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托裏殿下說的對，但我們對他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就跟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無奈的聲音從一旁響起，身披墨藍星辰鬥篷看起來年紀不輕的老人給自己倒了杯熱騰騰紅茶，和營帳裏的氣氛格格不入。感受到旁邊不讚同的目光，老人捋了捋胡子安撫道：

“廓爾陰，現在焦慮毫無用處，只會暴露自己的破綻。”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幫鬼崽子通過考驗開始登塔，然後成神？！就應該趁考核還沒完全結束的時候先發制人，一擊斃命！”

爆炸絡腮胡的大漢不甘狠錘桌面，摻雜了精金寒鐵打造的圓桌竟然被深深垂的凹陷。他身軀短粗，耳廓略尖，不似人類。鼓鼓囊囊的肌肉幾乎要將那身鎧甲完全撐爆。

“不如先聽聽雷怎麽說，護衛軍守衛長城多年，他作為領主應該有自己的看法。”

永恒之塔的出現關系到安第斯忒大陸的未來，這次長城上會議，參與討論的人幾乎囊括了現今東大陸全部的高端勢力。暴風女王卡斯托裏公主，矮人王廓爾陰·鋼鐵，星辰神殿大主祭夢德曼，鎮守長城多年的領主龍騎士雷。這四位便是當今世界絕對頂尖戰力，剩下的其餘人還在向這邊趕來。

但永恒之塔的事情卻不是只靠戰鬥力就能解決的，尤其今年是雙數年，塔的考驗會優先向西大陸展開。看著早有準備的西大陸不得不讓強者們擔憂焦慮。

“最慢在考驗的第二階段就會對上。”

聲音低沈如悶雷，和坐在對面的矮人王相比龍騎士雷的身高超過兩米，眼窩深陷，好似巨狼的冰綠色冷漠眼眸證明他的人類血統並不純粹。摻雜了其他種族。戍守長城多年他似乎被凍風也吹成了一塊沈默冷硬的堅冰，只說一句就閉上了嘴，繼續沈默。

帳篷裏的人們等待片刻，見是他真的無話可說後一時無語。夢德曼無奈放下自己的茶杯，接過話茬來：

“聽密探說他可能是隱居亡靈之海百年的老亡靈，為這次永恒之塔特意出來。就連其餘領主們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只知道實力深不可測，可能會成為西大陸的秘密武器。”

“刀的威力實在是太強。”

公主讚同點頭，銳利冷艷的眸中是慎重果斷，她做出決定：

“我先去會一會，有機會定要先將他除掉。”

“用不了那麽急，永恒之塔的考驗還有十餘天，等觀察幾天後再做打算也不急。其實除了現在有另一件事更讓我在意。”

大主祭頷首看向圓桌的西側，關切開口問道：

“還沒有命運之子的消息嗎？”

坐在西側角落裏的那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他穿著一身樸素簡陋的黑袍，臉色陰郁暗黃，身下不是椅子，而是輪椅。在聽到詢問後他冷漠向上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

“沒有。”

“斯威伏特，那件事之前確實是我們決策的疏漏。你放心，不久後絕對會把卡門羅完完整整還給你的。”

大星祭溫和勸撫，地位崇高的他一向威嚴高高在上，難得緩和的語氣如果被他人聽到恐怕會覺得無比榮幸惶恐。然而他在斯威伏特眼裏似乎和普通的老頭子沒什麽兩樣，在聽到這話後斯威伏特嗤笑一聲，嘲諷勾了勾嘴角：

“不勞您費心，畢竟現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

“你能理解那就最好了。”

夢德曼從善如流應道，看向斯威伏特目光慈祥，就好像完全沒聽出他語氣中的諷刺之意。

“只是命運之子費鐮的事情太過重大，如果有消息的話一定要通知星辰神殿。這關系到整個大陸的安危，孰輕孰重你應該清楚。”

“哼。”

回應他的是一身冷哼，和輪椅轉動的聲音。深色袍角拂開，帶起一陣微風。看著斯威伏特離開的背影夢德曼無奈嘆了口氣，滿是皺紋的手指撫過杯口：

“年輕人還是沈不住氣。不過他離開了，有些事情也可以正面談論了。”

“你們應該都受到神諭了吧。”

營帳中忽然安靜，看著沈默不言的幾人，夢德曼不以為意，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是那自稱卡皇的偽神，他只不過是一個叛逆的受神罰者。只可惜當時的影響甚大，民眾到現在還被蒙蔽其中。但到了咱們這個層次應該清楚，真正的神明唯有偉大的創世神，在眾神隕落後母神依舊用她慈愛的目光註視著我們，在安第斯忒即將面對危機的現今，她終於即將蘇醒過來了。”

……

自從這天後西大陸來邀請姜永商談或者參會的領主越來越多，只是姜永早就給自己罩了個冷漠的人設，第三城一切的交涉還是交給了狗蛋和他的屬下。趁著這珍惜的時間他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融會貫通實力上，接下來永恒之塔的考驗也很少上場，只有遇到強敵時才會前去控局。

這也使得外界他的形象愈發神秘深不可測，又有逐漸增強的力量震懾，殺了幾個其他領主派來的探子後，那些暗地裏的手腳也暫時平息了。永恒之塔的考驗一共有十天，每次的難度和考核形式都有不同，非底蘊深厚的勢力都不可能通過。而且從第五次後，考核逐步開始變得更加激烈起來，消耗時間關系到後期進塔的次序。

之前還相處無事的各城間氣氛更緊張了起來，如緊繃的琴弦，全都渴望爭取第一。在這之中擁有姜永的第三城更成為了其他勢力嚴加防守的對象。只是第三城的準備遠比姜永想象的要多，雖然有些艱難，但等到考核完全通過後還是排到了第六名的位置……

前十已經很不容易，這次為了爭取名次三城幾乎將積累已久的大半家底都用完了。好在前十名間進塔時間拉不開太大差距，這個成績已經讓所有人都感到滿意。但凡處於前十的勢力都得到特殊的黑色金屬牌，這是之後登塔的憑證，不允許轉換或者搶奪。

那些在前十之外的勢力除了暫時與前十聯合或者並入外，想要再擁有進入永恒之塔的機會就只能等這些人全部開始攻塔後再通過新的考驗了。

考核結束後永恒之塔西大陸的這邊便暫時沒有了動靜，接下來是面向東大陸的考核，西方勢力得以擁有調整的時間，等到完全結束後永恒之塔才會開放。這段時間裏向來不參加各種聚會邀請的姜永破天荒應邀前往了拉夜領主在黑沼舉辦的盛大宴會，引來眾路勢力側目猜疑。

但其實他想去親自看看老骨的覆仇對象，並且暗地裏查看下卡門羅被關在那裏罷了。拉夜領主的情況算不上好，他是一頭由黑龍轉化而成的龍巫妖。黑龍本來就是龍族中備受排斥的種族，畢竟它們攻擊型極強且情感單薄粗糙，以同類為食，除了強悍的實力外完全不似龍族。

而轉化為龍巫妖後的拉夜領主性格更加暴虐狂躁，毫無理智。饑餓暴食會吃掉擋在面前的一切東西。在第六道考核的時候被大批能夠扭曲心智激發暴怒的哀嚎女妖領主完全克制，食欲暴走後在將周圍下屬全部吃的一幹二凈後，竟然失去神志直接開始啃食自己的身軀！

雖然勉強通過的考核，但現在他軀體破損實力大大折扣，之前暴走吞噬的場景也讓他的下屬心中膽寒。第六城人心惶惶，其他勢力也蠢蠢欲動。而在風雨飄搖的時候召開宴會無疑是一個愚蠢的決定。但拉夜領主智力低下是公認的，唯二被他信任能出謀劃策的小智妖一個被發狂的拉夜領主咬掉了半邊身子，另一個直接進了他的胃袋。

趁他病，要他命。一直想要擴大第三城勢力的黑羽等人見此機會忙向狗蛋和姜永提議，正巧姜永也準備趁機解決和老骨的契約。二者一拍即合，隨後黑羽等人代表第三城出面合縱連橫，收攏拉攏其餘勢力將一切布局後手都安排妥當。

宴會當天姜永穿著一身黑袍大大咧咧就孤身前往宴會，在拉夜領主舉酒致辭的時候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刨開他的肚子將藏在胃中的命匣直接破壞。！

原本他不應該敗得這麽快，巨龍的特性令它完全免疫一切亡靈咒語和各類咒術，龍巫妖強悍的再生力與命匣也讓他極難死亡。但如果說默語者之刃是一切亡靈的克星，那遠古巨龍的氣息更能令時間一切巨龍臣服。又是亡靈又是巨龍的拉夜領主碰到姜永完全像是耗子見了貓，氣勢碾壓之初就恐懼顫栗。

墻倒眾人推。他這些日子的飲食中都被悄然加了料，讓他的傷勢好轉地極為緩慢。更可況向黑羽等人投誠的亡靈道出了拉夜命匣隱藏的位置……拉夜把命匣吞了下去，那裏就是他認為最安全的情況。在無數劣勢細節堆積下，不可一世的龍巫妖這才被姜永輕而易舉擊殺。

姜永只管殺人，這之後收拾殘局的一系列麻煩事就都不歸他管了。只是在這一刀擊殺領主的威名傳出後，他名聲更加響徹西大陸，暗地裏到處都在流傳‘一刀一個’的事跡。

……

“接下來我自己走吧。”

制止了骷髏仆從繼續帶路的動作，姜永接過他手裏的煉金燈，疑惑瞥了眼戰戰兢兢快要都成篩子的骷髏，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麽。向下是漆黑幽暗的階梯，兩側墻壁上全是陳年斑駁血跡。拉夜領主在領地裏臨時挖掘的囚牢在幽深的地下，裏面空空蕩蕩幾乎可以與混沌大帝的媲美……

畢竟那些俘虜基本都被他直接吞了，想要活著被關在裏面難如登天。想到這姜永也禁不住為卡門羅提心吊膽。被這這位領主抓住不缺胳膊斷腿簡直是天方夜譚。從某種程度上說也算得上是運氣逆天了。

走過冰冷血汙的回廊，沒有完全修築好的囚牢看起來有些淩亂，只能分清兩側鑿出來的凹坑。等走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姜永看到了被寒鐵鎖鏈纏成粽子昏迷的卡門羅，並且欣慰的發現他整個人除了身上血多點外身體還算得上完整，呼吸也比較平穩。

嗯？

剛準備去把他拎出來的姜永覺察到什麽，他冷不丁後退一步，煉金燈光晃動間映出之前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現一片朦朧水霧。凡是被霧氣接觸到的地方都恐怖消融，就連空間也發出熱油煎烤的滋滋聲響，被腐蝕開一個又一個細小的裂縫，看得人膽戰心驚。

這種連空間都能腐蝕的力量要是落到毫無防備的姜永身上，絕對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但這遠不是結束，姜永後仰躲過了無形無影劃向喉嚨的風刃，淡綠色的透明薄刃在漆黑空間中是最好的暗器，無數小型刀刃旋風將他完全包圍，驟然合攏之際姜永周身銀光閃過，下一瞬便脫離險境出現在另一方位。

然而他剛站定，便覺背後一涼。有什麽鋒銳的東西抵著他的心臟位置，低沈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再動一下，它就會自爆。”

姜永沒有動，他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感覺這聲音有點耳熟。事實上在最初感知道那詭異水霧的時候光陰箭魚便帶給他微妙的預感，自始至終姜永都沒有拿出默語者之刃，甚至沒有用出全力還故意賣了兩個破綻。果然，在他安靜站穩不動後，空無一人的前方空間漾起水波黑袍人影出現。他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消耗不清，但看向姜永目光依舊銳利，滿是如臨大敵的警惕與戒備。

“我對閣下毫無惡意，很快便會離開。”

那人沈聲開口道，背後不知何時限制卡門羅的鎖鏈已經被解開了。一團旋風虛托著他，靈動非凡。

“哦？”

看到黑袍人外貌後姜永心底忍不住哇哦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目光玩味，刻意改變了聲音：

“你是生靈。”

“敢在這個時候深入西大陸，你的膽子可著實不小啊。”

“不比閣下能斬下拉夜領主，我們只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看似謙遜的話語背後隱藏著永不屈服的傲骨，即使面對強敵也毫不彎曲。姜永看在眼裏心中感慨，終於忍不住準備自揭馬甲。然而對方的戒備心著實太重，或者說對他的格外重視。姜永剛動了根小指頭就覺得背後一熱，有什麽東西頃刻間就要爆炸！

不得已姜永向後一抓攥著那小東西直接將它的時間後退到一分鐘前，下一瞬便閃現出現在黑袍人的身前。看著眼前那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千言萬語在姜永心中，趁他再次攻擊前忙道：

“院長！”

要說斯威伏特院長真不愧是藥劑學院的，身上那劇毒小藍瓶一套一套的。見卡牌自爆被姜直接捏了回去他冷靜用不同藥劑在身前罩出一片劇毒溶解的水霧，心底卻禁不住沈了下去。

誰能想到一刀一個竟然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拉夜領主的囚牢，原本計劃得萬無一失在這裏出現了疏漏。無論如何，至少要將卡門羅送出去。而這時，毒霧外一聲真情意切的呼喚聲引得斯威伏特擡了擡眼皮：

“院長是我，我是你最愛的學生啊！”

斯威伏特聞言竟迷茫了片刻。什麽玩意？他最愛的學生？那是誰？

不過一刀一個沒有直接拔刀的舉動還是讓他松了口氣，心中禁不住生出幾分僥幸。如果一見面他就拔刀，恐怕他和卡門羅的都會當場交代在這裏。雖然就算他不用刀自己估計都抵抗不了多久，空間徽章的啟動還需要時間，當務之急是盡量拖延。

“哦，我可不記得有過你這樣的學生。”

“嘖，都忘了長相變了……”

姜永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次再進入安第斯忒是以靈魂狀態，自然顯示的是他的真容。也就是姜永的樣貌。之前無論是壯壯卡牌還是狗蛋都是通過靈魂契約辨認出來的，讓他都快忘記自己已經變臉了。斯威伏特教授一眼沒看出來也情有可原。

知道院長警惕心強，姜永開始一件件往外抖摟過去的事情，叭叭叭從入學講到星院聯賽。感覺到周圍陌生空間波動他隨手一抓破壞掉，繼續跟院長溝通感情。看著報廢的空間徽章斯威伏特臉色黑如鍋底，知道這次難以逃脫，就是不知道這個一刀一個到底有什麽病，一直在外面叨叨。

他本來就沒打算相信亡靈，之前那些話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結果聽著聽著，斯威伏特的臉色漸漸變了，尤其當聽到姜永懷念提起：“當初煉藥一個不小心出了意外，對頭發不太友好，還被你揪著煉了好幾天生發藥劑時。”斯威伏特心裏掀起嘩然大波，開始懷疑起消失已久的費鐮小崽子是不是被眼前的亡靈給吞噬了。否則他怎麽可能知道的這麽清晰。

好在姜永心中還有個底線，沒在敢在這裏掏卡牌。萬一被西大陸的發現自己身份不就暴露了嗎？等到他說的口幹舌燥，才看到斯威伏特似乎是相信了，略微點頭表情緩和。

“這裏不是地方，去別處說。”

暫時離開的話倒是沒事。姜永通過契約給狗蛋傳了個信，穿過被斯威伏特主動收起的藥劑屏障走到他身前，心生感慨：

“真是太久沒見了，這裏確實不是敘舊的地方。咱們換個位置再說，我有好多事想告訴院長你。”

“行。”

斯威伏特略一點頭，表情反而變得冷靜下來。或者說，是無可奈何。一切信息都傳達不出去，自己的卡牌被這個亡靈捏在手中。它似乎還能夠掌控空間。就算耽擱再久藥劑也有用完的時候。這次是真的要喪命了，只可惜卡門羅不能活著出去，費鐮小崽子也兇多吉少。

雖然不知道一刀一個到底為什麽沒有殺死他們，但無論他做什麽，都沒有可以反抗的餘地。只能任人宰割。

想到這，斯威伏特情緒低沈。正在研究怎麽同時帶兩人瞬移的姜永腦後突然一疼，疑惑扭頭看去卻發現斯威伏特一巴掌抽到他後腦勺上。見他回頭看來面無表情：

“如果你真是費鐮，那應該也被我揍習慣了。”

斯威伏特心底悲涼，看著亡靈怒視【？】的目光表情平靜。費鐮，卡門羅，只能為你們出這點氣了。

姜永一聽就知道院長還是沒有相信，這下就連他也有些無奈了。要怪就怪他之前隱藏的實在是太好，壯壯的存在院長不知道，自己那堆卡牌院長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弒神之弓還不知道被卡皇扔到哪裏去了。能夠說得也就是學院中的事，然而那些記憶在被亡靈吞噬後確實也能傳承，這也怪不得斯威伏特不相信了。

咦？

突然想到了什麽，姜永擡臉沖著斯威伏特笑了笑。面對他一臉見鬼的表情興高采烈道：

“院長，我知道怎麽讓你相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斯威伏特【面無表情】：雖然他在西大陸兇名遠揚，容貌改變，多了把（我不知道）的刀，多了條（我不知道）的龍，多了好幾張（我不知道）的卡牌，但他還說是我曾經的學生。

斯威伏特：不信，不可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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