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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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劃出來的,領口敞開著,鎖骨處還紅了一塊,雖然只開了一個床頭燈照不太清楚,可仔細看的話,他的臉上好像也有塊淤青。

“你找了什麽工作啊這是?怎麽弄的渾身是傷??”

“在附近的酒吧當服務生。”

蘇一澤一聽就急了,撐著胳膊打了他一巴掌。

在他印象裏,酒吧就是一個烏煙瘴氣的交易所,只要進了那個門,什麽服務生、公主、銷酒妹啊,稍有姿色的不是雞就是鴨,更何況唐錦楓這種長相呢?能不被有心人註意?

他讓唐錦楓湊近點,一把拽開了他的白襯衫,只見一大片指甲抓出的紅印子呈現在眼前,一種不好的預感沖上頭頂。

唐錦楓俯著身拽著自己的衣服不讓他繼續往下拉,壓著嗓子說:“你你你幹啥?別人都沒睡著呢,看見了不好!”

“這會知道不好了,讓我看看還有哪。”

“行了行了,我冷,我得系扣子了……”

蘇一澤著了急,在他低頭的時候扇了他的腦瓜一巴掌,恨不得現在就從床上跳下來,拉著他去他家祖墳磕頭謝罪。

然而事實上卻只能躺在床上氣的幹瞪眼。

“我就不該信你!!這就是你說的‘不賣身不賣血’的工作?你不賣身,身上這印子都怎麽來的,你說清楚。”

“這……被人打的。”

“打的?打能打出這麽小的紅塊塊!不是親的算我白說!”

唐錦楓咬著個嘴唇不出聲,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蘇一澤知道他委屈,可一想到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讓他遭了大罪,就實在憋不住眼淚,幹脆一捂臉,大聲哭了出來。

“行了行了!”唐錦楓趕緊拉住他的手。

“我說還不行嗎,非得把別人吵醒啊祖宗。”

開始還很平靜,過了一會,唐錦楓竟然笑起來,前仰後翻,臉歪了,眼鏡差點掉了。

他問蘇一澤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腦子裏進了水,心臟的看誰都齷齪。

又把他的手放在胸前皮膚上摸了摸,又放在臉上摸了摸,說:“哥你摸摸我,不香不軟還胡子拉碴的,我倒是想賣身,可誰看得上我呀?”

“手術的那幾萬塊錢押金,哪來的?”

好幾萬塊不是當一天服務生就能掙到的。

“我不說是怕你心裏有負擔,看,又讓你瞎想了,還是告訴你吧。”

“其實你住院和手術的押金都是人家姚老師掏的,這老師對咱們可真好!可是好幾萬塊錢總得還給人家吧?我現在真的就是在酒吧端端盤子,工資高一點還能日結,不好嗎?並且那裏也沒你想的那麽糟糕。”

說著從兜裏拿出個紙條給蘇一澤看,只見上面寫著:唐錦楓因急需用錢向姚欣借款五萬元,約定一年時間還完,付利息一千元。下面是兩個人的手印、簽名和日期。

他又解釋說急診室有鬧事的,有個人拿了暖水壺砸姚老師正好被他撞見了,就沖過去給擋了一下,而胸前那片印子完全是他自己撓的,脖子上好像得了濕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皮膚愛過敏,抓兩下就能紅一片啊,又好幾天沒洗澡了……”

怕蘇一澤不信,他還當場撓了幾下,只見那雪白的皮膚上真的凸起了幾條紅道道。

蘇一澤暫且相信了,出了一身涼汗,劣質床單的毛刺趁機刺進了皮膚裏,奇癢難耐,又是一震天旋地轉,兩眼一黑心就空了,多虧了唐錦楓他才沒栽下床來。

又是虛驚一場。

“哥,你是不是想坐起來?”

於是唐錦楓坐在床沿上,一條腿耷拉著,另一條腿緊挨著蘇一澤的腿,拖著他的頭,然後用胳膊把他圈起來靠著自己的胸膛,充當了一張人形沙發。

在他懷裏緩了緩勁兒,蘇一澤倒是覺得挺舒服,但總感覺這個姿勢有點暧昧,於是表示坐著太累了還是躺下吧。

唐錦楓那小子不但不撒手,胳膊卻越收越緊了,他一使勁,蘇一澤的耳朵就碰到了他的臉。

他聽到唐錦楓輕輕的笑,打趣到:“幸虧咱倆是親兄弟,親密無間才這姿勢坐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是啥見不得人的關系呢。”

過了一會……

“哥,你真的很介意嗎?”

聖心農場

蘇一澤突然想起來,自己不應該拿這個跟他開玩笑的。

那是剛開學不久的一個晚上,唐錦楓正在換床單,他提著褥子站在上鋪抖摟,甩下來的有紙屑、頭發甚至還有皮屑……睡在他下鋪的蘇一澤被惡心的夠嗆,把頭伸上去問:“親人,你住的豬窩嗎?”

見他床墊下面露出了一點紅色的書角,想也沒想就扯了出來。

“你還偷偷學……習……呢!!”

強烈的視覺刺激顛覆了他的三觀,他頓時語塞了……他從未聽說過、更沒見過:兩個男人也可以接吻。

書的封面上,兩個渾身肌肉、看起來很健壯的男人正在親吻,他們身上油的發亮……看起來毫無美感可言。他把書扔到唐錦楓床上,問:“你為什麽要看這種惡心巴拉的東西?”

那人卻說:“啊哈哈,不惡心啊,小眾愛好小眾愛好~”趕緊又塞到枕頭下面去了。

“你還不扔了?”

“我剛買的,還沒看!”

“你……”蘇一澤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自己看不懂了。

“有人喜歡女人,有人喜歡男人,懂嗎?”唐錦楓在他面前,毫不忌諱。

就是那次,他正式通知了蘇一澤:唐錦楓,性別:男。愛好:男。

蘇一澤惡心的一天沒吃下飯,後來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抱歉,我忘了。”

“沒關系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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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做的很順利,拔了胃管,感覺連呼吸都輕松了很多。當天下午,蘇一澤就能下床走路了,唐錦楓出去買飯,他就自己推著輸液架住院部的走廊裏溜圈。

一樓是急診室,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跟時間賽跑,累極了的醫護人員裹著軍大衣隨便找個角落就能瞇一覺。

蘇一澤真心疼他們,他覺得醫生才是人類的守護神,一個人生了病,求天不靈,求神不應,求佛不得,只有這群白大衣才能托起你的生命,真是是偉大又神聖。

這也是他選擇醫科大學的原因,他希望畢業之後也能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人。、

急診室拐個彎就是醫辦室和醫患關系溝通辦公室,此時這裏一個人也沒有,跟剛才的急救區比起來,簡直是太安靜了。醫辦室對面的整面墻上都貼滿了焱城醫院醫護人員的照片和簡介,中間用紅色字跡標識的主題是:“德高醫粹”向我院所有敬業奉獻的醫生和護士們致敬。

蘇一澤在密密麻麻的照片中找到了夏天的名字。

照片上的人淺淺笑著,看起來很溫柔,沒有日記本上照片的那種詭異,跟夢裏看到的那個陰郁、扭曲的人也截然不同。

他攔住一個急匆匆路過的小護士。

“您怎麽了?哪不舒服嗎?”

“請問精神科怎麽走?”

她白了蘇一澤一眼,“有病!”就飄走了。

蘇一澤這句罵挨得真是莫名其妙,他還看著她的背影發呆,正好碰上了剛下班的姚老師。

“一澤同學,你怎麽跑這麽遠呀,快回病區。”

“老師,我就想轉轉。”

“行,提前熟悉熟悉醫院的環境,放了假跟我來實習!”

“謝謝姚老師!那啥……我想問問……精神科在幾樓?”

“你找夏天醫生嗎?”姚老師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那你得病好了才行。”

在跟姚老師的聊天中,蘇一澤才明白了自己挨罵的原委。

精神科原本被設置在B座樓,那是一座獨棟獨院的小樓房,一樓是門診,二樓是住院部。後來因為一次病人們不明原因的“集體暴動”,導致科裏的醫生們一死三傷,那樓就被封起來了。醫院流傳著一種說法:精神科的醫生們利用職業便利對病人進行活體試驗和虐待,才導致了那場暴動。原本在那裏工作的醫生和護士也成了眾矢之的,沒有科室願意接收,他們病的病、休的休,沒人願意繼續在那工作,那棟小樓荒廢了一段時間後就被改造成了食堂,大家也都默契的不再提那件事,覺得晦氣。

再後來,為了實現醫院的創收,醫院把精神科搬上了臨瀾山,也就是蘇一澤之前在病房看到的、那個傳說中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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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蘇一澤要出院了,他訂了下午的回程車票,拉著唐錦楓陪他一起去那臨瀾山上散散心。

這山倒不是很大,通往山上的只有一條路,盡管每天都能聽到送喪的聲音,可這會兒,除了零落在地的紙錢,他卻連個墓碑的影兒都沒見著,這裏看上去只是一個環境很好的假山公園而已。

唐錦楓吹著口哨踢走一粒小石頭,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景色不賴呀,看起來不像墳場。”

蘇一澤撇撇嘴:“誰家山上到處都是紙錢啊。”說著說著,恰巧看見了掛在松樹枝上的一枚紙錢,有酒瓶底的大小,薄薄的白紙中間有個菱形的窟窿,周邊瞄著金色花紋,他輕輕的將它拿下來,放在手心裏。

“哇,挺漂亮。”唐錦楓叫著滿地找,“我也想撿回去一個。”

“你有毛病吧,撿紙錢回去!”

“為什麽你能撿我就不行?”

“大概是因為……因為你缺火吧。”

快到山頂的時候,他們被一道溝渠攔住了去路。

這道溝大概有五米多寬,長的看不到頭,很深,下面黑漆漆濕乎乎的,似乎是泥,臨著路的這邊只有幾棵樹,倒沒什麽特別之處,對面可以看到密實的鐵絲網和電線桿,似乎是為了阻攔什麽東西跑出來而特別做的。

“臥槽!!你看你看!”唐錦楓指著下面大喊,“是鱷魚!!!這玩意兒裏面養著鱷魚!”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泥地裏那一排排冒出的氣泡,原來是伸出頭的鱷魚!鱷魚排列的很密,張著嘴向上伸著,蘇一澤扔下去一個土塊,瞬間有兩只鱷魚跳起來,吞進了肚。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影響了其他鱷魚,在下面扭著身子蠢蠢欲動。

從他們的視角看上去,山頂處有幾排房子,全部都是圓圓的頂,外墻被塗成了馬卡龍色,就像動畫世界裏的蘑菇城堡。

“這是防止裏面的東西逃出來設置的鱷魚池。”蘇一澤拉著唐錦楓的手指著那幾座建築說:“也許那就是姚老師說的,焱城醫院新成立的精神科,但是咱倆過不去,還是回家吧。”

下山的路上,他們遇上了一支送喪隊,他們身穿白袍吹著嗩吶,唱的是“望鄉臺”。

“牛頭馬面兩邊排,青面的小鬼拿著拘魂牌~

陽間瑣事還未斷吶,無奈來到了望鄉臺~

奈何橋上走一遭呀!咦~~”

“哥,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咱倆跑吧。”

唐錦楓扯著蘇一澤的袖子,風一樣沖下了山。

動心1

回了學校一切如常。

蘇一澤在出版社找了個翻譯的兼職,出版社允許他把書籍帶回學校,完成初步翻譯之後再送回去,稿費很低,但卻讓他的生活滋潤了不少,至少,每人每天一個水煮蛋是沒問題了,唐錦楓再也不用扣扣索索省那一塊錢了。

晚自習時間,蘇一澤沒去教室,他在宿舍的床上看書,宿舍裏只開了臺燈,突然覺得有點冷,揉了揉眼睛,一看表竟然都10點了。

唐錦楓還沒回來,他打算下床去倒杯熱水喝。不料,撩起床簾,竟發現床邊直戳戳的立著一個人!他貓著腰用幾乎趴在地上的姿勢向上看著,頭正好貼在去往上鋪的扶梯上,在臺燈的光下,兩只發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床簾放下來,出了一身涼汗,心裏毛毛的,撲騰的直想吐:這個人在這盯了我多久了???

十分鐘過去了,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壯起膽子問了一句:“同學,你找誰?怎麽不開燈呀?”

外面依然沒有動靜,蘇一澤穿著秋褲去開燈,一張詭異的大白臉突然出現在眼前——他竟然蹬在扶梯上了!正轉著頭往下!!

蘇一澤一書拍下去:“看看看,看你爹呢!!你誰呀?”

那人的嘴角彎成了月牙,臉面像張鬼皮。

蘇一澤說著:“你跑我們宿舍幹嘛了?笑啥笑!中彩票了,高興成這狗樣!!”

仔細看了看,原來是隔壁宿舍化了妝的張其。

張其是他們班的名人,據說是個網絡作家。

學校裏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聞,比如說:他剛開學的時候寫懸疑小說,為了找靈感,他白天睡覺晚上寫作,每天晚上都有人看見他披著白毛巾在長長的走廊轉來轉去,偶爾抓住一個上廁所的倒黴鬼,拿著本子就往人家臉上懟,讓人看他的文章,看不完不讓走。又比如說:他時常在上課的時候發表一些奇怪的觀點,沒人聽的時候會自言自語,他總是以為自己生在戰亂年代,自己跟自己討論兵法和政治。

這種事情發生的多了他就被舉報了,學校認為他的行為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人的範圍,就勸著進了精神病老師的辦公室。其實他也有正常的時候,據說他的小說被一家影視公司買下版權,他掙了一大筆錢,這像是有精神病的樣子嗎?再後來,他當了走讀生,同學們再也沒見過他。

蘇一澤正納悶,他想不起自己跟著哥們有什麽淵源讓他如此惦記,正在這時,房間的大燈亮了起來。塑料袋的聲音撕拉撕拉響了半天,“哥,你站床上幹啥?快來看我買的蘋果和包裝袋,咱倆……”說到半截,□□上的人被拽了下去。

“臥槽!??”唐錦楓叫起來,“怎麽是你?我還以為是我哥呢!”

“你走錯宿舍了。”唐錦楓推著他出門右拐,指著前面的宿舍說:“你宿舍在那邊,拜拜~”

說完飛快的把門關上了,不放心,還上了鎖。

他坐在蘇一澤的床上,問:“你的臉色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差?是不是張其欺負你了?他來找你幹什麽?”蘇一澤搖搖頭。

他又問:“你是不是不舒服?喝水嗎?”

唐錦楓拿了水杯倒了熱水遞給他。

蘇一澤被嚇著了,心裏撲騰撲騰的。

唐錦楓擺弄了一會兒塑料袋,掏出個飯盒。

“哥,這是我們訓練日的晚餐,有很多牛肉和雞蛋,我吃不了,給你帶回來了點,你快吃,做完手術得補補身體。”

蘇一澤就知道,這準是他故意剩下的,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當他端起那還散發著溫熱的飯盒時,看著瘦瘦的唐錦楓,盡管很饞,還是忍住了。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超級沒用,吞了口口水,強忍著看到葷腥肉食之後出現的強烈的、饑腸轆轆的感覺,告訴自己:你吃了,就是在啃唐錦楓的肉啊。

於是舔了舔嘴唇,做為對它們的告別,又蓋好蓋子還給他:“你吃,你吃啊,我不餓的,我晚飯吃了面,很撐,這些肉食不太適合我啊。”

唐錦楓並沒接他的飯盒,而是認真的擺弄一只紅蘋果。

只見他正把一只蘋果包上了漂亮的塑料紙,上面還打了一個蝴蝶結。嘴裏嘟囔著:“陪你生了場病,本事沒長,倒徒長了一身賤骨頭,哼!”

“來,你不吃,我就餵你。”

“別別別。”

“……”

“我吃!”

唐錦楓把一袋子蘋果都包裝完畢,喊蘇一澤跟他一起去步行街買蘋果,今天是平安夜。

商業街盡頭,是這個地區最大的天主教堂。

每年的平安夜都會舉辦大型的彌撒活動。

他倆凍的鼻涕直流、噴嚏不斷,終於把蘋果賣完了。收了攤,唐錦楓把錢點好,一股腦全塞進蘇一澤的口袋,又扯下自己的圍巾把他的頭包成了大粽子。

蘇一澤剛要反抗,教堂的鐘聲在這時響起,還沒來得及準備,他就感到自己被拉著跑起來,隨著烏央烏央的人群流進了教堂。然而,直到現在他也沒搞明白,當時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又是如何醒來的,只記得恢覆意識之後,自己就趴在一張幹凈的木桌上,前面全是黑壓壓的人頭,管風琴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坐在旁邊的唐錦楓的側臉,他正專註的聽神父演講,沒了鏡框的遮擋,眼睛明亮而虔誠,連帶著那條高鼻梁和薄嘴唇都比平時溫柔了許多,在金色燈光的照耀下,一瞬間竟以為他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一瞬間又以為他是只故作矜持的妖精。

看著看著,一股羞恥之感就冒了出來:這樣一個超凡脫塵的人物在我這個毫無長處的凡人身邊生活了這麽多年,還稱兄道弟的,我簡直占到了天大的便宜呀。

蘇一澤邊“占便宜”,邊琢磨著:要是附近有個星探該多好,這小模樣當明星一定爆火啊!那我們就有錢啦!!

而就在這時,他發現後面竟然真的有個拿著單反相機的人在走過來,他戴著漁夫帽,架著副圓墨鏡,胖圓臉,長卷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藝術感,一定不是星探就是導演。

只見他邊走邊揮手,嘴裏還說著話。

蘇一澤高興的蹦起來,指了指唐錦楓,示意他:這裏有個明星胚子,你想比別人更早簽了他就麻煩你再走快點。就在他誤以為即將夢想成真的時候,那個拿相機的大叔卻在他們後邊坐下來,吹著大胡子對我說:“朋友,你的眼睛都快貼到旁邊那位朋友的臉上了,我在後面都被你倆擋的幾乎看不到神父,請記住這裏是神聖的殿堂,不是你們的出租屋。”

聽了這話,

唐錦楓那小子“哼哼”的偷笑,一張嫩臉憋的通紅,連肩膀都在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嘲笑蘇一澤。

蘇一澤彈了他個腦瓜崩兒,他就不敢笑了,腆著臉伸到蘇一澤跟前說:“哥,你看我呢?來來來,你使勁看吧,我不害臊。”

他似乎很喜歡這種西方的宗教氛圍,小小的玩笑之後又一本正經的聽講了,我雖然不喜歡,但看他一副天真的樣子,便打消了趕緊離開的念頭,沈下屁股陪他一起坐著,卻連神父的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在我心裏,西方的神血腥暴力,發動戰爭,爭奪女人,倫理關系混亂的很,跟我們所講究的六根清凈、無欲無求恰恰相反,相比之下更像是我們東方的鬼。所以我是不敢信它的。

想法不知不覺就飄出了老遠,西方神話故事中的姐弟戀、人獸戀、砍人腿、吃人肉的畫面想起來沒邊,剎都剎不住車。忽然,周圍的人群都站了起來,我的心裏又是一驚,趕緊對自己狠狠“呸”了兩口,又跟著站起來:我這是幹了什麽蠢事!!竟然在人家的教堂腹誹人家的神!!!!

我跟著他們分別在腦門、肩膀和前胸畫了四個十字,之後又緊跟著他們高喊了一句:哈利路亞!再之後又連忙小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這才放心的坐下來。我知道自己剛才做了蠢事,希望老天爺保佑,看在這句“阿彌陀佛”的份上,在人家抓我去縫嘴巴的時候能為我說上幾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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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我經常坐在療養院的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陽,看著站在窗前的、那個被夕陽染成毛絨球的後腦勺,回想著坐在平安夜裏教堂裏的林星,這時我就會笑出聲來。而窗前的人總是回頭看著我,用陰郁的語氣說:“你又在想他了。”

動心2

教堂事件之後,蘇一澤便落下了後遺癥:只要一會兒看不見唐錦楓的臉,他就想的心肝癢癢。

漸漸的,他就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不敢再調侃他是二狗子,更不敢拿從他鋪蓋下面翻出的同志雜志開玩笑了。而唐錦楓則是破天荒的熱愛上了圖書館,每天早出晚歸不見蹤影。蘇一澤就只能在熄燈之後聽到他一句:“哥,我回來了。”然後在這充斥著溫柔聲音的空間裏偷偷搜尋著那個人的影子,再暗罵著自己沒出息!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放寒假的那天晚上。

蘇一澤收拾好行李,給了唐錦楓一張回去的車票。

把六千塊的獎學金分成了三份:給姚老師四千,自己留五百,剩下的錢給了唐錦楓,托他交給福利院的院長婆婆。

唐錦楓瞪著眼睛問:“你不回家!!?”

他們說的“家”就是指兩人一起長大的福利院。福利院位於焱城的一個小村莊,院長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婆婆,每年她會送走一兩個學生,又收留一兩個無家歸的可憐娃,雖然窮苦,但從小學到高中,只要願意去上學的孩子,他們的學費一直由大院資助,從來沒斷過。

他們雖然到了很遠的地方上學,卻把根留在那裏,希望能為福利院盡些綿薄之力。

蘇一澤告訴唐錦楓:“姚老師需要我去他們醫院做一個月的志願者,就是穿個小紅褂在門診大廳裏負責解答各種問題的那種。她已經為我申請了一間職工宿舍,我就不回去了。”

唐錦楓抓了他一把,大聲問:“那、那我、我怎麽辦啊??!”

如此巨大的反應讓他有些莫名其妙。揉著胳膊心想:這小子真他娘滴是個狠人,這麽大勁抓我,要不是隔著棉衣,非得抓出血印子來不可!

“你自己回去有什麽問題嗎?別告訴我你不認得路啊!?”

“我不。”唐錦楓的臉拉了老長,像頭生氣的驢,渾身散發著“快來哄我”的臭氣。

蘇一澤不管他,端著盆進了洗漱間。

可當他洗漱完畢,上床的時候卻傻了眼:林星露著兩只臭腳,霸占著他幹凈的床鋪,枕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摟著他床頭的書……睡!著!了!!

爬到上鋪,看著那一片新鮮的水漬,他就知道: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這是在隔應誰?於是掀開被子就躺了下去。

然而,當兩人枕在同一個枕頭上時才發現,唐錦楓沒有睡著!他是睜著眼睛的!!

唐錦楓的眼神像頭調皮的小鹿,在他臉上,看來~看去~看來~看去~眼裏的光刺在他身上,搔著他的心尖尖~

蘇一澤心頭一緊,想翻個身讓自己“面壁思過”一會兒,翻身時,右手手指卻摸到了一條光滑細膩的東西,他不記得自己被子裏放過什麽東西,於是亂摸亂捏一通。

“咦?你拿了什麽進我被窩?”

“哥哥,你溫暖的小被窩裏只有我啊~”

繼續摸啊摸。

“哥,你老摸我大腿幹什麽?”

唐錦楓的嘴貼著他的耳朵,說話時噴出的熱氣讓他起了雞皮疙瘩,心裏打起了小鼓。

“哦,是你的大腿呀。”

“嗯~”

“好光滑,像個女的似的。”

“別逗,說的好像你真的摸過似的。”

唐錦楓嘲笑他。

“沒摸過還沒見過啊,沒見過真人還沒看過片啊!”

“真的嗎?哥哥,你喜歡嗎?”

他一條腿在蘇一澤的身後,另一條則跨上了他的腰。

“你能不能下去啊……”

“我不,你先說說,你喜歡嗎?”

蘇一澤不敢動,也不敢說……

而唐錦楓就一個勁兒的用腿蹭他,問他喜不喜歡。

“保養的不錯,我還以為有人給我被窩裏塞了個充氣娃娃。”

蘇一澤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後背還有兩條腿已經被圈進了一個人形的圈套裏……

他感到自己的內心悸動、滿足又溫暖,他並沒反抗這個暧昧的姿勢。

“哥,你只喜歡娃娃嗎?”

蘇一澤只能點頭。

“那東西又不便宜,咱把錢省下吧,它能做的我也能做呀。”

說的話越來越沒邊兒了……

蘇一澤反手就給唐錦楓的大腿來了一巴掌,轉頭的時候兩個人的額頭碰到一塊兒,發出了一聲郁悶的“咚”。

唐錦楓幫他揉揉額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當娃娃了,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做志願者行嗎?哥~”

“不行,你要回去幫奶奶做活,照顧孩子們啊。”

他往下鉆了鉆,把下巴擱在蘇一澤的鎖骨窩裏。

氣息在蘇一澤勃頸上游來游去,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哥哥,我……”

“閉嘴!”

蘇一澤從床上坐起來,用被子捂上唐錦楓的頭。然後扯出他的枕頭,一把扔到床的另外一頭,飛快的躺下去,遠離了那張奪魂攝魄的嘴。

“趕緊睡,明天趕不上車咱倆都別走了!”

唐錦楓以為他答應了,便高興起來,“哥,那,那你做夢可別啃我腳趾頭啊。”

他說著話,把被子撩起來給蘇一澤蓋上一半,兩個人的身體……又擠在一起了……

他用手指故意在蘇一澤的腿上搔了兩下。

氣的蘇一澤踹了他一腳,警告他:“你小心點,別整天介瞎撩搔,再撩!你就滾出我的被窩!!”

唐錦楓……終於老實了……

說實話,這一夜是蘇一澤人生中睡的最煎熬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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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早早的起床,早早的坐上了回家的車。

兩個人心情很好,聊了一路。

下車之後,蘇一澤拖著箱子直接到了焱城人民醫院的職工宿舍樓,而唐錦楓則眼淚汪汪的被他塞進了回鄉下的大巴。

“哥哥的嘴,騙人的鬼……”唐錦楓又不高興了。

“乖啊。”

蘇一澤摸摸他的頭,“放假的時候我就回去,給你帶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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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的冬天,氣溫逐漸升高,河裏的冰再也凍不成以前那樣結實了。唐錦楓回大院之後,每天除了幫孩子們補課和打掃衛生之外,就是搬著個小凳子去河邊看冰,一看就是一下午。

院長奶奶說小時候唐錦楓來的那天,還是個陰天,天上灰蒙蒙一片,飄的也不知是霧霾還是小雪糝糝,在外面走一圈頭發就濕了,他說什麽也不進屋,抱著個小包袱、仰著小臉一個勁兒的哭,那兩只紅眼睛讓他看起來像個兔子精。他是個可憐娃,在一個禮拜之前,鬧著讓爸媽帶著去冰上玩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爸媽為了救他齊齊喪命,救護車拉到醫院的時候就還剩一個出氣兒的人。他住了幾天院,也沒人來領,就被社區委員會送到了這裏。唐錦楓這孩子,別看他每天像個沒事人一樣去河邊坐著,實際上就是去看滑冰的孩子,冰凍的不結實,他怕有人掉下去。多善良的一個好孩子!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後來園長婆婆告訴蘇一澤的,那是他回大院拿走唐錦楓的東西的時候。

當時,蘇一澤還問過她知不知道唐錦楓爸媽的墳墓在哪,好把他們埋在一起一家團聚,她搖搖頭,可能是沒聽清他說的話,癟著沒牙的嘴說了句:“小楓這孩子有福呀,至少還有你惦記著他,到底是沒白來這世界一遭。”

重逢

蘇一澤上崗的第一天,就被安排了一個大活。

姚老師讓他跟120車一起,送一位病人去精神科。

車子無法上山,在山腳下車後,幾個家屬擡著擔架,一位醫生在前面帶路,其餘人跟在後面。蘇一澤小跑到帶路醫生旁邊。

“老師,這座山我來過,上面有個鱷魚池,我們怎麽過去呀?”

“我們不用過去,他們會派人來接……那地方邪門的很,能不去就不去了吧。”

他們來到池邊,一位醫生已經在那等候了。

蘇一澤認得出來,這個人,就是夏天。

此時,鱷魚池的上方比之前多了一道鎖鏈橋,在大家的幫助下,夏天把病人和床固定在一個類似軌道的裝置上,他的手裏有一個遙控器,按下紅色按鈕,病人自動就滑過去了,對面的醫護人員再把他送入病房。病人家屬撒著紙錢下山,一起來的醫生喊他:“蘇同學,走了,別看了。”

蘇一澤應了一聲,手裏握著剛才夏天遞上來的名片,回頭望著換換收起的鎖鏈和對面那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不知怎麽,心裏就疼了一下,他突然朝著那個方向大喊:“夏醫生,我會來找你的!”

下山路上,醫生問:“蘇同學,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麽樣?”

蘇一澤說:“環境很好,只是那些個鱷魚也太嚇人了。”

“你來的時間短,還不知道,這些鱷魚啊,是夏醫生家養的呢。”

“啊????”

他非常驚訝,看起來文縐縐的一個人,怎麽會有這種愛好?

“其實咱們精神科占用的地方是夏醫生家的,他在山頂開了農場。”

前輩們很喜歡和新來的同學們聊天,尤其喜歡看他們聽到這種八卦時的表情,像極了剛工作時候的自己。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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