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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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剛剛下過一場連綿的細雨,玻璃外應當是潮濕而清涼愜意的。

可惜這一切都叫混凝土和玻璃隔絕了,生生圈出一方恒溫恒濕的所謂最適合人體的空間。

一個纖細修長的身影蜷縮在柔軟的床上,厚重的被子胡亂壓在身上,那人睜著眼,看著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湮滅在地平線之下。

他的眼睫因失望而微微抖動,像是瀕死的蝶翅。

幾十個小時的被迫清醒讓他的眼球和精神都疲憊不堪,可巨大的惶恐而導致的神經緊繃使得他難以入眠。

——該吃藥了。

他的理智一遍遍地提醒著自己。

江姜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用力閉了閉眼,一滴酸澀而至的淚珠被擠了出了,垂在眼尾的眼睫上,欲墮未墮。

他趿著酒店拖鞋,裹著松垮浴袍下了床,居家褲顯然大了一碼,推推疊疊的攢在腳跟。

他將另一個不允許酒店幫忙整理的行李箱打開,從折疊整齊的衣物下方拿出了一個明黃色的看上去像化妝包一樣的包裹。

拉鏈上綴了一個可愛又幼稚的小黃鴨,但拉開拉鏈,裏面裝的卻是幾十個透明的分藥盒。

江姜就這麽捧著小包坐在地上,楞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實在太累了,太想墮入溫熱的黑暗中睡上一覺。

可那是治療心理的良方,亦是剝奪他藝術天賦的毒藥。

因失眠而比往日越發激烈的心跳像是在提醒著他身體的極限,他終於伸出手,各形各色的藥片平躺在他蒼白柔軟的掌心。

藍色的,綠色的,白色的,方形的,圓形的,片狀的,大大小小七八粒。

他靜靜的看著那些藥片,過了一會兒,猛地收緊掌心,緩緩起身,空著的手自虐般地狠狠抓了一把頭發。

步履拖拉地拽著他的靈魂一路走到會客廳,路過吧臺,纖細的指尖輕佻地勾住了水晶酒瓶的蓋子丟到玻璃托盤裏發出一聲脆響,驚得他戰栗了一下。

江姜一口把藥片吞進了口中,就著酒瓶裏剩了一個底的烈酒,一口氣吞咽了下去。

幹澀的藥片混合著辛辣的酒液不僅沒有變得順滑而易於吞咽。

反而更大的刺激了脆弱敏感的喉管,帶來了激烈的嘔吐感。

纖細修長的指尖用力地掐入了沙發背,酒瓶在地上碎成一片。

江姜精致蒼白的額角上青筋暴起,他扶著沙發背整個人蜷縮痙攣起來,劇烈的,猶如抽搐般地幹嘔嗆咳著,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

大腦裏一根筋像是正在被劇烈拉拽著的突突直跳,疼痛從後腦勺直射眼眶。

他蜷縮在寬大的沙發背後的地毯上。就這麽過了十幾分鐘,那磨人的眩暈感與疼痛,逐漸順著神經末梢退去。

江姜劇烈地喘息了兩口。臉色可怖得像是從地獄邊緣爬回人間劫後餘生的厲鬼。

他就這麽坐了半個小時,意料之中的睡眠卻未能如想象中一樣到來。

——他擅自停藥太久了。

江姜扶著沙發背慢慢起身,隨手拽過一條寬大的毛毯包裹住自己。企圖通過這樣而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卻仍舊是無用功。

他像是忍受到了極限,猛地起身,踉蹌往陽臺外走去,頂層一共就兩間套房,一間他在住,一間郁文玉在住。

所以陽臺聯通公用空中無邊泳池的門從來不鎖,只虛虛掩著。

他推開門,踢掉了拖鞋,赤腳站在泳池邊上。泳池裏溢出的冰冷液體,漫到了他的腳心。

觸感輕盈而迷人,像是在做著試探,又像是歡迎。

俯瞰下的城市霓虹炫目,燈火通明。

——但是好煩。

江姜收回視線,泳池裏那色彩斑斕的馬賽克瓷磚,在水波的蕩漾之下,如同城市燈火一般,耀目的緊。

——卻寧靜非常。

他像是被安靜蠱惑了一般,又往前走了兩步,軟嫩的前腳掌壓在鋒利流暢的泳池邊緣,他蜷了蜷腳趾,有些冷。

江姜深吸一口氣,蒼白修長的指尖捏住了直挺漂亮的鼻子,輕盈地落了下去。

轉瞬間就被冰冷的池水所包裹,那些液體貪婪的湧入他衣物間的所有縫隙,搶奪著他的體溫。

這種被徹底包裹其中的感覺讓他感到足夠的安全,精神隨著氣泡自中溢出而一點點松散下來,隨著肺部的空氣被一寸寸排出而徹底抽離。

他一點一點地下沈,閉上眼。泳池裏的消毒液味道的水給了他一個溫暖,深入而周全的擁抱。

郁容拎著郁夫人親自烤的小蛋糕,一路刷臉上了五十六樓,發了條信息給郁文玉說自己到了。

他輕車熟路地推開郁文玉從來不鎖的房門。

但郁文玉卻不在裏面,郁容放下手裏的小蛋糕,摸出摸出手機打算給弟弟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吃完寫五百字感想發給沈迷烘焙的郁夫人。

但就在這時,虛虛掩著的陽臺門方向傳來撲通一聲落水聲。

郁容收了手機,往陽臺走去,同時挑眉揚聲:“這個天氣晚上游泳,你什麽毛病?”

他走到泳池邊上,入眼的卻不是郁文玉,少年纖細的身軀包裹在浴袍裏沈靜地沈在水底。

他閉著眼,偶爾有三兩氣泡從口鼻溢出。

郁容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作什麽妖呢,畢竟江姜在他那兒正反兩張面孔的印象過於深刻。

但是他在原地站了半分鐘,江姜仍舊一動不動,如此這情況就著實有些詭異了。

“江姜!”郁容喊了一聲。

江姜沒有反應,郁容嘖了一聲,掏出手機想要喊人上來,又想到這人也不是個什麽阿貓阿狗。

萬一拖到人來真出點什麽事兒,終於無聲地罵了句操,脫掉西裝外套跳了下去。

泳池的水並不深,不過三米多一點。郁容很快就伸手拽到了他,分明是聽到他入水的聲音就過來的。

但觸手的體溫,冰冷得就像是在十幾米深的湖底,沈埋了許久的屍體一般。

當江姜被那溫熱的掌心抓住小臂,隨後被攬住腰肢向上帶起的時候,無意識地就糾纏了上去。那溫度與力量,太過讓人渴望與貪戀了。

可下水救人最忌這一點,郁容一邊抱著他往上浮,一邊憤憤地拍了一記他的後腰,也不管人能不能聽見,剛剛浮出水面就怒吼了一聲:“你他媽別動。”

江姜雖然身體纖細,但到底是個男孩子,且不配合至極。郁容廢了不少力氣,才將人帶上了岸邊。

郁容躺在地上出了口氣,江姜安靜地順著被他拉上來的力道伏在他胸口,他平覆了一下呼吸,就一手攬著他,一手撐著坐起,低頭去看江姜的情況如何。

“餵,醒醒。”

江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咳出殘水,下一秒卻肢體發力,將自己更緊地纏了上去。

他將頭深深埋入了郁容的脖頸間,整個人陷入了他的懷裏。

郁容已經許久沒有跟齊凱言以外的人那麽親近過了。他一只手撐在身後,和腰腹一起支撐著二人的體重。另一只手僵硬地懸在江姜背後幾寸的位置。

“江姜?”他又喊了一聲,江姜終於聽見了,他只是擡起頭仍舊維持著這個親密得過了頭的姿勢。

隔著幾寸的距離,定定地看著郁容的雙眼,濕漉漉的發絲,仍舊在往下掉著水珠,他臉色蒼白下頜尖瘦,泛灰的眼珠像是水洗過的琉璃珠,毫無焦距地微微顫抖。

——柔弱、動人而又美麗。

郁容皺眉,覺得他狀況不太對,打算推開他去打電話叫人,卻在剛剛用力地那一刻被更深地擠進懷裏,一雙冰冷柔軟帶著細微顫動的唇貼了上來。

隨後是微涼地,帶著酒氣的柔軟舌尖。

郁容下意識地去推他,入手卻是一片冰潤滑膩的誘人肌理。

江姜身上的浴袍早在掙紮時散得差不多了,郁容原本空懸的手掌因為要推開他的緣故,落在了他纖細勁瘦的腰肢和飽滿臀肉交匯的深深凹陷之中。

江姜的吻眷戀而生澀,裸露的青澀果實輕而易舉地挑動起了男人的情欲。

——“你不是就喜歡這種……”

郁容習慣性地奪回了主動權,男人強勢地掐著少年的下巴尖,殘忍地施予了一個老練而帶著欲念的吻。

小孩兒哪裏經受過這些,腰一下就軟了下去,鼻間吐出甜膩的求饒般得悶哼聲。

郁容卻是被這一聲驚得神經一緊。

我在幹什麽?!

男人猛地推開他,江姜被他推得向後栽去,差點又要摔回池水裏,幸好郁容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江姜咽下卡在喉嚨口得那一聲驚喘,略微仰頭看著郁容此刻覆雜的神色。

他仍舊跨坐在郁容地腿上,往前挪了挪,手從郁容的腰腹間徐徐下滑,落在了男人的腿間。

“不做嗎?”他問得天真,“你硬了。”

郁容沒有說話,但是手卻按在了他的臂膀上,無聲地阻止了他仰頭索吻的動作。

江姜好似被這拒絕倏然驚醒,他驀地抽回手,打量著郁容平靜而毫無欲色的眼底,半晌放棄般地垂下頭,“對不起。”

道歉精又又又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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