挪腳,知道這個東西中文叫什麽嗎?它叫茶幾,不叫腳踏。”

郁容往香檳杯裏丟了一顆冰塊,然後往裏倒了半杯無糖可樂,然後揚了揚下巴尖,“說吧……”

郁文玉咳嗽一聲,看了眼江姜,然後吭吭哧哧道:“事情呢是這樣的,你和爸媽不是老嫌棄我沒事幹嘛,我就想和江姜開個美術館,也算是有事做嘛。”

“美術館嘛,位置就比較關鍵了……”郁文玉慢吞吞吐出最後一句。

郁容瞥了眼跟著點頭的江姜,冷笑一聲繼續裝傻,“行啊,是好事情,但找我做什麽,你們總不能缺這點錢吧。”

郁文玉見他如此,好無骨氣地首先求饒,“哥!哥我錯了,您隨意睡,睡床,睡我都可以!你就把那塊地給我嘛!”

江姜佯裝嫌惡,帶了一只粗曠銀戒的纖細食指直指郁文玉,“人間失格,喪心病狂。”

郁容被他倆的雙簧吵得頭疼,“行了行了,到時候叫葉彤跟你們去過戶。”

以讓他倆趕緊閉嘴,“你睡客房去,主臥歸我。”他順手拍了拍郁文玉的後腰。

話是如此,但郁文玉可沒這種健康的作息,他還有下半場活動等著的,隨便換了身衣服就順了他哥的車鑰匙出門了,走時路過江姜身邊,暧昧地眨了眨眼,換來江姜一個白眼。

江姜目送他走過走廊拐角,這才施施然掏出口袋裏剛剛郁文玉塞給他的房卡滴開了門對面他推開門,卻也沒有進去,只是倚在門邊,遠遠看著郁容。

郁容一手拿著手機緩緩滑動,像是在看什麽緊要的文件,他形狀淩厲修長的眉微蹙。

但是神色喜怒不辨,在昏黃的燈光下靜美得像是一尊雕像。

郁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但沒有搭理,只是撩起了一邊眼皮徐徐一瞥。

江姜被他那樣一眼看得心頭一跳,細細抽了口氣,但勾人的罪魁禍首似乎未曾察覺,只是垂下眼繼續看著手機。

江姜待他看完,開始打字回覆消息,這才擡步走了進來。

他坐在郁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手撐著下頜,細細打量著男人的深邃眉眼,半晌篤定開口,“你今天不開心哦。”

這話聽著有些奇怪,不開心是一個過於直白且內涵單純的詞,應該是屬於孩子的,而非成年人。

成年人的情緒理應更加覆雜一點。

郁容沒有接話的意思,江姜自顧自道:“是和齊先生吵架了嗎?也只有他能讓你不開心吧。”

郁容終於停下了自己的事情,擡眼看了下江姜,“怎麽?想說你能讓我開心嗎?”

“我才沒那麽不識擡舉呢。”江姜咯咯一笑,又說:“是看到你總能讓我開心。”

郁容滑了眼江姜眼下的青色,“高興了就去睡覺,別和郁文玉那個夜貓子學。”

江姜啊了一聲,擡手摸了摸眼睛下方,“黑眼圈很明顯嗎?是不是不好看了?我也想睡覺,可是我老是睡不著啊。”

“睡不著就吃藥,吃藥沒用就去看病。看著我就能睡著了?”

郁容嗤了一聲,他有些不耐地在信息界面來回滑動,這都幾點了,怎麽還不發信息來叫他回家。

江姜像是對他的不耐完全免疫,“睡不著心情就會很糟糕,看著你雖然不能睡覺,但是可以高興呀。”

“你在等信息嗎?等誰的信息呀?齊凱言的嗎?”江姜伸長了脖子去瞅郁容的手機屏,可惜剛探出去,就被郁容一手拍了回來。

江姜被拍的嗷了一聲,但是順竿上爬,順著郁容的力道就把臉埋到了郁容的腿上,悶聲道:“你知道嗎,在電影裏,吵架之後離家出走和陌生人呆在一起的下一步就是做愛哦。”

郁容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薅著他的濃密柔軟的發絲就往外推,難得幼稚吐槽,“你他媽看的不是電影,是小電影吧?”

江姜被他揪著頭發拎起臉來,眼睛因為被擠壓而濕漉漉的,他仰著頭,臉上還帶著被西褲面料磨出的細微紅痕,“啊?什麽意思?”

郁容聽他這麽問,從手機上挪開了眼睛,居高臨下地往下瞥,他正要給人上中文俚語課,卻叫這樣一張臉陡然撞入眼中。

江姜好像對於自己的好看除了特定的時候,平常並沒什麽自知,他不是一個像郁容以前那些情兒一樣,善於在細枝末節中利用自己相貌的人。

但也並不奇怪,他的出身決定了他有更多別的,更好利用的外在條件,一張好看的臉,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錦上添花而已。

可此刻他那張臉叫郁容打眼一看,就是一張完完全全對了自己胃口的漂亮臉蛋上還帶著仿佛被淩虐過的紅痕,發絲淩亂,連那眼中的求知欲,都像是什麽暧昧不清的渴望,仰視著自己。

郁容有些尷尬地猛地撒開手,他側開眼,輕咳了一聲,可也還不忘給他解釋,“就是porn。”

就在這時,郁容掌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一看。

果不其然是齊凱言的短信,內容欲蓋彌彰沒話找話【現在天黑得早,早點回來,註意安全。】

郁容一看就樂了,他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就想像出了齊凱言寫信息時糾結懊惱的模樣。

江姜見他雖表情沒什麽大變化,但眼角眉梢都透出了一股難以掩飾的笑意。

與之相對的,江姜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來,他搶在郁容之前,開口道:“我困了,睡覺去了。”

郁容進了家門,就看到放在玄關桌子上的甜品袋子,他都不用打開看,就知道是自己最喜歡的味道。

等到他脫下外套拐過玄關,就叫一個柔軟的軀體埋了進來,齊凱言像是沐浴完不久,身上帶著清淺純粹的香氛氣味,他的頭發沒了發膠的固定自然垂落下來。

郁容掰著他的下巴擡起臉,柔軟的發絲搭在眉骨上,看上去和七八年前的學生模樣別無二致,齊凱言掙脫開他掐在下巴上的手,重新埋回了郁容的胸膛。

“對不起……”他語氣悶悶的,說得含糊不清,“我……我只是太想媽媽了,太想有個親人了。”

郁容嘆了口氣,摸了摸齊凱言的發頂,“你不是有我嗎?”

齊凱言動了動埋在郁容頸窩裏的腦袋,沒有再說話。

半晌,郁容嘆了一口氣,“明天,我叫人給過去給她抽個血……如果是真的,我不查了。”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如果是真的,言言……我不查了,也不動她。”他保證道。

郁容想,齊凱言一個人太久了,他只是想要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自己有什麽不能夠答應的呢,自己的人好好護著就是了,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有什麽好如此小心謹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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