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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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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都是南瞻國的國都,也是五大部洲中,除了昊京之外的最為繁華的大都市,距離火神山不過五六十裏的路程。

雲舒歌和仙童兩人從火神山離開後,又去了附近的一個水鄉小鎮,玩了兩天,這才依依不舍地趕去了黎都。

黎都城門下,幾個不似城衛卻似官吏模樣的人在那裏或坐或立,應該是官府派來的儐相,負責等候並接引那些遠道而來的各國使團。

南瞻國有明文規定,凡是外國使團出使黎都,必須住在官舍,不得外宿,所以如果中扈國的使團已經來了黎都,必定是要去官府通報的。

雲舒歌從馬上跳了下來,把韁繩遞給了仙童,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那些儐相的面前,作揖道:“請問中扈國派來的使團是否已經進城了?”

那些儐相見雲舒歌舉止得儀,容貌不俗,不敢怠慢,其中一人道:“這位公子莫非也是從昊京來的使者?”

仙童忙道:“這位乃是我們中扈國的大殿下!”

那些儐相一聽來人是中扈國的大殿下,坐著的趕緊站了起來,站著的趕緊正襟扶冠,紛紛躬身作揖。

又一人道:“稟告舒歌殿下,貴國使團昨日便已抵達黎都,現在已經在官舍安頓了下來。卑職等人專候在此,就是為了迎接各位遠道而來的貴客,還請殿下與卑職一同前往官舍。”

說完,那人便招來一個侍從,牽來兩匹馬,領著雲舒歌和仙童往黎都城內走去。

一行人來到官舍前,兩個中扈使團的侍衛正向官舍外走來,突然看見了雲舒歌和仙童,一時間大喜過望。

一人趕緊跑過去為雲舒歌牽馬。

另一人則邊朝著官舍內跑去邊大喊道:“大殿下回來了!大殿下回來了!”

這裏的官舍雖不比王宮,卻也修得儼然氣派,比起洗雲裳的官舍,顯然要大方的多。

雲舒歌走入官舍,正好與聽見叫喊聲,急急忙忙趕過來迎接的十幾個中扈使臣和侍衛官碰了個正著,於是就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進了官舍正堂。

眾人還未坐定,一個使臣便亟不可待地開啟了話匣子:“大殿下,昨日我們來到官舍後,按例與這裏的儐相商議賀禮進獻事宜。按照常例,大國之間通禮,國王應該親自接待來使,並將賀禮陳列於宮廷之上,由東道主逐一觀覽後方能納入官庫,此為陳薦。可是儐相卻以南瞻國王身體不適為由,要將薦禮直接納入官庫,我等當然不同意,但又爭執不下,無可奈何,只能等著您回來後再做商議。”

另一個聲音也憤憤道:“若是對一個藩屬小國如此這般也就罷了,我們中扈國乃泱泱大國,還是五洲百部的盟主國,他們南瞻國怎能如此傲慢無禮!”

先前說話的那人又道:“更何況此次乃是由大殿下您親自帶隊,他們南瞻國實在是欺人太甚!”

此話一出,堂下眾人無不義憤填膺,交頭接耳,不平之聲此起彼伏,一顰一蹙無不是對南瞻國的怒目切齒,一字一句無不是對未央宮的斥責抱怨。

雲舒歌眉頭微蹙,卻並未開口,心下琢磨:“此次乃是曳白兄大婚,南瞻國即便真的恃強傲物,應該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公然挑起兩國的矛盾,莫不是南瞻國王真的病重?可若是南瞻國王真的病重到連外國使臣都無法接見的地步,曳白兄又怎麽會選擇在此時大婚……”

就在雲舒歌百思不得其解、眾使官議論紛紛的時候,一個中扈國的侍衛疾步跑了進來,連揖也顧不得做,一臉驚惶地說道:“大殿下,館外來了好多南瞻國的官兵!官舍已經被他們層層包圍了起來!”

雲舒歌眉頭緊蹙,其他人則紛紛起身,一眾人慌忙間便要往館外查看。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還沒來得及踏出堂外,一個將官模樣的人已經雄赳赳氣昂昂地大步跨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十幾個威風凜凜的蝦兵蟹將。

那將官天生一雙鷹眼,目光好似鋒利的冰刀,看得人如墜冰窟。

那人飛快地在堂內眾人的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雲舒歌的身上,拱手抱拳朝著雲舒歌施了個禮,聲音粗獷卻不失禮儀地說道:“想必這位就是中扈國的舒歌大殿下,卑職乃南瞻國禦林軍六品中郎將胡大光,奉我南瞻國陛下旨意,特來保護大殿下和諸位使臣大人。”

一個侍衛官上前一步,大義凜然,道:“我中扈國的大殿下自有我中扈國的侍衛保護,何須勞煩貴國的禦林軍,胡將軍還是請回吧!”

胡大光斜眼看了一眼旁邊說話的人,道:“這位大人所言差矣,各位都是南瞻國的貴客,尤其是舒歌大殿下,身份何等尊貴,萬一在我南瞻國境遇到什麽不測之禍,我南瞻國王該如何向貴國交待!還請諸位體諒我南瞻國王的一片苦心,暫時屈尊就下。從今日起,殿下和各位大人就莫要再離開官舍了!”

眾人大驚失色。

“老夫出使國外大大小小幾十次,還從未遇見哪個國家有限制使臣出入的,禁止出離官舍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你們這是保護還是囚禁?!”

“我去年來你們南瞻國時,還未曾見過有什麽禦林軍來官舍保護,怎麽今年就突然殷勤至此了?”

“你們南瞻國未免也太過霸道了吧!”

“我們大殿下乃是千金之軀,豈是你們說禁行就禁行的!”

“我們要面見南瞻國王!”

大堂內一片驚濤怒浪……

將官的目光突然變得更加淩厲駭人,沈聲道:“請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若真如各位大人所言,那此時各位大人腳下站著的,就應該是南瞻國的大牢,而不是官舍!何況卑職也只是奉命行事,各位大人又何必咄咄相逼,為難卑職呢!”

言語間雖未起波濤,卻無不充斥著尖酸和冷冽。

從剛才到現在,雲舒歌一直坐在椅榻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此時方才緩聲說道:“請問其他國家的使團,是同樣也受到了貴國的保護,還是……只有我中扈一國受到了如此特殊的禮遇?”

胡大光道:“既然來到南瞻國,那便都是我南瞻國的貴客,我南瞻國又怎麽會厚此薄彼呢。”

雲舒歌道:“若是如此,貴國又準備何時放行?是等到你們的慕曳白大殿下從洗雲裳迎親回來,還是一直如此,遙遙無期?”

胡大光道:“這官舍雖然不比王宮,卻也還算寬敞,山珍海味、婢女侍從應有盡有,還請殿下屈尊紆貴,安心住下,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交付卑職去做便是,卑職必當盡心竭力。至於何時放行,卑職也委實不知。卑職今後就在這館外候著,殿下什麽時候想見卑職了,卑職必定隨傳隨到。不過……若是卑職想要謁見殿下,也務必請殿下莫要拒絕。萬一卑職什麽時候見不到殿下了,那這堂內一幹人等的性命,卑職可就不能保證了!”

胡大光一邊說著,一邊將掛在腰間的佩刀向上提了提。

雲舒歌道:“貴國的盛情著實令人感動,將軍可還有什麽其他需要吩咐的嗎?”

胡大光拱手作禮道:“殿下折煞卑職了,吩咐實在是不敢當,不過卑職這裏確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雲舒歌道:“將軍說來便是。”

胡大光道:“貴國使團中,除了舒歌大殿下和殿下的一名侍從,以及六位使臣大人,還有七十二位中扈國侍衛。”

胡大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怒發沖冠的中扈國侍衛官,繼續道:“既然殿下和各位大人已經有我們禦林軍保護,貴國的侍衛們自然可以高枕無憂。所以,還請貴國使團將此次帶來的所有刀槍劍戟、弓-弩-箭-矢全都交於我禦林軍暫為保管。當然,舒歌殿下的寶劍就不用解下了。”

侍衛官憤然道:“我們大殿下的寶劍就算解下來給你,你能拿得動嗎?”

胡大光-氣得咬牙磨齒,卻也沒有說話。

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況且,黎都到底發生了什麽,雲舒歌著實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他滿懷誠意地來給慕曳白送賀禮,卻想不到竟連自己的人身自由也一並送了出去,只覺得此時不僅是烏雲密布,還有塵沙漫天。

然而,無論是禁足,還是繳械,只要他們不輕舉妄動,就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畢竟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中扈王國。

而且,雲舒歌此次帶來的這些中扈國侍衛,都是他的師父風裕精心為他挑選出來的禁衛軍精英,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他們和南瞻國到了不得不兵戈相向的地步,即使是暫時的手無寸鐵,也能所向披靡。

更何況,即便他們拒絕繳械,即便南瞻國同意他們不用繳械,那也只會使得官舍內外的守衛更加嚴密,使得他們即便只是在官舍裏的行動,也會變得寸步難移。

此時,最讓雲舒歌心下不安的是,慕曳白到底在哪裏?他真的去了洗雲裳嗎?他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處境嗎?亦或是,這一切根本都是他的一手安排呢?

雲舒歌道:“將軍想要做什麽,只管去做便是了,我們中扈使團必當竭力配合。”

一個使臣剛要開口勸誡,卻被雲舒歌一個揮手擋了回去,其他人見狀,便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胡大光本以為這位中扈國的大殿下心高氣傲,至少也會厲聲呵斥幾句,卻不想雲舒歌竟答應的這麽爽快,驚訝之餘更是大喜,作揖道:“多謝舒歌殿下-體諒。”

雲舒歌知道眼前這人不過是個奉命行事的小將,從他口中也套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便也懶得繼續周旋,道:“金烏西沈,長夜漫漫,那便請中郎將大人自便吧。”

那中郎將昨日還在軍中練兵,一眾人突然被派來看管各國使團,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知道若是看不住使團,那他自己的腦袋便也看不住了。

然而面對的又都是些皇親貴胄,高官顯爵,雖說都是外國的,可自然也是不能輕易得罪的,一應禮數也還是要有的。

中郎將於是恭敬地拱手做了個揖,便帶著那十幾個士兵退了下去。

侍衛官知道他們這是要去繳械了,便也作揖,跟了過去。

一個使臣見他們已經走遠,憤然道:“殿下,南瞻國欺人太甚,難道我們真的要自縛手腳,任人宰割嗎?”

另一個也道:“是啊,萬一他們南瞻國真的是狼子野心,那該如何是好?”

又一個道:“我看倒也未必,自古以來,兄弟鬩墻、同室操戈的舉不勝數,像我們中扈王室這樣手足相親的能有幾個?或許這一次就是他們南瞻國內部出了矛盾,只要等內亂平息,應該就會放我們離開了。”

“你的意思是,這一次是有人想要借著慕曳白去洗雲裳迎親,不在黎都的時候,乘機作亂?”

“我也只是猜測。之前慕曳白來我們昊京,和大殿下一起入學博學鴻詞館,他手下的那支金沙衛,就交給了他的弟弟慕無涯代為接管。現在慕曳白回來了,慕無涯能心甘情願地把軍權交回去嗎?”

“可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慕無涯為什麽不在半年前,慕曳白還未回黎都或剛回黎都的時候就起兵作亂,而是要等到現在呢?”

那個使臣用手指指了指天,道:“那還不是因為上面還有一位嘛!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昨日,他們南瞻國的儐相不是都說了嘛!”

“說了什麽?”

“嗨,你這記性,當然是說他們的國王身體不適啊!要我看,什麽身體適與不適的,根本就是病危,快不行了,要不然怎麽可能連我們堂堂中扈大國的使團都接待不了!”

一個使臣恍然大悟道:“哦!所以南瞻國這次著急為他們的大殿下大婚,就是為接下來繼承王位做準備的?”

“你們想想,軍權沒了,王位眼看著也要沒了,他慕無涯能接受的了嗎!”

“說得有道理,好像還真像那麽一回事。”

……

這些使臣說得繪聲繪色,有理有據。雲舒歌雖然坐在旁邊聽著,卻甚是不以為然。

倒不是因為他對黎都的政治-局勢有多了解,畢竟他連自家的國政都懶得去管,也不是因為深信於慕曳白和慕無涯之間的手足情深,而是因為憑他對慕曳白的了解。

一個能將他雲舒歌看透的人,他不相信這世上還有誰會瞞過慕曳白的眼睛,即使有,也不可能是那個跟在慕曳白身後長大的慕無涯。

不過,雲舒歌並不想打斷他們。

畢竟,現在大家都被困在了官舍,除了運籌於帷幄之中,他們還能做什麽呢?

雖然他們的運籌,連十裏之外也決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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