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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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幾抹疊山般的彩暈。金鉤如玉,晨星如鉆,透過單薄的雲紗依舊掛在暈墨的西空,久久不願離去。

昊京王宮,長留殿上,燈火通明。

八九個紫衣朱袍的王公大臣面色凝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好似在商討著什麽,卻又遲遲得不出令人滿意的答案,只能用幾聲長長的太息勉強紓緩此時內心的焦灼。

國王雲鴻坐在大殿之上,面色陰郁,眉頭緊鎖。

他的面前鋪展著一張用姜岐紙書寫的簡短書信,這是中扈國的諜報機構千裏輕騎在一個時辰前從大荒澤送過來的。

姜岐紙上的字跡需要經過特殊的處理方能顯影可見,很明顯,這封信已經經過特殊處理了。

“啟稟陛下,大殿下和逸清塵道長此時正在殿外等候傳召。”一個小郎官匆匆走了進來,躬身說道。

雲鴻緊蹙的眉頭這才有了些許舒展,疾聲道:“快快請進來!”

大殿之上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側首朝著殿門外看去。

雲舒歌和逸清塵一路上快馬加鞭,來到昊京城後,先是將姬懷瑾的遺體進行了妥善安置,然後便徑直趕往王宮。

此時踏進長留殿上,距離他們離開大荒澤僅僅才過了四個時辰。

待二人步入殿內,雲鴻已經走下陛階,幾個箭步迎了上去,道:“霜寒露重,逸夫子一路辛苦,身體可還安適?”

逸清塵微微躬身,緩聲說道:“形體之累,最是誤人。此事關系社稷江山,老朽便是一身枯骨也萬不敢有絲毫懈怠,又怎敢露出半點倦容呢?”

這話若是出自旁人之口,理所當然地會被當做謹嚴自謙之詞,一笑置之,可是逸清塵的臉上卻著實看不出絲毫疲憊之色,讓人驚嘆之餘不由得欽佩羨慕。

雖是如此,雲鴻還是讓人搬來了一把圈椅,請逸清塵入座。

逸清塵卻堅決辭謝道:“陛下真是折煞老朽了,大殿下和諸位王公皆無座位,哪有老朽獨坐之理。”

大臣中一個聲音說道:“逸夫子乃是得道高人,又豈是我等能夠齊首比肩的,陛下英明,給夫子賜座自是有理,夫子就莫要再推辭了。”

雲舒歌在一旁等得焦急,附和道:“逸夫子還是坐下吧,您若是一直站著,我父王也斷然不會去坐下的。”

雲鴻哈哈笑道:“還是祝兒最懂寡人的心思,逸夫子您就莫要推辭了,咱們可還有要事需要商談,莫不是讓寡人一直這麽站著吧。”

雲鴻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逸清塵趕緊坐下,畢竟他們可不是來討論這坐與不坐的問題的。

逸清塵無奈,只得深鞠一躬勉強坐下。

雲鴻見逸清塵入座,這才重新回到陛階之上,重新坐了下來。

雲鴻道:“逸夫子送來的信,寡人已經看過了。姬懷瑾的遺體可有安置妥當?”

雲舒歌道:“父王放心,姬懷瑾的遺體已被兒臣暫時安放在大理寺,兒臣也已經吩咐下去嚴守此事,定不會出現任何的問題。”

雲鴻頷首道:“祝兒做事寡人自是放心的。那蠱毒又是如何處置的?”

逸清塵微微欠身,道:“啟稟陛下,尺蠖蟲在被制成九蟄蠱蟲時曾被藏於九丈冰潭之下九九八十一日,故其蠱蟲乃是絕寒之體,如果想將其徹底根除,就必須置於純陽之火中熔煉亦滿九九八十一日。待老朽回到博學鴻詞館後,便會著手煉蠱之事。”

雲鴻道:“原來如此,那就有勞逸夫子多多費心了。姬懷瑾之死事發突然,又無前車可鑒,諸位愛卿可有什麽良策?”

言歸正題,各位大臣又犯起了難。

刑部尚書丁成說道:“啟稟陛下,依臣愚見,這姬懷瑾向來頗得東勝國王姬劄的寵愛,如今突然橫死在我中扈國,無論死因如何,東勝國勢必都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們只能將姬懷瑾的遺體送回東勝國,先如實相告,再靜觀其變。”

“丁大人此言差矣。姬懷瑾可是死於蠱毒,而且除此之外我們一無所知,若是如實相告,東勝國必然要求我們揪出下蠱之人。到時,丁大人莫不是想將那一百一十九名博學鴻詞館的學生挨個抓到你們刑部審訊嗎?丁大人可別忘了,咱們的大殿下可是也在這些學生之列呢!”說話的正是溫如玉的父親關留侯溫景。

“這……”丁成被駁斥地面紅耳赤,頓時無言以對。

丞相李印眉頭微蹙,道:“正如關留侯所言,莫說是那些外國的皇親貴胄,便是那最有嫌疑的西牛國太子,我們也不能將他如何。所以,那所謂的實情只能讓它石沈大海,永不得見天日。”

雲鴻道:“丞相的意思是……”

“啟稟殿下,依老臣所見,為今之計,我們只能一口咬定姬懷瑾是死於癲癥突發,蠱毒之事決不能有半點洩露,否則只會節上生枝,亂中添亂,使局勢變得更加覆雜。”

雲鴻微微頷首道:“丞相之意與寡人不謀而合,實情固然不可說,人卻還是要送回去的。至於這送棺之人,諸位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送棺之人,顧名思義就是將姬懷瑾的遺體送回東勝國的人。

棺材裏躺著的是東勝國的三殿下,而且又是去給人家賠禮道歉的,這送棺的人自然是不能下於九卿之列。

可是這又著實是一件上刀山下火海的苦差事,一不小心還有可能丟了腦袋。此時毛遂自薦自然令人欽佩,可若是有誰公然從自己的口中吐出別人的名字,那真真不是新仇必是舊恨,整個長留殿上一片雅雀無聲。

然而不過片刻的沈默之後,一個聲音鏗然響起:“臣雖不才,願做這送棺之人。”

眾人聞言一驚,耷拉著的腦袋紛紛擡起望去,說話的竟是那位因為今日當值而守衛於陛階之旁的禁軍統領——風裕。

雲鴻對風裕的主動請纓也是頗為意外,道:“風統領作為禁軍統帥,身系整個昊京城的治亂安危,如何能夠冒然離開?送棺之事萬萬不可。”

雲舒歌自從進了大殿之後就只說了一句話,其他的時間一直都在側耳傾聽,此時覺得自己聽得也差不多了,輕咳了一聲,趕緊趕在他的師父開口答辯前說道:“父王所言極是,此事何勞風大統領親自出馬,我雲舒歌一介閑人,難道不是更適合做這送棺之人嗎?”

雲舒歌此話一出,眾人更是愕然。

風裕還未來得及開口,王公大臣之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緊接著說道:“大殿下身份何其尊貴,送棺之行又何其兇險,以極尊之身行極險之事豈非太過兒戲?還望大殿下慎言。”

雲舒歌煥然笑道:“丞相此言差矣。試想若是我雲舒歌無端猝死在他們東勝國,各位大人又會作何反應?難道會僅憑對方的一句突發癲癥、心猝而亡便會息事寧人,不再追究嗎?”

李印道:“殿下的比喻雖然失當,老臣卻也不妨一答。若是他們東勝國膽敢對大殿下妄行不軌,我中扈國的金車鐵騎誓必將他們東勝國的洗雲裳夷為焦土平地,老夫便是做個馬前小卒,也要親赴戰場,為大殿下報仇雪恨。”

雲舒歌躬身作揖道:“丞相的厚愛實在讓舒歌深為感動。正如丞相所言,我雲舒歌的身後乃是中扈國的百萬雄師,東勝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那他們的國祚做賭註,所以丞相大可不必為我的生命安危感到憂慮。然而我們既要隱瞞事情的真相,又要讓對方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試問還有誰比我這個中扈國的大殿下更適合前往的嗎?”

李印道:“可是即便殿下不會有性命之憂,東勝國也必定不願善罷甘休,若是故意刁難殿下又該如何是好?”

雲舒歌長嘆一聲道:“唉,無論如何,人家畢竟歿了一個三殿下,莫說是故意刁難,就是將我雲舒歌拘禁在他們洗雲裳三年五載,又有何妨?”

一個爽朗的笑聲在大殿上兀然響起,“哈哈哈……這才是我中扈王室應該有的氣度和魄力。祝兒,你能有如此擔當,父王甚是欣慰。寡人決定了,這送棺之人便由你來擔任。不過為防萬一,寡人會讓龍虎軍喬裝成護棺隊伍和商旅陪你一同前往,你想要多少人?”

“無需一人!”雲舒歌幾乎是脫口而出。

大殿之上一片嘩然,甚至連國王雲鴻也不由得一怔。

雲舒歌繼續說道:“兒臣既然是去陪罪的,手綁繩索、背負荊條尚且覺得不夠,又怎麽能帶去兵戈呢?當初姬懷瑾既能只身來我昊京博學鴻詞館求學,我雲舒歌便也能獨身前往他們霄霞落彩雲宮請罪。請父王放心,便是不帶一人,兒臣也必定不辱使命,全身歸來。”

雲鴻覺得雲舒歌所言不無道理,便也不再多說,頷首同意。

其他人見國王都已同意,自然也不再提出異議。

眾人一番商議過後,決定派出千裏輕騎先行前往東勝王宮,送去姬懷瑾的死訊,又著令禮部準備大量的金銀寶器作為陪棺之物與姬懷瑾的棺槨一同由雲舒歌親自送往洗雲裳。

姬懷瑾的棺槨在兩國邊境時就已經移交給了東勝國,兩國人馬一路上護送著棺槨和寶器,行程並不是很快,等他們來到洗雲裳時,已經過去了五日有半。

然而雲舒歌卻並沒能立即見到那位東勝國王,而是被安排進了東勝國皇城腳下的一處非常破陋的官舍。

直到吃了整整七日參雜著谷糠的冷飯疏食之後,這位中扈國的大殿下才終於被召進了東勝王宮彩雲宮。

彩雲宮長風殿上,一群人面無顏色,肅然無聲,分立在大殿兩旁。

年過半百卻痛失愛子的姬劄滿目淒愴,神色憔悴。若不是那一身金絲銀縷,彩繡龍團,很難讓人相信他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東勝國王。

雲舒歌在一名侍郎官的引領下緩步走進了長風大殿,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洗雲裳,當然也是第一次踏入這長風殿。

乍一看去,竟油然升起一種熟識的感覺,若不是雕刻在殿柱之上的太陰幽螢變成了盤旋騰飛的青龍,雲舒歌幾乎以為自己是站在了自家的長留殿上。

一百多年前,雲舒歌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發生過一場天火,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金碧輝煌的琉璃大殿最後只剩下了一片焦土。

當時的東勝國王在年少時曾經在中扈王宮住過一段時間,對長留殿的恢弘壯闊頗為讚賞,於是便讓人仿照長留殿的模樣重新建造了長風殿,這才有了現在的模樣。

雲舒歌本就是那種心寬似海、遇事不慌的疏朗性格,剛才還因為前幾日的營養不繼有些心慌目眩,此時卻因為這莫名的熟識和親切感重新滿血覆活。

“中扈國雲祝拜見陛下。”雲舒歌走到大殿中央,十分恭敬地做了一個長揖。

“舒歌殿下在我東勝國的這幾日過得可還安適?”姬劄耷拉著眼皮,明知故問。

“啟稟陛下,舒歌與懷瑾兄向來交好,自從懷瑾兄回歸仙道以來,舒歌一直食不甘味,寢不安席,食山珍海味如同黃蓮糟糠,睡高床軟枕如同荊棘針氈,早已不識安適二字。”

姬劄雖然不知道雲舒歌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是他自己卻真真切切如同雲舒歌所說的那樣,自從痛失愛子以來,身心便再也沒有安適過,一時間心下觸動,心頭不由得又湧上一股悲泉,沙啞的聲音說道:“世有六道,仙道最上,若是我兒果真能歸入仙道,寡人也能稍稍得些安慰了。可嘆我兒不過束發之年,竟無端猝死在異國他鄉,貴國作為東道主就是這般無所作為的嗎?”

雲舒歌道:“正如我父王在致與陛下的親筆信函中所說,懷瑾兄是因為突發癲癥,心猝而卒。只是當時事情發生的實在太過突然,待到館醫火速趕到時,已是無力回天。”

“三殿下向來身體健碩,癲癥之說純屬扯淡。分明就是你們中扈國保護不力,卻又要做縮頭烏龜,妄想以此推脫罪責,實在可鄙!”這聲音粗獷有力,來得甚是突兀,好似晴空中突然炸起的一聲響雷,讓人不由得一驚。

雲舒歌朝著聲音看去,見說話的是一個全身金甲,滿臉絡腮胡子的彪形大漢,於是恭敬地說道:“不知這位將軍該如何稱呼?”

大漢雖然拱手施禮,下巴卻依舊擡得老高,道:“本將軍姓牛,單名一個逵字。”

雲舒歌在離開昊京之前,為了能更好地把控即將面臨的難以預測的局面,便連夜對洗雲裳五品以上的官員做了詳細的了解,牛逵便是其中一個被他重點標註過的東勝國高級將領。

而之所以要重點標註,是因為姬懷瑾的母親正是這位東勝國飛龍大將軍的親妹妹。

“原來是牛將軍,將軍豈不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更何況這癲癥本就極具隱蔽性,只要埋下了種子,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突然發作。懷瑾殿下之死確實讓人痛心疾首,但奈何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又豈是人力所能作為的呢?況且若是我中扈國只想做個縮頭烏龜,雲舒歌今日又怎會站在這長風殿上親自面對牛將軍的質疑呢?”

“所以,舒歌殿下今日若是薨在這長風殿上,也是命數如此,怪不得他人了!”

“當然!”雲舒歌脫口而出,雖只有兩個字,卻好似雷霆萬鈞。

若不是那一張清秀俊俏的面容,幾乎讓人難以置信站在他們面前的竟是一個只有十五歲年紀的少年。

牛逵原本是想給雲舒歌一個下馬威,好讓他驚慌失措之下當眾出醜,卻不想雲舒歌竟會是這般答覆,頓時啞口無言,整個大殿之上一時間寂然無聲。

半晌,一個聲音方才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時至今日,寡人方才正真領略到其中的蘊意。舒歌殿下果真是好氣魄,好膽識。得兒如此,為父何求!寡人竟有些羨慕起你的父王了。”姬劄長嘆一聲,繼續道:“寡人雖然老眼昏花,卻還不至於黑白不辨,是非不分,又怎麽忍心讓舒歌殿下受這無妄之災,客死他鄉。只是喪子之痛甚於刺骨錐心,實在是讓人難以承受。瑾兒生前最是珍愛自己的儀容,若舒歌殿下能為我的瑾兒取來東海大鯢珠,保我兒玉體不腐,寡人便不再追究此事,今後我東勝國境任由舒歌殿下往來出入,寡人決不食言。”

天下有四海,四海之中有大魚,魚之多不可計其數。

其中為人所知且最負盛名的莫過於北海大鯤,東海大鯢,西海文鰩,南海鮫人。

大鯢珠便是大鯢角上的一顆珠子,此珠雖似琉璃,功效卻頗為神奇。置大鯢珠於物上,可使與天地齊壽,不腐不敗。

不過,大鯢珠雖好,卻是極為難得。千百年來,有史可考、有據可查且尚存於世上的只有一顆,現今存於東勝國的開國之君元祖大王的口中。

顯而易見,尋找大鯢珠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姬劄根本就是想借此為難這位中扈國的大殿下。

雲舒歌見事有轉機,便也來不及多想,爽然答應道:“陛下金口玉言,舒歌當然不會懷疑。只是我對大鯢珠的了解也僅限於書本上的寥寥幾句記載。洋洋東海,廣闊無垠,光是海岸一線便綿延數千裏,若是漫無目的地找下去,恐怕舒歌便是窮盡一生也難以尋到這大鯢珠,所以懇請陛下能為舒歌指點二三。”

“海務丞何在?”姬劄斜著眼睛看了一周大殿上的眾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話音未落,一名身穿金花雪浪繡團錦服的官員已經慌忙站了出來,躬身作揖道:“臣在此處。”

姬劄道:“你且將你所知的告於舒歌殿下。”

海務官恭敬地道了一聲諾,便轉身看向雲舒歌,又做了一個揖,道:“下官東勝國海務司曹炳,拜見舒歌殿下。”

雲舒歌亦作揖回禮,道:“曹海務客氣了。還望曹海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舒歌在此洗耳恭聽。”

曹炳見這位中扈國的大殿下相貌極其俊朗,舉止極其謙遜,心下不由得感慨萬千,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驀地回過神來,趕緊端身說道:“依照《四海博物志》上的記載,東海大鯢,其形似犀牛,其聲似嬰兒之啼,其頂上有角,角上有珠,這角上之珠便是鼎鼎大名的大鯢珠。我東勝國元祖王英勇神武,曾經在東海營丘一帶捕獲過一只大鯢。此後數百年來,便再也沒有人見過此魚。直到三年前,有幾個海民言稱在伏影角見到了兩只形似犀牛的大魚。當地的海務官懷疑那便是大鯢,當日便組織了一支兩百人的船隊下海尋找。然而找了整整一個月,終究還是一無所獲。只是那伏影角也處營丘一帶,可見那裏必定有大鯢藏身的洞穴,所以舒歌殿下不妨往營丘一帶去尋。”

雲舒歌微微頷首,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營丘一帶確實是尋找大鯢的首選之地。還有呢?”

曹炳面露難色:“這東海大鯢神出鬼沒,下官知道的也只有那麽多,還請舒歌殿下見諒。”

雲舒歌本來就沒有指望東勝國能給他提供多少有價值的信息,否則偌大一個國家也不至於幾百年來只得了那麽一顆大鯢珠,如今還要為難他這位中扈國人冒險去尋,於是道:“如今能將這尋找的範圍縮小至營丘一帶已是不易,舒歌感激還來不及,哪裏還敢有半點怨言。”

“如此,便有勞舒歌殿下了。洗雲裳距離營丘尚有千裏之遙,未免夜長夢多,還請舒歌殿下明日便啟程前往。寡人會派一支驍騎營隨侍左右,供你差遣。相信舒歌殿下定不會畏難而退,讓寡人為難的。”

姬劄的這一席話,三分催促,三分警告,三分威脅,剩下的便是那麽一點點渺茫的期待。

雲舒歌聽得真真切切,心裏頭更是明明白白。他知道自己現在只不過比囚徒少了一副枷鎖,不過向來自信的有些自負的他從來都不會將這些外物掛在心上,說道:“舒歌請以一個月為期,若是一個月後不能將大鯢珠親手奉上,舒歌便任憑陛下處置。”

姬劄方才就覺得雲舒歌超拔脫俗,異於常人,此時又見他這般自信從容,心中竟又多了幾分期待,便也不再作難,於是就讓雲舒歌早早回去修養精神,好為第二天的行程做準備,又讓人重新安排了官舍,一切飲食起居全部按國賓之禮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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