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第二天再見面時阿莫斯覺察出了姜永的不對勁，趁侏儒教授準備物品時悄聲問道。姜永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到孤僻站在書架前那人身上，皺了皺眉。

為了事情保密他們將地點定在了侏儒教授的專屬研究室中，在古怪精密的儀器與棕木書架中收拾出了一塊空地。然而姜永甫一來，就註意到了站立在書架前的那人。他身穿一襲黑袍，將整個人嚴嚴實實遮蓋了起來，就連偶露在外的手上也帶了白手套，沒有展露一分肌膚。

這個怪人從一來便跟他人沒有任何交流，只是一個人站在書架旁，渾身都透露出傲慢難以接近的氣勢。阿莫斯和侏儒教授對這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見面後略一點頭就分別投入到準備工作中了。只留怪人在那裏自己發呆。然而從這人身上，姜永卻感覺出幾分熟悉。

“他是誰？”

“過來吧，可以開始嘗試取出了。”

還沒等阿莫斯開口那邊就傳來了招呼聲，侏儒教授的語氣中難得多了幾分嚴肅。想要取出種核十分不異，即使是阿莫斯、侏儒教授和那個怪人聯手也進行的十分艱難。麻藥會影響到解封的進行，好在這種程度的疼痛對於姜永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

所以他能一邊忍著精神力被撕裂開來的痛苦，一邊分心用餘光觀察那怪人的動作。他正巧站在姜永身側的藥劑臺前，一舉一動都能看的十分清晰。令姜永感到有些失望的是這人臉上帶著張面具，並不能看到他真正的容貌。

即使是現在怪人也沒有脫下那厚重的黑色鬥篷，帶著白手套的手動作嫻熟將一瓶瓶藥劑混雜在一起，依次讓姜永服下。

這人竟然是一個藥劑師。

姜永心中略有些驚愕，想到昨天夜晚那人全身幾乎都被機械取代，疑慮漸生。這場‘手術’持續了將近一整天，到最後所有人都累地將近虛脫，姜永更是硬生生疼過去兩次。永恒虛種被取出來的那一瞬間就被早就準備好的阿莫斯收納，此時現在正平靜懸浮在透明容器中央。

它看起來好像一只通體銀白色的雨燕，只有拇指大小，尖翅收攏在身側。尾尖有幾點殷紅，仿佛染上了血跡一般。

‘嗷嗚。’

壯壯有氣無力地和姜永撒著嬌，整條龍蜷縮在他身旁，當然是以精神體的狀態。因為永恒虛種和它之間牽扯過多，所以取出來時壯壯也極為難受，身上的鱗片光澤都有些黯淡。看著容器中的永恒虛種它好奇眨了眨眼，覺察到了它與自己之間若有若無的聯系，卻因為獸類天生的第六感同時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危險。

於是它化出精神體趴在姜永身邊，在安全範圍距離外好奇觀察著那只雨燕，龍尾擺來擺去。

“行了，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東西。”

就在研究室中一片安靜，眾人都在調整狀態時，那怪人忽然開口了。他聲音幹澀沙啞，好似垂垂老矣，卻十分平穩。剛才大量的消耗似乎對他根本沒有影響。在話音落後他沒理會在場眾人的反應，直接轉身離開了。而就在這時，壯壯忽然打了個噴嚏，冰氣裹挾著雪花正好掠過那人身邊，掀起了兜帽的一角。

一抹玫瑰金發絲若隱若現，隨即又隱沒在陰影下。那怪人的動作停了瞬間，轉頭瞥了身後一眼，目光從姜永身上劃過，隨後什麽也沒說就出去了。

“這枚種核已經沾染上他的氣息與星能，如果你想把它剝除的話價格另算。”

侏儒教授冷漠開口道，他現在幾乎已經全身脫力，癱坐在一旁的椅子裏。就連聲音也帶了幾分虛弱。侏儒一族體質向來較差，通常都是靠機械戰甲與機器人之類保護自己。他們對於新奇事物一向滿懷熱情，而在了解之後這抹興趣又會轉瞬即逝。

之前將種核從姜永眸中剝離時顯露的那一抹狂熱與興奮已經消逝，侏儒教授對於這枚種核本身沒有太多興趣。這個提議也說的漫不經心。果然，阿莫斯和姜永不出所料拒絕了。種核上沾染星能氣息可並不是一件壞事，要知道星徒將力量收為卡牌，這可是最難的一步。傻子才會再把它剝除。

“麻煩瑰金大師了。”

阿莫斯禮貌道謝道，註意到侏儒教授露出的那分不耐煩兩人沒在研究室久留，體力稍微恢覆就回到了之前休息的那間房間。等回去過後阿莫斯詳細地詢問了姜永現在的感覺，不落下一分一毫。取出種核對於姜永來說損耗了不少星能，又需要調養好一陣時間，但從長久來說也摘除了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

阿莫斯細致的詢問並沒有引起姜永任何不耐煩，他為此中展露出的關切而心暖。末了在阿莫斯準備離開讓他好好休息的時候，姜永找到時機再次詢問那人身份。

“他就是森大師，森蘭·海爾第。”

“森大師？”

姜永想起當初在鎧蘭藏寶室裏看到的那本盜版《森之書》，心中浮起幾抹疑問。說到森蘭·海爾第，絕大多數人都會第一個想到海爾第家族。在百年前它是安第斯忒第一王族，建立了龐大無匹的諾曼王朝！當時王朝實力極為強悍，獸人和精靈等異族要麽獻上忠誠成為附屬，要麽躲到貧瘠黑暗的土地避免戰火。

諾曼王朝在後世也被譽為神之王朝，它統一整片東大陸，軍隊鐵騎更是橫跨威廉斯山脈，差點將西大陸一並收入版圖！在那個年代星耀帝國還只是個極為弱小的附屬國罷了，即使是現在也遠不及當初輝煌燦爛。

而作為統治王朝的皇族，森蘭·海爾第是當時亞歷山大帝的幼子，一出生就註定不會平凡。他個人的光芒幾乎被家族與王朝完全掩蓋，等黑暗紀元降臨王朝覆滅才漸漸展露。森大師是實力堪比神匠的古典藥劑師，曾經用往生藥劑救活過精靈族的生命之樹，只差一步就能夠煉制出神級藥劑。實力古往今來無人可以超越。

但問題是森大師和卡皇阿特曼同一時代，而且他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即使有無數的壽命藥劑也不可能讓人長生不老，因為這其中有特殊的衰減效應。

難道說……

姜永忽然想到了昨夜看到的那幾乎完全被機械覆蓋的軀體，心中一楞。而阿莫斯沒有註意到他的一樣，嘆息一聲繼續道：

“相傳森大師和卡皇閣下是極好的朋友，在卡皇隕落後曾有諾曼王朝的舊臣找上來求他回去覆興王朝，但他卻是直接拒絕了，第二天便隱居山林不知所蹤。許多人都以為他在最後一戰裏受了重傷已經死亡，誰知道在百年後有人傳言在天塹中又見到了這位大師的身影。”

“而且還……”

說到這阿莫斯目光中有幾分感慨和惋惜。姜永沈吟一會，慎重地將昨夜發生的事情同阿莫斯說了，並把懷表拿出來給他看。

“玫瑰金發色確實是海爾第家族的一大特征，森大師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直裹著黑色鬥篷，不露出半分皮膚。機械化……”

阿莫斯慢慢說道，緩緩搖了搖頭：

“他一向是最堅定的古典派系，對改造人體和機械深惡痛絕。以大師那種驕傲的性格，我想象不到有什麽能讓他做出如此決定。”

“說不定他有什麽還未達成心願，或者有什麽想等待的人呢。”

姜永漫無邊際地猜測。忽地他看著阿莫斯露出幾分笑容，打趣道：

“嗳，如果機械化能讓人永生不死的話要麽我也套個殼？”

人類壽命在多種族中是出了名的短暫，既比不過獸人矮人，更不要說精靈了。姜永有時候想到自己垂垂老矣的時阿莫斯還是年輕俊美的模樣，心中禁不住生出幾分危機感。而聽到這話阿莫斯自然明白姜永心中在搞什麽鬼，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道：

“剛才取種核的時候難道不小心碰到腦子了嗎？你都有光陰箭魚卡牌了還擔心自己不能活的長久？”

“也對，光陰箭魚……”

“光陰箭魚？”

姜永忽地一頓，半晌才擡起頭來，表情有些怪異：

“你說森大師是不是真的在等一個人？”

一個在幾百年後覆又出現，卻已經支離殘缺的靈魂。

在取出種核兩天後姜永蘇醒的消息就傳播開來，以他身體仍舊虛弱為由阿莫斯拒絕了不少人的探望，他的現狀只有鎧蘭星院及奧蘭納星院等人最為了解。為了以防萬一永恒虛種暫且放到阿莫斯的身上，它已經沾染了姜永的星能氣息，假以時日想要收服成為卡牌也不是不可能。

而對於竅在星院大賽上出現這個消息早已經四散開來，無數意圖各異之人齊聚一堂，星院大賽下暗流洶湧。奇異昏迷一個多月有突然蘇醒的姜永早就進入了無數人的眼中，可以預料到即使有阿莫斯和鎧蘭星院為他打掩護，接下來生活也不會如之前平靜。

但第一個前來找姜永的卻不是各大勢力人，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的青年，姜永目光劃過他身上那些黑色獸紋，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是許久不見的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是不是特別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