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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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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醫帳外,十幾個館衛將唯一一個出入營帳的氈門圍了個水洩不通,直到看見了雲舒歌和秦明,方才開出了一道缺口。

然而待二人剛一走過,缺口便倏忽間又重新闔了起來。

館醫帳內,除了幾名館醫,便只剩下了陪獵而來的兩位博學鴻詞館的夫子,一位是負責教授射禦之術的裘天機,另一位則是館長逸清塵。

當然這些都是活著的,旁邊的床榻上還躺著一個已經沒有了半點氣息的姬懷瑾。

幾名館醫見雲舒歌走進了營帳,紛紛作揖行禮。

雲舒歌還未來得及回禮,裘天機幾個箭步走了上去,亦是作揖道:“舒歌殿下,您可總算是來了,我和逸館長可是等您很久了。”

身份的變換便是在這般電光石火之間。

在踏入這館醫帳之前,雲舒歌在這些博學鴻詞館的夫子們的眼裏,還只是一個名叫雲祝的學生,可是現在卻已然變成了中扈國的大殿下。

雲舒歌雖然已經料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可當聽到裘天機這般稱呼自己,心頭還是不由得一緊,說道:“裘夫子切莫拘禮,不知兩位夫子傳舒歌前來是為了何事?”

“舒歌殿下,請您移步此處。” 逸清塵站在姬懷瑾的床榻旁,緩聲說道。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雲舒歌的腳步一同移了過去。

雲舒歌看著床榻上的姬懷瑾,面色凝重地說道:“他已經死了嗎?”

就在一個時辰以前,這位東勝國的三殿下還在大本營的廣場上與朋友談笑風生,與魏宣儀唇槍舌戰。然而此時,他卻如枯木殘枝一般再不能說一言,再不能發一語。

便是隨意一個毫不相識的路人,見到這麽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戛然而止,也不能不為之動容哀傷。

逸清塵道:“懷瑾殿下在廣場上的時候就已經沒了脈搏,我們知道茲事體大,所以暫時封鎖了消息,對外只說是因癲癥突發而導致的驚猝昏厥。”

雲舒歌道:“那他的死可真的是因為癲癥?”

逸清塵搖了搖頭,說道:“癲癥乃是不可治愈的頑疾,東勝國王雖然昏聵,卻也不是蠻橫無理之人。懷瑾殿下若真是因為宿疾突發而死,事情雖然棘手,卻也容易解決。只是據老夫所知,懷瑾殿下向來康健,並無宿疾,所謂的癲癥也只是館醫借來遮掩的幌子。”

逸清塵的話不無道理,雲舒歌的心裏卻另有想法。

姬懷瑾如果真的患有可隨時突發致死的癲癥,他的父王是斷然不會放心讓他的寶貝兒子來到這千裏之外的異國他鄉,所以先前雲舒歌聽到溫如玉說到姬懷瑾癲癥發作的時候,就已經心生疑竇,如今看來自己最初的預感還是成真了。

“夫子的意思是姬懷瑾的死另有玄機?”雲舒歌撿起粘在姬懷瑾衣襟上的半根枯草,在手指間撚了撚,方才丟到了地上。

逸清塵從袖口中拿出一只三寸大小的瓶子,放在手掌之上,說道:“殿下,請看此物。”

雲舒歌拿過小瓶,仔細看去,這是一只半透明的琉璃青瓶,細頸圓腹,頗為別致,只是瓶腹中好似有一團蠕蠕游動交結纏繞的細物,雖然看不真切,卻依舊讓人不由得脊背發寒。

逸清塵繼續說道:“殿下可聽說過尺蠖九蟄?”

“夫子說的可是一種蠱蟲?”

逸清塵微微頷首。

雲舒歌繼續道:“傳聞北俱蘆洲有一個神秘的苦辛部落,其族人善制蠱毒,其中一種便是將九千九百九十九條尺蠖蟲密封於一個壇罐之中,並將其藏於九丈冰潭之下,待九九八十一日後再開封啟壇,此時壇中僅餘九條尺蠖毒王。”

說到這裏,雲舒歌突然心頭一驚,從懷中取出一顆夜明珠,將琉璃青瓶放置其上,瞬時,那瓶中細物清晰可辨,“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尺蠖九蟄?”

眾人無不嘖嘖稱嘆,逸清塵亦讚嘆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殿下博學廣識,遠在常人之上,真乃中扈國之大幸。”

“逸夫子過獎了。”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雲舒歌早已習慣了這些潮水般的恭維和讚譽,隨意敷衍了一句謙讓之詞,便重新步入正題,“難不成姬懷瑾之死竟與此蠱物有關?”

“殿下所料不差,此蠱物正是老夫從懷瑾殿下的體內逼迫出來的。凡是中了此蠱,毒發之時便如癲癥發作,而且絕無生還的可能。”

“那夫子可知姬懷瑾是何時中的蠱毒?”

“尺蠖九蟄之所以被稱為蠱中之王,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毒性猛烈,還因為此蠱可潛藏於宿主體內數年之久,下蠱之人可隨意操控毒發之時,所以老夫也無從知曉懷瑾殿下是何時被下的蠱毒。不過……”

一個不過潛藏了太多的含義,聲音卻也由此戛然而止。

“不過姬懷瑾生前與魏宣儀吵了一架,兩人的言辭還頗為激烈,而且魏宣儀為人驕橫霸道,任意一個明眼人看去,這位西牛國的太子都無疑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雲舒歌接著逸清塵的話繼續說道,一顆夜明珠又放回了懷中。

裘天機輕嘆一聲道:“但是宣儀太子身份尊貴,姑且不問他是不是那個下蠱之人,如果冒然拿他審問,必定會引起西牛國的不滿。一個東勝國就已經夠麻煩的了,若再加上一個西牛國,豈不是雪上加霜,火上澆油。”

“所以兩位夫子可有什麽高見?”

此時發生的若單單只是一條命案,倒也容易解決。可是一旦牽涉到政治上的紛繁覆雜,雲舒歌一時也沒了主意。

逸清塵道:“此事關系實在太大,依老夫之愚見,殿下不如與老夫一同先回昊京面見陛下,請陛下和諸位大臣們商議後再做行動。”

“那姬懷瑾呢?”

“當然是一同帶回昊京。不過請殿下放心,我已將金玉露放入懷瑾殿下的元鼎之中,可保其遺體三個月內不腐不敗。”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夫子準備何時動身?”

“事不宜遲,我已命人備好馬車,現在便可動身。”

“好,那便依夫子所言,即刻動身。”

……

此時館醫帳外已經備好了馬車恭候多時,雲舒歌和逸清塵出了營帳,又命人將姬懷瑾的遺體安置在馬車上,帶著十幾名館衛,簡車輕騎便要策馬揚鞭。

突然,雲舒歌好似想起了什麽,找來一個侍從交待道:“替我傳話給南瞻國的曳白殿下,就說我這幾日不能陪他射獵了,請他務必照顧好墨團,切莫讓別人看了去。”

雖說是幾日,可是雲舒歌心裏清楚,他們這一別,怕是要等上很久才能再見了。

侍從領命後便匆然離開。

雲舒歌這才長喝一聲,一行人輕車熟路,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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