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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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勝國國都洗雲裳,上至王庭官舍,下至街頭巷閭,到處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

彩雲宮,霓裳園,綠樹紅花,鶯歌燕舞。

十幾個十四五歲的小宮娥柳眉如黛,媚眼桃腮,衣裝燦爛,絲帶飄飄,好似天邊輕舞飄浮的彩雲織錦,只因貪杯多喝了幾口甘美的露汁,紛紛落入了披戴在大地之上的錦簇花團。

兩只粉蝶上下翩飛,時而掠過草叢,時而貪戀花蕊,時而追逐著柳絮,時而亂點著羅衣。

一個小宮娥手指著花草叢,軟聲細語:“公主,你看那兒有兩只粉蝶,相親相愛,你儂我儂,就好像……”

“就好像公主和曳白大殿下!”站在一旁的阿碧搶聲說道。

園子裏頓時響起了一陣嚶嚶笑語。

姬瑤面若桃粉,一身素錦輕紗,坐在一架秋千吊椅上,羞嗔道:“阿碧,你又拿我打趣,罰你今晚不要吃飯了。”

一個小宮娥輕輕地推著秋千,笑道:“公主要罰阿碧姐姐晚上不能吃飯,那我們今晚就要勉為其難,多吃一些了。”

阿碧道:“公主才舍不得讓阿碧餓著呢!況且,今天晚上曳白殿下就要來咱們彩雲宮了,阿碧便是討兩杯美酒來也能喝飽了。”

姬瑤淺笑,道:“不過,南瞻國的迎親使團今天就能到了嗎?”

阿碧道:“當然了公主,昨日不是已經有一個小郎官過來說了,迎親使團今日必定能抵達咱們洗雲裳。”

姬瑤:“黎都距洗雲裳千裏之遙,迎親使團一路風塵仆仆,應該會很辛苦吧。”

阿碧摘下一朵鮮嫩的牡丹花遞給了姬瑤,笑道:“公主是在擔心迎親使團,還是在擔心未來的夫君呀。”

姬瑤接過牡丹正要去聞,聽見阿碧的話,頓時又羞紅了臉,嗔道:“阿碧!你今晚是不是真的不想吃飯了!”

阿碧笑靨如花,忙道:“想的,想的,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園子裏頓時又是一片嚶嚶笑語。

暮色初降,慕曳白帶著六百多人的迎親隊伍,穿紅戴彩,一路上浩浩湯湯地來到了東勝國都洗雲裳的城門腳下。

“請問慕曳白大殿下何在?”從彩雲宮趕來的幾個小郎官策馬來到迎親隊伍前,高聲問道。

巨蟒長龍般的迎親大隊停止了行進,一個隨行侍衛跑到慕曳白的馬車前低聲說了兩句,慕曳白掀起車簾,聲音溫文低緩:“請他們過來。”

小郎官跟著侍衛趨步來都慕曳白的車前,躬身說道:“曳白殿下萬福,今日天色已晚,下官奉我東勝國國王之命,特來接引貴國迎親使團,請貴國使團先行去往官舍安頓。陛下已在宮中備置歌舞慶宴,為殿下和各位迎親使臣接風洗塵。待到了官舍,殿下稍解疲乏,便可與下官等人一同去往宮中赴宴。”

慕曳白道:“如此甚好,那就勞煩幾位郎官先行帶路了!”

慕曳白此次來東勝國迎娶的乃是東勝國的六公主姬瑤。

自半年前在錦雲觀見過之後,姬瑤對南瞻國的這位大殿下,一直念念不忘。

此次南瞻國突然提親,姬瑤自然是喜不自勝。

姬劄晚來得女,對自己的這個女兒十分疼愛,本想著留在身邊多待幾年,怎奈女大不中留,而且慕曳白在諸國王室中一直備受讚譽,再加上之前慕曳白曾經幫助過姬瑤,於是也就欣然答應了這門婚事。

此時,彩雲宮內燈火通明,鶯歌燕舞,管弦絲竹,玉盤珍饈。

東勝國的皇親貴胄、王公大臣紛紛聚集在大殿之上,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一起為這位遠道而來的乘龍快婿接風洗塵。

就在眾人酒興正濃、酣暢淋漓之時,一個郎官聲色慌張地疾步走入殿中,徑直來到陛階之下,聲音急促道:“陛下,官舍失火了!”

姬劄聞言,神色聚變,轉向身旁的侍從官說道:“停樂!”

那侍從官於是高聲長喝了一聲:“停樂!”

一時間,大殿之內寂然無聲。

姬劄厲聲問道:“官舍如何會失火?”

郎官戰戰兢兢道:“啟稟陛下,火起緣由尚未查明。只是那火勢猛烈,待到發現時,官舍已經是一片火海!”

姬劄道:“火勢如何?”

郎官道:“今夜南風吹起,火勢甚大!不過還未蔓延到附近的民宿和街鋪。”

“請問我南瞻國人如何?”慕曳白的聲音依舊低沈平緩,卻總是讓聽者有一種無名的壓迫感。

郎官轉向慕曳白,依舊躬身說道:“稟告曳白殿下,官舍內火勢甚大,濃煙彌漫,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也沒有見到有出來的,卑職等人實在是不清楚裏面的情狀。”

姬劄安慰道:“衡兒莫要擔心,寡人一定竭盡全力救助貴國親使。傳寡人之命,即刻調動都城內所有官兵衙役,所有人火速趕往官舍救火,務必於子時之前將大火撲滅!”

那郎官諾了一聲,便匆匆退出殿外,宣旨去了……

慕曳白起身道:“陛下,請允許慕衡前往官舍查看究竟。”

姬劄連忙道:“不可!不可!現在官舍內火勢甚大,太過危險,你還是與寡人一起在這大殿之上等候為好!”

一個大臣附和道:“陛下說的極是,曳白殿下乃是千金之軀,萬不可冒險而往。”

一時間,殿上眾人議論紛紛。

官舍裏住著的都是南瞻國的迎親使團,而且南瞻國千裏迢迢帶來的聘禮尚未交接,也都陳設在官舍之內,若是這大火遲遲不能撲滅,該如何向慕曳白交待!如何向南瞻國交待!

宴會自然是不能再繼續了,殿上眾人無不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好似那大火並非發生在官舍,而是就在他們的腳下熊熊燃燒。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侍郎官傳報最新的火勢情況,除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又一個郎官急忙慌張地跑了進來,卻並非是報告火勢,而是傳來了另一個噩耗:“宮外突然來了一夥歹徒,正在朝著宮裏頭打來!”

眾人無不大驚失色。

姬劄猛地站了起來,怒道:“寡人的王城腳下哪裏來的歹人?”

侍郎官道:“那些歹人皆是黑衣黑面,猶如從天而降,不知來處。”

一個官員道:“來者有多少人?”

侍郎官道:“仿如黑雲壓城,不可勝數。”

姬劄喝道:“寡人的禁衛軍呢?”

侍郎官道:“宮外巡守的禁衛軍都被調動到官舍救火了,只剩下留守皇宮的一千多禁衛軍尚在奮力抵抗。”

姬劄急道:“什麽!那還不趕緊把王城外的軍隊……”

姬劄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滿身是血的禁衛軍將士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殿門外,神色驚惶道:“陛下,他們,他們打進來了!”

未待眾人反應,大殿之外已是一片喊殺震天。

王城外駐紮著十幾萬東勝國大軍,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這大火已經迫在眉睫。

姬劄一時間手足無措,被侍從官攙扶著,顫顫巍巍地便要從大殿側門向後宮奔逃。

百官也紛紛起身,想要追隨國王而去。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片刻過後,那群黑衣歹人已如洪水猛獸一般奔湧而來。

霎時間,大殿內外已是黑壓壓的一片。

姬劄驚惶大叫道:“寡人的禁衛軍何在!寡人的禁衛軍何在!”

“陛下,您宮內的禁衛軍應該已被斬殺罄盡,至於宮外的,還在官舍救火呢!”

眾人聞言,驚駭不已,既是因為一千多名禁衛軍已被斬殺罄盡,更是因為剛才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這次慶宴的主角——南瞻國的大殿下慕曳白!

東勝國內本就內亂不斷,這些皇親貴胄們在得知有歹人攻打皇宮時,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定是盜匪流寇或是某個不軌之臣乘著官舍大火伺機作亂,無不驚慌失措,惶惶不安,逃命自保尚不知如何,哪裏還有閑暇顧及旁人。

慕曳白此話一出,這些人方才猛然驚醒,剛才就在他們惶惶如驚弓之鳥,手忙腳亂、六神無主之時,那些南瞻國人卻一個個鎮定自若,毫無半點畏懼之色。

慕曳白緩緩起身,依舊還是那個翩翩君子,儒雅文生。

“出此下策,慕衡也很是無奈。洗雲裳外,駐紮著十萬禁衛大軍,洗雲裳內,每日巡守的亦有幾千禁衛軍士,若非借著迎親之名,我金沙衛一千多名將士又怎能輕易進入王城!若非在官舍內點上一把大火,我金沙衛又如何能以此神速攻下彩雲宮!”

南瞻國的迎親隊伍有六百多人,幾乎全部都是從金沙衛中甄選出來的一等勇士,而在此之前,已經陸陸續續有一千多名金沙衛勇士喬裝成商旅潛入洗雲裳。

金沙衛本就是南瞻國最強大的軍隊,這一千多名金沙衛勇士更是百裏挑一,無不能以一當十。

而東勝國內政荒蕪已久,尤其是自從牛逵死後,接替者不能服眾,禁衛軍內鬥不斷,幾個將領整日裏勾心鬥角,哪裏還有心思操練軍隊,整個禁衛軍仿若一盤散沙,一擊則潰。

再加上南瞻國安插在東勝國的間諜星羅棋布,所以此次慕曳白施計攻打彩雲宮,可以說是易如反掌,手到擒來。

慕曳白此話一出,姬劄猶如五雷轟頂,只覺得腳下虛浮,眼冒金星,一時間瞠目結舌,

半晌,姬劄也只是恨恨地重覆道:“卑鄙!卑鄙!卑鄙!”

東勝國的皇親貴胄們又驚又慌,又氣又惱,無不咬牙切齒,低聲斥責,高聲痛罵。

慕曳白卻置若罔聞,繼續自己的金石之聲:“這幾十年來,貴國朝綱渾濁不清,內亂紛起,饞人高漲,賢士無名,百姓更是無以聊生,哀鴻遍地。我南瞻國人顧念手足之情,誓必要力挽狂瀾,救貴國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陛下何不將東勝國暫時交於慕衡代為打理,十年為期,慕衡必定還東勝國民一個盛世太平。”

姬劄從鼻孔裏噴出幾聲冷笑,厲聲道:“寡人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慕之雲竟是如此狼子野心!更想不到你慕衡竟是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寡人雖無能,但還沒有昏聵到將祖上幾百年的基業拱手讓人!慕衡,你今日若是敢殺了寡人,你也休想活著走出我東勝國境!”

慕曳白道:“陛下此話實在是令慕衡寒心。慕衡雖尚未與公主大婚,但只要公主不棄,慕衡自是願與公主鸞鳳和鳴。更何況,陛下乃是慕衡的叔父長輩,慕衡又怎敢對陛下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更重要的是,東勝國現在還不能沒有陛下。”

就在這時,一個紫衣金帶從人叢中站了出來,道:“慕曳白大殿下文韜武略,舉世無雙,如今自願委身來我東勝國為陛下分憂解難,難道不是可喜可賀嗎?”

另一人卻怒目圓睜,也站了出來,叱喝道:“徐煥!你作為東勝國一品大員,卻賣主求榮,膽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真乃無恥鼠輩,奸邪小人!”

徐煥卻不急不惱,道:“蔡大人此話差矣。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更何況,我徐煥本就是南瞻國人,又何來賣主求榮之說呢?”

蔡雲怒道:“你雖是南瞻國人,吃的卻是東勝國的俸祿,首鼠兩端,更是可恥!”

徐煥亦怒道:“蔡雲,你莫要得寸進尺,不識擡舉!”

“徐賊,你就是個……”

就在蔡雲還要逞口舌之快的時候,慕曳白突然冷聲道:“蔡大人,您莫不是喝醉了嗎?”

淡淡的一語,幾乎聽不出絲毫的波瀾,卻足以讓聞者毛豎膽寒。

蔡雲心頭一驚,只覺得被撲面澆了一盆冰水,渾身上下涼了個透頂,滾到嘴邊的唇槍舌劍頓時鯁在喉間,再也不敢多說一言。

片刻,慕曳白繼續道:“夜已深沈,明日陛下還有許多軍政要務需要處理。請陛下先回寢宮好生休息,也請各位大人暫時在這彩雲宮裏安心住下。如今整個王宮盡在金沙衛的保護之下,只要大家相安無事,慕衡保證不會傷諸位大人一分一毫。可若是有人妄圖不軌,伺機逃走,我金沙衛士自可先斬後奏!”

此時,大殿之上近百名金沙衛士齊聲道諾,聲響如雷,震人心魄。

東勝國的這些皇親貴胄、王公大臣,平日裏瓊漿玉液,香閣暖帳,個個養尊處優。如今卻突然成了長刀之下任人宰割的羔羊,平日裏的萬丈豪氣早已變成了一縷游絲,甚至有的早就打定了投敵賣國的主意。倒是還有幾個尚存幾根錚錚鐵骨的行伍大將,卻也拿不出臨危一死報君王的豪氣,唯有怒睜著雙目,高仰著鼻息,以此彰示自己的憤怒與不屈。

大殿之上,寂如墳丘。

無可奈何,這些東勝國的皇親貴胄、王公大臣們只得在金沙衛的“保護”下,各自安寢去了。

方才還是擁擠喧囂的大殿之上,此時只剩下一片空蕩寂寥。

慕曳白兀自坐在那裏自斟自飲。

高臺燭影之下,依舊是那張俊朗清秀的面容,依舊看不出半點的或喜或怒或哀或樂,依舊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也依舊如明月寒霜,咫尺天涯。

一名身著禁衛軍衣飾的衛士趨步走入殿中,來到慕曳白的面前,竟是慕影。

慕影作揖道:“殿下,此次攻下彩雲宮,共斬殺禁衛軍七百三十二人,俘虜四百一十七人,禁衛軍統領劉藩也已身首異處。我金沙衛將士陣亡者五十六人,傷者二百七十八人,餘者一千二百九十七人。為了方便行事,屬下已讓所有的金沙衛將士全都換上了禁衛軍的衣服,以腰間金絲帶為記。”

慕曳白道:“官舍的火可撲滅了?”

慕影道:“殿下放心,已經撲滅了,並未燒及周圍的百姓,只是那些禁衛軍現在都陳列在宮墻之外。”

慕曳白道:“不過是些無主之兵,無頭之蠅,成不了什麽氣候。真正有威脅的是東勝邊境和地方上的那些藩鎮勢力。”

慕影道:“殿下所言極是。那些封疆大吏和藩鎮軍閥手握重兵,各自為政,難保不會乘此機會起兵叛亂,自立為王。”

慕曳白:“邊境可有什麽消息?”

慕影:“剛才流星探來報,依照殿下之前的部署,我南瞻國三十萬大軍已於昨夜奇襲東勝國東南大營,另有三十萬已經繞道南疆,準備從東部攻入,直搗中原,大軍勢如破竹,捷報在望。”

慕曳白端起酒壺欲要斟酒,慕影急忙上前想要接過,卻見慕曳白拂手,這才停住了腳步。

慕曳白道:“斟酒這樣的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你的手是用來持劍殺敵的。”

頓了頓,又道:“黎都那邊怎麽樣了?”

慕影道:“所有的外國使團都已被禁足在官舍,另外……舒歌殿下前日也已抵達黎都。”

斟滿了瓊漿玉液的酒杯突然懸停在了半空。

“所以他終究還是去了。他被禁足時,可有說什麽?”

慕影道:“舒歌殿下並沒有說什麽,而且很是配合,只是問了其他國家的使團是不是也被禁足了。”

杯中的美酒被一飲而盡,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烈酒的灼燒,慕曳白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喑啞:“接下來的日子會很辛苦,你要多受些勞累了。”

慕影作揖道:“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事,屬下並不覺得辛苦。”

慕曳白:“姬瑤公主怎麽樣了?”

慕影:“我先前已經叮囑過將士們不得擅自闖入公主的寢殿,公主雖然受了一些驚嚇,但並無大礙,請殿下放心。”

透過殿門,慕曳白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慕影:“快到寅時了。殿下是否需要休息一會。”

慕曳白:“再過一個時辰,天也該亮了。你派人去公主那邊通報一聲,就說慕衡請見姬瑤公主。”

慕影:“諾。”

這一夜,對彩雲宮裏的所有人來說,註定都是一個不眠之夜。

天亮之後,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運籌帷幄,天亮之前,可以解決的事情,就趕緊去解決吧。

寢殿內依舊燈火通明,拉花結彩,只是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歡聲笑語、霓裳羽衣。

姬瑤獨自一人坐在香案旁,靜靜地看著眼前裊裊升起的青煙。

忽然,如柱的青煙仿如被颶風吹起的一團蓬草,散漫離亂向四面八方。

緊閉著的殿門終於敞開了兩片扇葉,一個俊秀的少年踏著晨光的熹微緩緩走了進來。

姬瑤並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也不願分去半寸。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溫文舒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公主莫不是一夜未睡嗎?”

很不高明的一句明知故問,卻似乎找不到比這更好的開場道白了。

半晌,姬瑤方才冷聲回道:“殿下不也是徹夜未眠嗎?”

仿佛又過了很久,慕曳白道:“如果你還願意……”

“懇請殿下看在與姬瑤也算是舊識的情分上,允許姬瑤回青雲觀出家修道,當然,若是殿下願意賜姬瑤三尺白綾,姬瑤也必當感激不盡。”

夢已經醒了,如何還能繼續。

慕曳白似乎並不意外,甚至驚不起他碧眸裏的半點波瀾。

“道門清靜,倒也是個不錯的歸宿。公主本就是華陽師太的在家弟子,如今願意超然世外,一心修道,著實讓慕衡欽羨,又怎麽會忍心拒絕?只是,貴國正處於風雨飄搖之際,為了公主的安全,還請公主耐心等待幾日,到時,慕衡一定會親自護送公主回青雲山。”

姬瑤:“多謝殿下-體諒,殿下日理萬機,軍務繁忙,就不必親自送姬瑤回去了,只需殿下不要忘了今日的允諾便好。”

慕曳白:“自是不敢忘記。”

半晌,“敢問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東勝王室?”

“我先前曾在南海附近尋到了一座世外仙山,或許可以作為貴國王室的宗廟祭祀之所。”

宗廟是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宗廟可以保全,祭祀宗廟的子孫自然也可以保全。

慕曳白願意將東勝王室的宗廟遷移到南海,而不是用一把大火燒成灰燼,即意味著他並不打算將東勝王室趕盡殺絕。

仿佛一塊巨石終於從心頭墜落,姬瑤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勞思傷神,更傷身。東方雖已發白,慕衡還是希望公主可以稍作休息,便不再打擾了。”

說完,慕曳白轉身便要離開。

一步,兩步,三步……

“等一下!”

腳步聲停了下來。

“有一個問題已經在我的心頭縈繞許久,請你務必坦誠相告。”

“公主請講。”

“半年前,我們在錦雲山下的那次相遇,也是出自大殿下的手筆嗎?”

似乎過了很久,慕曳白方才緩聲說道:“是。”

只有寥寥的一個字,那般清冷,那般淡漠,如同那張冰冷如霜的面容,沒有一絲溫暖;就像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再也看不見回眸。

其實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早在金沙衛關上她的寢殿大門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隨著一起關上了。

然而,當最後一點可堪回首的記憶,也變成了用陰謀和謊言編織而成的陷阱,那深藏在心底的一泓清泉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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