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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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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玉離開後,雲舒歌並不想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裏。他來博學鴻詞館已經兩天了,還沒有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奇異閣。他之前和雲子都來博學鴻詞館的時候,雖然並沒有去奇異閣,卻在尋找煉丹閣的時候順便摸清了通往奇異閣的路,所以即便是在黑燈瞎火的晚上,他也能找到那個神秘的地方。

雲舒歌湊近慕曳白的書案,故意將聲音放得很低,道:“曳白兄,我要出去一趟,房門闔上就行,千萬不要上鎖,我可能會回來得晚些,但是一定會回來的。”

慕曳白聞言擡起頭來,說道:“你要去哪?館裏是不準私自外出的。”

雖然慕曳白只比自己大了幾個月,雲舒歌卻不知為何,總是會不自主地對他產生一種猶如對兄長般的敬畏。

“我不出去,”雲舒歌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要去奇異閣。”雲舒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雖然房間內外百米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奇異閣雖然被列為博學鴻詞館的禁地,除了逸清塵和其他幾個博士,其他人都不準隨意進入,但是奇異閣的名聲卻早就遠播在外,慕曳白當然也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

“那你可要小心點,莫要被人發現了。”

雲舒歌見慕曳白不但沒有阻攔他,反而囑咐他小心行事,粲然笑道:“放心吧曳白兄,我若是看到什麽有趣的,定會回來說與你聽,我先走啦!”

博學鴻詞館本就是個清凈之地,白天的時候,尚且不準喧囂吵鬧,到了晚上,更是安靜的有些詭異。

雖然只是戊時,雲舒歌這一路上竟然連一個人影也沒有見到,這要是在長安街,此時必定是火樹銀花、車水馬龍。這麽想著,雲舒歌倒有些懷念長安街上的戲樓曲臺了。

雖說是第一次去奇異閣,雲舒歌卻像是去戲樓聽戲般地輕車熟路,不過花了一刻鐘的功夫便來到了奇異閣前。

這奇異閣藏在一片茂林之中,雖然不是像逸清塵的煉丹閣那樣的簡陋茅舍,看上去卻也極為普通。雲舒歌一時間也弄不明白,這到底是因為徐秋白貪汙公款太多,舍不得花錢蓋房子,還是因為博學鴻詞館壓根就喜歡搞這些金玉其內敗絮其外的名堂呢?

雲舒歌四下望了望,確定附近沒有人來,從腰帶中取出一根發簪長短的細物。那細物很有韌性,所以能與腰帶一起盤繞在腰間而不斷裂,也不會顯得突兀。

雲舒歌將細物的一頭插進閣門上的鎖鑰,輕輕一轉,鎖鑰竟被打開了。雲舒歌將那細物又收回腰帶中,將鎖鑰塞進懷裏,緩緩打開了閣門,一種沁人心脾的的香氣立刻撲面而來。中扈國皇宮裏的藏書閣也有類似的香氣,好像就是逸清塵進獻來的,用來防止書本被蟲蟻蛀咬,效用甚佳,這倒讓雲舒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只是這閣內黑洞洞的,除了跟著雲舒歌一起從門外偷灑進來的一束月光,四下裏再不見一點光亮。想來除了這門以外,這間閣子竟是連一個窗子也沒有開。可以想象,便是在暖陽高照的白天,如果不點燈,這屋內應該也是漆黑如墨。

雲舒歌輕輕闔上閣門,這下可真是伸手不見五指了。若是此時對面站著一個人估計也難以察覺。

雲舒歌從懷中取出那顆雞蛋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四下環照了一番,光亮所及之內,除了一排排擺滿了書卷的七八尺高的書架並未發現什麽異常,這才繼續向前行進。

雲舒歌一邊數著腳下的步子,一邊數著兩旁的書架,前後左右在閣中走了個來回。

這閣中足有三十二排書架,每排書架上的書籍數量不一,材質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平常的紙張,有的是竹簡,有的是絲帛,甚至還有不少是金銀銅鐵石之類,真是應有盡有,五花八門。

雲舒歌隨手翻看了幾本,正如傳聞中的那樣,這裏的書記載的都是些上古神妖、異域精怪、六道怪談,甚至還有很多見不得光的高至廟堂、遠至江湖的腥風血雨。

昨夜還如瞌睡蟲附體一般,今夜卻興奮地血脈僨張,雲舒歌席地而坐,將夜明珠放置在一層與眉目齊平的槅子上,拿起一本書卷,借著夜明珠的光亮,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大有一口氣讀完閣中一千多本奇書的壯志豪情。

雲舒歌看完一本又一本,讀完一卷又一卷,也不知過了多久,當讀到“其聲如叩門”時,雲舒歌仿佛真的聽到了一陣叩門的聲音,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待他仔細再去聽時,卻隱約間聽見了打更人的鑼鳴。因為奇異閣地處偏僻,附近也沒有宿舍,所以打更人並不經過這裏。

那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若不是雲舒歌有意去聽那叩門聲,是決然註意不到打更的鑼鳴。聽這鑼鳴的節奏,竟然已經是五更了。

雲舒歌合上書本,又從書架上拿了一本,連同手中的那本一同揣進了懷裏,站起身來便要往閣門走去。目光所觸皆是漆黑一片,雲舒歌這才想起被自己放在槅子上的夜明珠,俯身伸手去拿,卻被眼前所見嚇得趕緊縮了回去。自己明明只帶來了一顆,怎麽突然變成了兩顆?

正當雲舒歌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突然劈啪一聲仿若冰裂,其中一顆夜明珠竟然如蓮花般綻放開來,中間好像花蕊的地方悠然飛起一只通體透明發著淡藍色冷光的活物。

那活物很像螢火蟲,卻足有鴿子蛋一般大小。一對翅膀經絡分明,猶如哥窯釉面上的金絲鐵線。

突然又是一陣叩門之聲,雲舒歌這次聽了個真真切切,那聲音正是從眼前這只活物身上發出來的,猛然想起,這不正是自己剛才在書中所見的精靈——忍冬嗎?!

依照書中所說,忍冬乃是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藍血精靈,喜歡群居,極富靈性,生活在北俱蘆洲的譚夢大澤。成年的忍冬會將剛生下來的忍冬寶寶放進山頂之上的一塊石頭中間(至於他們是怎麽鉆進去的,書上並沒有解釋),待吸足了日月精華後,忍冬寶寶便會如毛毛蟲破繭成蝶一般破石而出,獲得新生。

想來這只忍冬寶寶定是在還沒有吸足日月精華的時候,不幸所在的石穴被人當做玉石撿了去。石穴上還被鐫刻了文字,變成了人類的一本袖珍石書。而後,這只可憐的忍冬寶寶又長年被封鎖在這不見日月天光的黑房子裏,猶如被封印一般只能長年禁錮在石頭之中。

夜明珠的光澤正是日月精華的濃縮,想來這只忍冬寶寶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借著雲舒歌的這顆夜明珠竟重新獲得了生命。

沒有了忍冬的加持,那塊剛才還與夜明珠鬥艷爭輝的玉石便逐漸黯淡了下來,猶如金烏東升後的殘月漸漸隱去了光輝,而那只忍冬則一直圍繞著夜明珠上下翻飛。

雲舒歌拿起夜明珠,徑直來到閣門前,那只忍冬也如影隨形。雲舒歌本來也是想將它帶出奇異閣,放它自由的,便由著它在自己眼前飛來飛去。

出了奇異閣,雲舒歌將夜明珠連帶著忍冬一起收進了袖子裏,然後去取懷中的鎖鑰,卻驚訝地發現先前被自己塞進懷裏的兩本書竟然莫名消失了!

雲舒歌小心翼翼地從袖子裏取出夜明珠,又回到自己剛才看書的地方。明明被自己塞進懷裏的那兩本書竟然待在原處,好似從未被人拿起過一般。難道是自己不經意間又把書放回去了?雲舒歌又一次拿起書本,卻沒有塞進懷裏,而是一直拿在手上,在邁出閣門之前,那兩本書都是在雲舒歌的手中的,但就在雲舒歌走出閣門的一剎那,那兩本書竟然就在雲舒歌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雲舒歌趕緊又回到原處,不出所料,那兩本書果然依舊待在那裏,如此再三,皆是徒勞。

“怪哉!”雲舒歌心下暗忖,“這奇異閣中的書難不成還長了翅膀,自己會飛嗎?還是被那清塵老道施了什麽法術?若是果真是帶不走,那自己就只能每天晚上都過來一趟了……”

看著門外天色漸明,雲舒歌來不及多想,無奈只能先鎖上鎖鑰,乘著大家還沒有起床,趕緊溜了回去。

常人一天一般都需要睡上三四個時辰,可是慕曳白卻只需要兩個時辰就已足夠,所以他自小便是子時休息,寅時起床。

雲舒歌則既不同於常人,也不同於慕曳白。他可以睡上一天一夜,也可以三天三夜不闔眼卻依舊精神矍鑠。只是昨夜雲舒歌睡得很早,又起得很遲,所以並不知道慕曳白的作息習慣。

雲舒歌來到他和慕曳白的宿舍庭院前,除了悠揚婉轉的鳥啼,他分明還聽見了寶劍破空之聲。是有人在庭院裏練劍!

雲舒歌也算得上是半個劍癡,他腰間的佩劍便是一把極為難得的寶劍。因為每次劍身出鞘的聲音都猶如龍吟一般,所以取名子吟。

剛才他還在為自己不能將書本帶出奇異閣的事情滿心惆悵,此時卻已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和好奇,幾個箭步加上極好的輕功幾乎是飛了過去。

此時晨曦微露,朦朧的夜色還未散盡。

慕曳白的輕功也是極好,只見他不斷變換著步伐,時而筆走龍蛇,時而淩空跳躍,卻幾乎聽不見腳下的聲音。手中的寶劍色如霜雪,透若冰淩,在主人的揮舞下,竟給人一種輕盈如帶的錯覺。

“曳白兄,看劍!”其實雲舒歌就算不說話,子吟劍身出鞘時發出的那聲龍吟也已經引起了慕曳白的警覺,而且他也知道來者正是雲舒歌。

不像雲舒歌總愛臨時抱佛腳,慕曳白可是個喜歡提前備足功課的人。他來昊京之前,就已經一視同仁地對他的一百多個未來的同窗做了大致的了解,雖然其中的大多數人他根本就不屑與之交談。

雲舒歌突如其來的一劍並沒有擾亂慕曳白的步伐,反而非常輕松地與他交了個鋒芒,十幾個回合下來,竟然難分上下。

雲舒歌感覺自己周身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滿臉興奮道:“曳白兄,你的劍法真是了不得,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與人打成平手。”

慕曳白有些無語,他這話到底是在誇對手還是在誇自己?

雲舒歌繼續道:“你的劍也是甚好,我從未見過這種色澤的寶劍,可有什麽來頭?”

慕曳白淡聲道:“倒是沒有什麽來頭,只是劍身是用萬年玄冰鐵鍛造而成,所以看上去才會讓人覺得有些不同吧。”

“不是吧,這還叫沒有什麽來頭,曳白兄你也太謙虛了吧。”雲舒歌暗自慶幸他的父王也送了一把寶劍給他,這要是換成普通的劍,哪裏還需要十幾個會合,便是最初的一個交鋒就足以讓他的劍裂成幾段,“這麽好的寶劍,你有給它起名字嗎?”

“有,流光。”慕曳白道。

“好——名字,流貫風華,光璨如星。”雲舒歌故意將好字拖了個長長的尾音,還不忘豎起兩個大拇指。

慕曳白卻將話題一轉,道:“你為何現在才回來?”

“都怪我一時看書入了神,這才回來晚了,對不起啊曳白兄。”雲舒歌這一聲對不起看似突兀,實則另有深意。要知道,他現在和慕曳白可是同住在一間宿舍裏,自己若是真的出了什麽意外,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就是這位南瞻國的大殿下慕曳白。

“你不用和我抱歉,只是下次莫要再徹夜不歸了。”

“那是當然,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若是還有下次……我就把曳白兄也一起帶上,哈哈哈……”

慕曳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揚起了難得的微笑。

雲舒歌不知道的是,其實慕曳白昨夜也是一夜未睡。

昨夜,慕曳白一直坐在書案前,子時之前是為了看書,子時之後,則是為了等雲舒歌回來。直到淩晨五更鑼鳴,慕曳白便來到庭院中練劍了。

所以雲舒歌走進房間時,發現屋內的八仙桌上的燭臺裏竟然滿是蠟油,以為是慕曳白特意為他留的燈火,感動之餘又多了幾分歉意,卻沒有發現慕曳白的書案上也是同樣盛滿了蠟油的燭臺。

方才雲舒歌一時技癢,只顧著和慕曳白切磋劍術,竟忘了自己的袖中還藏著一只精靈。看到燭火時猛然想起自己的夜明珠和那只跟著夜明珠一起鉆進自己袖子裏的忍冬,趕緊伸手去取。好在這只忍冬經得起折騰,安然無恙地逐著夜明珠的光芒飛了出來。

雲舒歌拿過一只茶盞,將夜明珠搭在上面,說道:“曳白兄,你看!”

雲舒歌想讓慕曳白看得當然不是夜明珠,而是那只圍繞著夜明珠翩翩起舞的精靈。

慕曳白手拿著一塊素白的絨布正站在蘭锜旁擦拭流光劍,聞言便側身向雲舒歌看去,竟也自動忽略了桌上的那顆雞蛋一般大的夜明珠(ps:皇室貴族就是那麽霸氣多金又任性),一泓碧眸微微蕩了起些許驚異,問道:“這可是精靈嗎?”

“厲害呀!曳白兄真是見多識廣,那你可知這是什麽精靈嗎?”

“那倒不知。”慕曳白將流光劍插回鞘中,擱在蘭锜上,緩步走了過來。

精靈既非神亦非妖,最初是由日月精華化生而成,慢慢地才有了自我繁衍的能力。精靈的種群和數量本就稀少,又因為不喜人氣粗濁,大凡是人煙攢聚的地方是絕對不會出現精靈的,久而久之,精靈便成了只能見之於書本上的奇異生物,甚至還出現過幾次著名的關於精靈真實存在性的學術之爭。

雲舒歌道:“這是忍冬,是在奇異閣中的一塊石頭裏蹦出來的,神奇吧!”

慕曳白眉頭微蹙,一副似信不信的樣子。

雲舒歌見他那副不信任的表情,大感失落,長嘆一聲,繼續道:“唉!只可惜奇異閣中的書籍不知是被施了什麽道法,根本帶不出來。要不然我真想讓曳白兄也看上一看,方知我所言非虛了。”

慕曳白聽出雲舒歌話中有話,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失禮,道:“你說與我聽也是一樣,不過你準備一直養著它嗎?”

雲舒歌搖扇子似的搖著頭道:“萬物有道,道法自然,精靈也應該回歸於它的自然。這只忍冬被困在石頭裏的時間可能是你我都無法想象的,它都這麽可憐了,我哪能為了一己私欲把它留在這濁濁塵世呢!”

這些話若是出自逸清塵的口中倒也合情合理,但是雲舒歌這麽一說卻讓慕曳白著實有些意外。

意外之餘,慕曳白問道:“你知道它的來處?”

雲舒歌點頭道:“嗯,據書上所說,忍冬乃是出自北俱蘆洲的譚夢大澤。”說完頓了頓,突然起身走向書案,邊走邊道:“我現在就修書一封,讓子都安排人手將這只忍冬送回譚夢大澤。”

寫完書信,雲舒歌又找來一只鏤空的匣子,把夜明珠和忍冬連同書信一同裝了進去,然後便讓信使送進了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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