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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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文玉的手在半空頓了半秒,隨後才緩緩落在膝上,“江姜……”他說。

江姜嗯了一聲,似乎沒反應過來。

“你真的喜歡我哥嗎?”郁文玉語調平穩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卻無端叫人品出幾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郁文玉食指指尖輕扣膝蓋,“我希望我哥能和一個值得的,愛他的人在一塊兒,而不是又一個齊凱言。”他停了停,“你明白嗎,小舅舅?”

他這話說得奇怪,不似鄭重的拜托,也不像嚴厲的警告,倒像是一個劇作家在居高臨下的陳述著完備的劇本。

江姜卻只是偏過頭,視線輕輕落在郁文玉與郁容生得如出一轍的直挺鼻梁上,他像是在深埋的過往中尋找著什麽,眼睫慢悠悠地垂了下來,“那時候你哥撲通一下跪在那一地碎瓷片上。”

他的聲音輕柔極了,卻又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空洞,“紅紅白白濺了一地,他就這樣直挺挺地跪著,腳邊上躺著齊凱言那條半死不活的狗。”

“可真是太漂亮了。”

他忽然擡起頭,像是當真不解而疑惑,“怎麽就不能是為了我呢?”

郁文玉卻似乎分毫不覺得江姜此刻的神色與講出來的話奇怪,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扯了扯嘴角,隨口提醒道:“這話你可別在我哥面前提。”

但又像是有點不屑,“他跪的時候沒記得要臉,現在倒是聽不得了。”

“哦對了,你知道嗎,Victor死了。”郁文玉擡手撐著臉頰,輕聲說。

“嗯?誰?”江姜像是沒反應過來。

“Victor,就那個話很少的R國小王子。”郁文玉擡起手虛攏了一下頭發,比劃了一下,“也是聽別人說的,且說他的死不一般呢。”

江姜嘶了一聲又轉而嗤笑,“那個嗑藥哥啊,怕不就是吃粉吃死的吧,哪兒那麽多七彎八繞的。”

郁文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誇張地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說完起身要走,但沒邁出兩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住了腳步,“我哥下個月三十整歲,你沒忘記吧?”

“當然了。”江姜仰起頭,看著郁文玉自信一笑,“我送的東西,一定是他最喜歡的。”

郁文玉聞言挑了挑眉稍,那些深沈的、刻薄的東西從他臉上徹底散了去,他像是在轉瞬間徹頭徹尾地就換了一張面皮,嬉皮笑臉地問:“怎麽?你打算把那姓齊的扒光了包成禮物送過去?”

齊凱言這兩日被秦悸的態度弄得不上不下,他心有疑慮,卻又忍不住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畢竟秦悸結過婚,還帶著一個女兒。

他摩挲著手機屏,屏幕停留在微信的界面上,他有點忍不住想要找郁容吐槽兩句。

但是郁容對於這種問題向來敏感,寧可錯殺以前也不要放過一個,齊凱言剛換了工作。

對於目前職位的待遇和公司氛圍都挺滿意,並不想再生出波折。

齊凱言對於人際關系的處理並不夠圓滑,在學生時代是人人瞧不上他,他在那時是沒這個資格去感受這些的,再後來則是背靠大樹,只由得別人顧及他的臉色了。

雖不至於窮人乍富般膨脹起來,但說話做事總有些力不從心。

作為一個工作了那麽多年的成年人,身邊除了戀人以外再沒有一個能說得上半句心裏話的朋友,著實少見。

齊凱言咂摸來咂摸去,只覺得康庾無事不登三寶殿,也許只是從哪裏知道了他和郁容的關系。

齊凱言正糾結著,秦悸的微信便緊追著發了過來。

【康總對這次的進展很滿意,晚上哥請你吃飯去。】

齊凱言的指尖懸在對話框上停頓了幾秒,而後輕輕按了下去。

秦悸選了一家法國餐廳,郁容帶齊凱言來吃過,但是郁大少爺評價並不是很高,倒不是餐廳的水平問題。

郁大少爺是出了名的口味挑剔,品味奇怪。

郁容對於食物的審美十分蒼白片面,偏喜歡些生冷清淡的,與齊凱言乃至於大多數人是吃不到一塊兒去的。

齊凱言到了餐廳門口,便知道秦悸對今天這頓飯早有準備,這家店久負盛名,尋常沒有提前一個月的預約,是斷然訂不到位置的。

只對比起上一次與郁容一道,這一次齊凱言是吃得食不知味,他拿捏不準秦悸的目的,這位他的頂頭上司像是當真在犒勞下屬一般,舉杯間也只談些工作上的事情,分毫不見前幾日越界的親昵。

“我也聽說了,做得確實很漂亮。”齊凱言笑著接話,“當時……”手機嗡——得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齊凱言看了眼來電顯示,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卻沒有離開座位去接,“餵,您好。”

“您好,齊先生,這裏是……”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又不失恭敬,“您三個月前預定的訂單已經制作完成了寄到我們店裏了,您看是我們這邊安排寄送到您府上,還是您親自過來取呢?”

“不必了,我到時候過來拿就可以,你們有留言卡嗎?”

“齊先生是要用做禮物是嗎,我們會提前準備好禮品包裝和留言卡等等屆時您可以來取貨的時候親自挑選,我們也有專人安排包裝的。”

齊凱言的唇角微微上揚,“嗯好,謝謝,麻煩了。”

掛斷了電話,毫不避忌自己聽完了全程的秦悸笑了笑,“買禮物啊?”

齊凱言翻過手機扣在桌面上,答:“嗯,生日禮物。”

秦悸的眼神有些促狹,“女朋友哦?”

齊凱言失笑,“哪裏……”

秦悸便點到即止,“過連個月我家囡囡也要過生日了,送小女孩禮物頭疼哦。”

秦悸在飯桌上不過隨口一句,但齊凱言到底記了下來,他對於父母離異的孩子總是多幾分由己及人的在意。

即使從秦悸平時的表現看來他很是疼愛這個孩子,即使這個小姑娘的處境比當年的自己幸運太多。

回海城的那一天,郁容有推不掉的工作,只能派了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葉彤去機場接他。

“郁總是臨時遇上的事兒,本來今天的工作全都推了的,只是這事兒來的突然。”

葉彤帶著跟在郁容身邊的長期養成的仔細和周全,下意識地就側身在齊凱言動作之前替他扣好了安全帶,連放在杯槽裏的美式都是齊凱言喜歡的溫度。

“沒事兒,他工作要緊。”齊凱言對葉彤的態度是對郁容身邊人的難得親近客氣,有他母親的例子在先,他對這個早早喪偶一力支撐家庭,養育兒女的女人帶著天然的欽佩。

“彤姐,現在小女孩都喜歡些什麽樣的禮物呀?”

齊凱言這話問得突然,葉彤輕輕嗯了一聲才措辭道:“那位小姐大概什麽年齡呢?”

“和你女兒應該差不多大的一個小姑娘,我新老板的女兒。”

齊凱言擡起手掌虛虛比劃了一下小孩兒的身高,“該送玩具嗎?像洋娃娃什麽的。”

葉彤溫柔失笑,“現在的小姑娘也今非昔比啦,我們那時候這個年紀還天天跟著男孩子瘋跑呢,我女兒和她同她玩兒的小姑娘都早早知道要漂亮了。”

“不過我送薇薇都是送些畫具,她像……她被她爸爸帶得愛畫畫呢……”

葉彤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像是自知失言,她擡手掩了掩唇角,繼續道:“如果齊先生不打算送些尋常的,不如就打聽打聽那位小姑娘有沒有什麽興趣愛好吧。玩具是不容易出錯,但就是有些普通了。”

齊凱言敏感地捕捉到葉彤眼底一閃而過的傷痛,他無意去揭人家的傷疤,實在是無心一問。

此刻有些迫切地想要安慰,但是他自小在那樣的環境長大,有個那樣的母親,對待年長的女性著實拿手的,也就只有敬重了。

好在葉彤不愧是在郁容身邊貼身多年,她像是說完就覺察出了齊凱言的尷尬,當即柔柔一笑自道:“郁先生訂了晚上的餐廳,您到家了先休息一會兒,我七點左右再來接您。”

齊凱言原以為不過是兩人普普通通吃一頓晚飯,卻沒成想,葉彤和司機接了他之後,徑直往了徐苑去。

葉彤快他半步虛虛於右前方領路,待到她推開包廂的大門,裏頭的場面映入眼底的時刻,齊凱言眼底的冷色實打實地泛了上來。

郁容原本半靠在飄窗邊上側首與與人說話,聽見動靜轉過頭,與齊凱言一對上視線,饒是郁容此等人物都不由洩出一絲尷尬。

他撇開那人,迎上來,貼著齊凱言將他往裏頭帶,一邊解釋道:“媛媛回國了,兩家總要見上一面,這事兒定得匆忙,先斬後奏是我不對。可你也大半年都沒和我爸媽見過了,總要見見嘛。”

齊凱言順著他的力道站定,只是撩起一邊眼皮子定定地瞧著郁容,面上猶帶僵冷,卻終歸只道:“我回去再和你說。”

郁容這頭安撫了齊凱言邊轉頭去了裏間通知長輩們人齊了可以開席了。

齊凱言看著他如魚得水的背影,嘴唇微抿,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大半身影淹沒在陰影裏,像是陰翳下的一尊死物。

“齊先生!好久不見。”

齊凱言叫這道聲音一驚,側頭去看,就見江姜站在他兩步開外,雙手捧著一杯橙汁沖他示意。

“江姜?”齊凱言有些驚訝。

江姜沖他一笑,“我家小姑娘回國了,一道吃個飯,只是郁文玉沒來,別的不認識幾個,也說不上話。

他說話間眼睫漸漸垂了下來,蒼白的臉上攏上一層落寞。

齊凱言對江姜這張出挑的臉蛋和那日過分的瑟縮很有些印象,郁容後來向他提過一嘴,但也沒仔細解釋。

如今這位比江姜還要大上一些的小小姐回國的盛況對比一看,齊凱言自覺了然,他只當是見不得人豪門陰私。

如今這身份尷尬的小孩獨獨一人在這兒,到叫他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齊凱言對郁文玉和江媛的事情有所耳聞,進來時沒看到郁文玉,以為只是人不在這兒,現在聽江姜一說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根本沒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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