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德拜這樣的領主急吼吼主動恬著臉上來跟咱們結盟，現在的局勢肯定極為不利。到底怎麽回事，等明天就知道了。”

這是昨晚狗蛋對巫妖領主下的最後一句評論，第二天一早果然就應驗了。

西大陸的天空永遠被黑夜與濃雲籠罩，據說是幾千年前當時的領主聯合起來設下的超大型亡靈領域。越靠凜冬長城，領域的效果便越薄弱。到現在露營的地方雖然仍舊看不到太陽，但清晨時的天空卻並不黑暗，而是被層層鉛灰色濃雲籠罩。

廣闊遼遠的天穹下，永恒之塔雪白的塔尖深入雲霄，掛著絲絲縷縷的雲霧。遠遠看去就好像光明神的教堂般純潔高雅，但高塔下方卻有一群怪物蠢蠢欲動，逐漸露出鋒銳爪牙。起先那是一道黑線，就好像遠望海平面，在長城燈火映照下反射著粼粼波光。

等再仔細看卻會發現，這不是什麽波光，而是怪物身上刀片般銳利鱗甲在反光。無窮無盡的畸形怪物，說不上是更像蜥蜴還是什麽黑暗操縱者失敗的試驗品……它們就像浪潮一樣，自永恒之塔下逐漸顯露身形，當數量積蓄到一定程度時，毫無征兆。鋪天蓋地向西大陸陣營湧來！

無論是數萬人的亡靈軍團，還是體型龐大的骸骨巨龍在這般怪物浪潮中都顯得如此渺小，就仿佛沙灘上的貝殼，輕而易舉便會被席卷而來的巨浪吞噬淹沒。以往亡靈軍團慣用的魂海戰術這次毫無作用，浪湧中怪物的數量甚至可能比西大陸和東大陸在此處的人捏起來還要多。

浪湧緩慢卻堅定地前進，強悍力量碾壓一切敢於抵擋之人。忽地沈默寂靜的各個勢力亡靈軍團整體後退，直退到百米後。以前統領後方的領主們全都留在原地，這次趕來長城的共有二十三堡，二十三個領主無一退後。現在他們就是西大陸的最強者，即使都是將部下視為可消耗品的亡靈大君也明白，在這裏無謂消耗部下卻得不到補充是致命的，接下來的考驗中不乏人數越多越有優勢的關卡。

而在這個時候，即使互有交好或結盟的領主也站的距離很遠，骨德拜沒黏著姜永。他看向撲面而來的龐大湧流，眼眶中閃爍著黑沈的光，有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正在醞釀。其他領主也是，或冰寒或黑暗的強悍恐怖氣息逐步遞升，二十三人，面對數不勝數的敵人氣勢竟毫不示弱。

相比之下，備受矚目的第三城就顯得格外特殊。姜永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他身邊沒有跟著那頭傳聞中恐怖至極的巨龍，只是孤身一人站在最前方，沈定冷靜。沒有凝聚什麽聲勢浩大的殺陣或者需要提前準備的絕招，他的手裏只有一把刀。

那是西大陸的領主們第一次看到那把刀，通體樸實無華，好像沾染了一層煤灰，不露半分光亮。沒有傳說中吞噬靈魂的可怕火焰，通體普普通通，看起來甚至還有些破破爛爛，好像是從哪個戰場撿回來的一樣。

看到他的樣子，部分領主內心不知為何湧起些許忌憚，更多的卻仍舊不屑嗤之以鼻。這怪物潮湧不過是永恒之塔第一輪的篩選，他們幾乎等同於實體傀儡，除了廝殺惡意外空蕩蕩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更不要說靈魂了。

而面對這樣的敵人，那把傳的神乎其神只針對靈魂的刀毫無用處。等那亡魂發現這點，恐怕第三城的軍隊早就被淹沒了吧。亡靈的惡意總是純粹又毫不掩飾，位於頂峰數百年乃至數千的亡靈領主早已經看過無數所謂的天才後起之秀，在他們龐大廣闊的力量下，這些‘天才’恐懼顫抖宛如螻蟻，最後只能成為他們靈魂火焰可有可無的養料。

就好像巨龍看待螞蟻，你會在意這只螞蟻的甲殼有多黑亮，身體有多健壯嗎？

近了，湧流已經近在眼前，可以看到怪物猙獰恐怖的臉。與之而來的是各城領主層出不窮的手段，半空中張開數百米暗黑地獄之門，將湧來的怪物全部吞沒。背後有六扇骨翼的王級使魔被召喚出來，吞噬怪物就好像咀嚼糖豆。如果是普通的戰爭或者侵略，任意一個絕招就能鎖定戰局。

然而在這片無窮無盡的怪物海洋中，地獄之門吞噬的只是極不起眼的千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王級使魔消滅怪物的速度也慢的好像百旬老人散步。而領主們臉上毫無驚訝神色，只是陰沈著再次準備下一輪掃蕩。西大陸的領主實力驚人，每一個都早已超越宗師境界，所向披靡。能夠抵抗住二十三個頂尖戰力掃蕩的怪物湧流驚人程度可想而知。

冷漠的領主們各掃門前雪，怪物湧流被齊齊整整消滅了一層，只留下來姜永那邊突兀隆起的一塊。眼看湧流已經逼近眼前，可以感受到那巨浪拍擊般沒頂壓力。一直以來都靜止在原地的姜永終於動了。

那是極簡極快的一刀，沒有人看清刀鋒的軌跡，恍惚間仿佛一輪漆黑月牙劃破天際，悄無聲息掃過湧流。刷地一下，比劃破紙張的聲音還要細微。就好像鋒銳無比的鍘刀掃過，無窮無盡的怪物湧潮隨慣性向前，上半身卻已經完全消失，就像被異空間吞噬。

只一刀。

第三城方向，第一批湧流全滅！

“不，這不可能！”

“第三城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怪物……”

時間一時靜止了，領主臉上或冷漠或譏笑等看好戲的表情完全凍結，滑稽扭曲出了錯愕。他們被這樸實無華又驚天駭地的刀光震驚，或明或暗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姜永方向。

“哼，那樣威力的刀他又能用出幾次，這潮湧可足足有十輪啊。”

惡意的揣測嘟囔沒有帶來半分影響，姜永遙遙望去能夠看到遠方長城，姜永沒有在意投射到自己身上眾多忌憚震驚目光。他深吸一口氣，任由西大陸森寒攜雪粒的氣息充斥胸膛，將沸騰的神經緩緩冷靜下來。

說來也怪，從始至終姜永對自身實力沒有太過明確的定位。每當變強一點，就會遭遇實力遠超過他的敵人對手。勝利很少，逃亡很多，更多的是狼狽被危機艱險按在地上摩擦，費盡全身解數才能僥幸死裏逃生。

自己現在應該變強了。

只是模糊的看法，帶了些不確定。他好像還是曾經處於弱勢的少年，面對強敵只能自嘲苦笑，竭力尋覓半分微渺生機。似乎逃跑退避的時候更多，避無可避時才會豁出一切破釜沈舟奪出個生機。

這樣站出來，眾目睽睽之下出陣的感覺十分新奇。而揮動默語者之刃的時候……不能針對靈魂，它就只是一柄普通鋒利堅韌些的刀，使用者強則強，使用者弱則弱。那樣驚天駭地的刀光，熱刀割入黃油般長驅直入，殺得敵人片甲不留。

這是我的刀光，這是我的實力？

沐浴在旁人目光中，驚訝虛幻不真實的感覺終於落到了實處。是了，在經過了凱莉雅魔鬼般的訓練，與刃率領的亡靈軍團殊死搏鬥，混沌大帝傳承中和大帝殘魂的戰鬥以及黑河上與卡皇戰鬥時施展出來的刀鋒。尋常星徒幾輩子可遇不可求的經歷一股腦全都加在了姜永身上，生死交鋒淬骨瀝血，將他從頭到腳磨練成了一個嶄新的人。

在場的領主，就算是最強大，有誰敢於和傳說中的混沌大帝戰鬥，又有誰能夠從幾近成神的卡皇手上逃離呢。

強者。

當之無愧的強者，而且還在日益變得更加強大。

握緊冰冷漆黑的刀柄，姜永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最開始被連魔獸都算不上的熊兔追得亡命奔逃，似乎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心中有什麽樊籠被打破，有一瞬間他感覺到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力量蘇醒過來，流轉全身，融會貫通。力量的共鳴令默語者之刃發出愉悅的嗡鳴聲，豁然覺醒之際姜永整個人踏入了更高的境界。知曉自己的實力，信任自己的實力，並且……

短暫的沈寂後，又一波湧流襲來。遮天蔽日的巨爪轟隆落地，仿佛末日降臨傳說中吞噬太陽的滅世魔蛛。萬眾矚目下姜永再次提起默語者之刃。

一刀，又一刀。待到最後數以千計的強悍骨龍出現，鋪天蓋地，再無暇顧及其他，即使強如西大陸領主者也聯合起來嚴陣以待。姜永看向天際，嘴角不經意間露出肆意笑容。雪白龍角自額角刺出，臉頰是幽藍龍鱗。這一刻極寒冰霜覆蓋全身，徑直蔓延到刀刃上，

呼……

龍翼扇動掀起狂暴颶風，帶著姜永向天空飛去。正面密密麻麻的骨龍群，他擡起刀。刀刃上濃郁到近乎漆黑的魂火與冰霜相互交融，在橫刀斬下之際轟然漫卷過大半個蒼穹！天幕微亮，濃雲也被完全斬落，灑下光斑萬裏。籠罩在熹微晨光下，冰甲銀發的龍人宛如遠古神魔，氣勢逼人不敢直視。

那個背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今天過去再人敢輕視第三城，所有亡靈都知道，有新的勢力，即將崛起了。

湧潮結束後西大陸暫時迎來休整時間，權力掌控者殫精竭慮思索著接下來形式發展，結盟或者打壓為敵，除了早就提前結盟的骨德拜外全都幾乎徹夜未眠。與此同時，凜冬長城營地中煉金燈下，也有不少人毫無睡意。

“一刀一個，從西大陸傳來的名號，新崛起的亡靈。”

瘦削有力的指節扣了扣橡木桌，沈穩冰冷的女聲凝重深沈：

“他將會是東大陸的勁敵。”

作者有話要說：  西大陸：幹掉命運之子，我們有亡靈之星！

東大陸：幹掉邪惡亡靈，我們有命運之子！

姜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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