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院大賽最終小隊戰分組，埃布爾院長他們脫不開身，所以就只有我來了。”

霾坐在姜永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打量姜永的狀況，語氣中滿含關懷與喜悅。

“學弟你能醒來實在是太好了，大家都很關心你。”

“嗯。”

姜永應了一聲，有些覆雜的目光落到他空蕩蕩的左袖處，停頓一下。註意到他的目光霾不在意笑了笑，安撫道：

“小傷而已，咱們星院這次運氣不錯，起碼都從那裏活著出來了。像是其他星院傷亡更嚴重，有的小隊甚至完全覆滅了。”

說到這他眨了眨眼，狡黠同姜永悄聲道：

“起碼咱們星院這次不會有落敗降級的危險了。”

姜永知道霾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眾人的情況估計也不像他所說的那樣樂觀。他擡眼看向眼前青年，相比於之前的成熟穩重，現在的霾多了幾分活潑開朗。他的眼睛清澈見底，一切情緒都擺在臉上。這變化實在是有些太大了，令人不在意也難。

“那一天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你還有……”

姜永欲言欲止，不用他多說霾就很善解人意地把那天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抖了出來。然而姜永卻詫異發現從進入血沼開始到遭遇龍蠅，這一切經歷都和自己遇到的一模一樣。而撤退時霾一開始就是跟奧德裏奇與海蒂斯坐金翅蜻蜓卡離開的，半路漸漸和眾人都失去了聯系。

“……我當時和大家走散後來到一片黑暗平原，無數地底鬣蜥和三眼風狼圍聚起來意圖殺死我。若不是舍去左臂召喚先祖，恐怕我也回不來了。”

說到這霾有些感慨，他朝著姜永笑了笑，以一種輕松地口吻說道：

“也不怕師弟你笑話，我來自疾風草原部落，以前聽大巫講我們的祖先是強悍的遠古龍人，所以血脈才能繁衍至今生生不息。可你知道嗎？當我舍去左臂召喚先祖的時候，召來的卻是……”

“蜥蜴人？”

霾有些詫異的看了姜永一眼，沒有追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只是嘆了口氣坦誠道：

“沒錯，就是蜥蜴人。鬧了半天原來我們不是什麽龍人部落的後代，而是它們奴隸的後代啊。”

註意到霾的臉上只有釋然平淡，沒有什麽遺憾憂郁。姜永張了張口，卻一時間說不出什麽。此刻他腦海中浮現出竅中小蜥蜴人魚和那些忠誠的身影。怪不得當初魚最後不是核心，因為它根本就沒有死在那場浩劫當中。

它因不知名的原因逃離死亡，卻不肯離去，終日徘徊在已經被夷為平地的天一族山腳下。希冀著有一天能夠重新見到天一族部落的龍人，引領它們重返故土。

以至於當它死亡後，靈魂依舊因執念不肯散去，融化在部落火塘中。附著在每一任大巫的身上。它已經死了太久了，久到記憶開始模糊，忘了自己是蜥蜴族人。直到霾成為大巫繼承人，來到鎧蘭星院。感受到姜永身上遠古龍的氣息那抹執念開始漸漸覆蘇，試煉時將他引入竅中天一族部落裏。

所以在一開始‘霾’才會古怪地說‘你離開了那麽久，早就該回來看看了。’，這是它一生的執念。等到最後死在竅內，和曾經的偉大龍族們一起泯滅，估計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明明霾沒有多說些什麽，但魚的一生卻在姜永眼前閃過，從模糊再到清晰。蝴蝶振翅的窸窣聲響起，他若有所思地捂住後腰星痕處，將蘇醒過來的小巧金蝶隱藏到掌中。看著霾，想到曾經繁榮強大的天一族部落姜永心中幾多嘆息，最後只是輕聲道：

“其實蜥蜴人也挺好的。”

“嗯，是。”

霾同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笑看向姜永，正色道：

“其實今天我也是來和你道別的，部落出了點事請需要我立刻回去。而且先祖的事情也必須讓大巫知曉。埃布爾院長那裏我已經都告知過了，最後就來看看你。”

霾說著臉色有些猶疑，他欲言又止，最後聲音極輕：

“我能，見一見那位偉大的龍族嗎？”

姜永聞言沒有說話，他手指微擡，壯壯的精神體便忽然出現在了半空中。小龍有些摸不著頭腦，剛想要姜永飛去便註意到了站在一旁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霾。它振翅停在了半空中，歪著腦袋若有所思地盯著這名身上氣息有些熟悉的青年，最後擡起頭驕傲的叫了一聲。

龍族本來就是傲慢高貴的種族，除了它認定的人外對外界一切都持睥睨的態度。即使壯壯現在還沒有成年，但繼承了遠古龍族血脈的它擁有高傲的資本。在敷衍地叫了一聲後壯壯就轉身投入了姜永的懷抱，叼著他的袖子好奇想要扒拉金蝶玩。

霾以一種極為溫柔崇敬的目光註視著小龍，嘴角抿出幾分笑紋。姜永註意到在他眼角獸紋中，有一道極形似魚紋的印記悄然消失了，但霾卻沒有任何察覺。這可能是魚附著在它後代子孫身上最後一抹執念，現在也已經消散殆盡了。

遠古時期終究已經泯滅在光陰長河中，那些宏偉壯麗的史詩，橫刀立馬的英雄人物終究化為一捧透明的塵埃，紛飛在永恒不變的蒼穹上，陪伴今人觀日升月落。霾在告別後就真的啟程離開奧蘭納星院，騎著雨澤獸朝疾風平原去了。

而沒等姜永感慨多久，晚上鎧蘭星院的眾人統一來探望他，大家一齊擠在房間裏七嘴八舌地關心詢問姜永狀態，最後才提到了最後的小隊戰。

“因為這次大部分星院都損失慘重，為了保護人才們奧蘭納決定變更這次的小隊賽項目。”

卡門羅一板一眼地說道，他身上那份驕狂浮躁已經被打磨幹凈。少年右眼上帶著一個眼罩，看起來倒和姜永之前的有異曲同工之處。他在竅中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右眼，不過相比於在聖城占蔔中看到的被鳥人冰矛刺殺，這已經算是極好的結局了。

此時他火紅眸中隱隱有幾分戰意，而鎧蘭星院艾爾莎等人表情也隱約透露出激動與期待。只有站在一旁的埃布爾院長輕搖了搖頭，皺紋中嵌著幾不可覺憂慮。在從竅內回來後姜永對於他人情緒的敏銳與感知又上了一個臺階，他不動聲色坐在床上傾聽，最後才知道眾人情緒各異的原因。

……

“以護衛軍後補的名義加入凜冬長城護衛隊三個月，最後以軍功決出優勝者？”

阿莫斯啞然失笑，半晌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是誰出的餿主意。”

“怎麽？”

當夜阿莫斯處理完繁重的事務來探望，兩人聊天時姜永便把這個消息同他說了。末了見阿莫斯不似知情的樣子，他疑惑道：

“你不知道嗎？”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星院大賽的題目保密等級很高，除了組委會及承辦星院校長外不許有絲毫透露在外。”

阿莫斯解釋道，末了摸摸鼻子，不自覺添了一句：

“當然，我若是想提前知道也不是難事。”

姜永嘴角洩出幾分笑意，他走到書桌前取出大陸地圖橫鋪到桌面上，手指著那條蜿蜒橫跨大半個東大陸的銀線側身看向阿莫斯：

“我記得書上說凜冬長城橫跨第五到第一天塹，是兩個紀元前諾曼王朝修築的防禦攻勢，為了將外域獸族以及龍族阻擋在外，同時也割裂了東西大陸。長城歷來由龍騎士軍團把守，後來龍族雕敝，諾曼王朝分崩離析，巍峨長城也十不存一。現在剩下較為完整的的唯有海茵沃特帝國區段，曙光山脈區段以及提曼琪雪原區段。”

“你覺得我們回去哪裏呢？”

“我覺得你可能有機會回到故鄉看看。”

阿莫斯的目光掃過偌大的羊皮地圖，沒有多少猶豫就開口道。他擡指把姜永的手輕推到地圖左上角，代表國家標志的暴風雪熊上。然而剛要抽離手就被一片溫熱覆上了。阿莫斯下意識轉過頭去，就見姜永神色如常，好似絲毫沒有把自己的手扣在精靈手背上這回事。

“故鄉？你是說海茵沃特帝國嗎？”

姜永分出幾分心神，覺察到那人只是有些詫異而沒有抗拒後立刻蹬鼻子上臉，手指扣住阿莫斯指縫弄了個十指相扣的造型這才滿足，繼續看著地圖正經道：

“為什麽會是那裏？”

“星院大賽只是想要選拔精英磨煉意志，並不是讓你們去送死。而現在只剩下海茵沃特的凜冬長城護衛軍全都由四星以上星徒組成，並且以霜龍騎士鎧擔任軍團長，軍容整齊嚴肅實力強悍。且不屬於任何勢力，最為安全。”

阿莫斯垂下眼簾，仿若什麽都沒覺察到似的接口道。兩人一問一答，身體卻是越來越靠近。精靈雖然一向身材挺拔，但有壯壯龍力反補的姜永現如今身高倒是超過阿莫斯一頭。他站在阿莫斯身後，頭枕在精靈肩窩處，十指相扣的手自然垂了下來，看似松松散散卻沒有任意一人掙脫開來。

“那裏不只是我的故鄉，也是壯壯誕生的地方。”

姜永輕聲道，滿意的看見阿莫斯敏·感的耳尖微顫，染上幾分紅暈。他得寸進尺更靠近一些，呼吸近乎貼近那潔白宛如玉雕似的精靈耳，浮動起幾縷銀色發絲。

“我還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和現在一點都沒變。”

“是啊，我也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

阿莫斯低聲接口道，忽然他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姜永沒有註意到，借著現在氣氛正好也沒有旁人打擾，他原來準備再增進些感情。然而就在下一刻阿莫斯卻離開了他的懷抱，站到姜永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表情隱隱有些覆雜糾結。良久，才聽他開口道：

“剛見到你時，你才這麽高。”

阿莫斯虛虛比劃一下，擡眼再看向姜永，目光中微妙糾結的意味更勝。姜永一頭霧水，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小心謹慎道：

“是啊，當時我十三歲。”

“十三歲……”

阿莫斯喃喃道，忽然嘴裏咕噥了一句什麽。姜永沒聽清，但是隱約覺得這很重要。他湊到阿莫斯身邊蹭磨詢問半天，才見他半捂著臉，無奈極小聲道：

“我覺得自己在犯·罪。”

作者有話要說：  姜永：？？？犯·罪？犯什麽罪？？

阿莫斯：聯邦刑·法第673條第3款，對不滿18歲未成年人進行摟抱、親吻等行為可判處猥褻少年罪……

姜永【抓狂】：我成年了！不管在哪裏都成年了！

阿莫斯【慎重】：那是在竅裏催熟下，你的心智還不一定成熟，對情感可能會有錯誤的認知，要麽我們再等……

姜永【撲上】：我讓你親眼看看我到底成沒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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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哥和阿莫斯睡啦，小天使們也睡覺吧=w=晚安麽麽嘰。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和留言！抱住麽麽噠！(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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