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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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這天,顧時寧被他禁足在未央宮不準出去,她氣呼呼地坐在榻上,宮門緊闔。

隔著門傳來他徐徐低啞的聲音,“寧寧,我要走了。”

一個花瓶哐當砸在門上,發出瓷器清脆的碎裂聲,作為對他的回應。

顧時寧被氣的半死,覺得他真是一天到晚一個德行,過去把她囚在船上,現在把她關在宮裏。

門外發出微不可聞的嘆息,“你乖一點等我回來,燕北很危險,你在這裏我才放心。”

他繼續溫言細語地安撫,“我就關你這一天,怕你鬧,我心裏不安生。過了明天你就可以在宮裏隨意走動。”

顧時寧默默的聽,抱著膝蓋蜷在角落裏,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腳踝處的鏤金環扣上,反覆摩挲,金屬的觸感冰涼,透著森森寒意。

她覺得有些好笑,困獸的籠子變大了,就不是籠子了嗎?

對她來說,整座皇宮,都是一座金絲鳥籠,冰冷壓抑。

他嘴上說著擔心她,用他一貫強硬的方式,做著他以為是為她好的事,卻從來沒有問過她想不想要。

裏頭的人一聲不吭,他像是對著空氣說話,得不到任何回應。

顧長於有些失望,臨走時叮囑:“地上有碎瓷片,你別到處亂走,一會讓宮女進去灑掃。”

·

都城的驛站,楊柳依依,柳絮如雪紛飛翩躚。

蘇昭昭一襲明艷的紅衣,在城外等著給顧長於送行,頭一晚就等在驛站,生怕錯過他。

她張望著遠處浩浩蕩蕩,氣勢磅礴的軍隊快馬加鞭而來,嘴角剛剛勾起笑意,沖隊伍最前方的那人揮手。

面前一晃而過身著銀白盔甲,俊朗英氣的帝王,薄唇緊抿,漆黑的眼眸陰沈的可怕,看也不看她,帶著兵馬,經過驛站也不曾停下,疾馳而去。

連一眼也不曾分給她。

跟在隊伍後頭跑的戰士紛紛偏過頭,好奇探究地張望她,像是看她的笑話。

蘇昭昭手裏的帕子絞成一團,眼眶泛紅,咬碎了牙,明明從前不是這樣。

過去在將軍府,她還是阿招時,不管她做什麽,他至少會看一眼,雖然只是一眼,但對她來說便夠了。

明明她現在擁有了人人艷羨的容貌和高貴的身份,可顧長於對她卻更加冷淡。

他稱帝明明已經許久,不管鎮國公府明裏暗裏給了他多少壓力,他絕口不提立後。

直到後來,她忍不住自薦枕席...

想到這裏,蘇昭昭的眼眸紅了一圈,好似受到極大的侮辱。

她□□躺在床塌上,始終忘不了顧長於看她的眼神。

淡漠的像是在看肉鋪裏待價而沽的商品。

他的聲音低沈緩緩,透著三分的寒意,“不要動你不該有的心思。”

“孤留著你,是念著寧寧和蘇昭昭多年的姐妹情。你若死了,她會很傷心。”

“當年她年紀小不懂事,出手打死了你,如今你得了蘇昭昭的身份,也算是因禍得福。”

“她欠你的,孤也替她還了,鎮國公府這麽些年做的事,你以為孤是為什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你找到良人,孤自會和你解除婚約。”

這是顧長於第一次對她說那麽多的話,卻是句句誅心,殘忍無比。

被衾裹住她纖秾有度的胴體,她死咬著牙,怨恨的淚水在眼眸裏打轉。

不敢讓他知道,顧時寧早就知道她不是蘇昭昭。

她一想到,顧時寧的屍體,差一點就要葬入帝後陵,就恨的牙癢癢。

好在後來因為她的幾句話,顧長於像是突然膩了一樣,將他過去那麽寶貝的人兒就這麽丟進了亂葬崗。

她心底有些竊喜,以為兜兜轉轉,最後他還是會回到自己身邊。

因為她才是陪他度過將軍府漫長黑夜的那個人。

要不是顧時寧將她害死,趁虛而入,也不會有顧時寧什麽事。

可她萬萬沒料到,死了一個顧時寧,又來了另一個女人。

顧長於將她金屋藏嬌,寶貝似的藏在後宮,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未央宮。

明明她才是未來的皇後,未央宮本該是她住的地方,現在卻住著一個下作的女人。

望著遠處的煙塵,和顧長於轉瞬即逝的背影,白色的錦帕被撕成兩半,發出裂帛的聲音。

·

盛夏的禦花園裏,落英繽紛,夏花開的繁茂,滿是翠綠蔥蔥。

每一處景,都是經過能工巧匠的精雕細琢,美雖美,卻失去了自然和真。

顧時寧逛的無趣,坐在禦池的湖心亭,任由清爽的涼風吹過鬢邊。

她越過朱漆的欄桿,凝著平靜的湖面,倒影出天空的湛藍如洗,陽光下波光粼粼。

蘇昭昭她,就是在這裏被柳諾推下水,孤立無援的死去的嗎?

顧時寧在欄桿處蹲下,一處處的去尋找,想要找到過去的蘇昭昭,留下的痕跡。

曾經的蘇昭昭,肆意驕縱,愛的大膽,恨的直白。

然而卻什麽也沒有。

她像是一陣風,悄無聲息就吹散了。

蘇昭昭裝扮成出宮采買的宮女,費了老大的勁才混進後宮。

心裏難受的厲害。

過去她進宮,可沒有人敢攔她。

也不知為何顧長於出征的這段時日裏,前朝由留山把持,而後宮則守衛森嚴,明明裏面空空蕩蕩,除了住著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

越是這樣,蘇昭昭越是不安。

她穿過禦花園,就往未央宮去。

一眼便看見趴在湖心亭欄桿上的女人。

女人的那張臉,熟悉到讓她的頭皮發麻。

那是一張她恨之入骨的臉。

蘇昭昭的眸子染上驚恐,難以置信地連連後退。

顧時寧不是早就死了嗎?

為什麽眼前的女人和她恨之入骨的那人長得這樣相像。

不管她是真的顧時寧,還是顧長於找來的替身,這個女人都不能留。

蘇昭昭的眼裏閃過一抹狠戾的殺意,轉身往皇宮前朝去。

陛下不在宮中,大臣們只能頂著烈日,站在殿外議事。

留山遣散了眾位大臣,沿著禦街往內閣去。

“留山先生——”

身後傳來一道焦急迫切的女聲叫住了他。

留山回過頭,認出了蘇昭昭,壓下心底的不耐煩,作出一向眉目慈善的模樣。

“晉陽郡主喊老夫何事?”

雖說他和蘇昭昭聯手,給顧時寧下毒,但對於這個合作夥伴,他確實是不喜。

他想殺顧時寧,是逼不得已,是天命所歸。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舍得對他親自帶出來的小徒弟下手。

而蘇昭昭,分明過去和顧時寧情同姐妹,形影不離,最後卻利用顧時寧的信任,對她下毒,當真是狹隘陰毒之人。

蘇昭昭不知留山心裏所想,只知道他和她一樣,想讓顧時寧死。

如今她發現了那隱藏在後宮的秘密,能再幫她的也只有留山了。

·

顧時寧在亭中待不下去,她的腦海裏不斷重放蘇昭昭溺水而亡的畫面,壓抑的讓她窒息。

後來的幾天,她一步也沒踏出未央宮,始終心緒不寧,擔心顧鈺衡的安危。

好在有小白陪她。

顧長於走前,把顧鈺衡的狗接了進宮。

它蜷縮在她腳邊,有些懨懨,和她一樣擔心著它的小主人。

小白已經十五歲了,相對於狗的年紀來說已經很大,身體每況愈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

顧時寧每天都牽著它在禦花園裏散步,小白走的步子一天比一天慢,一天比一天沈。

她常常湊在小白的耳邊鼓勵,再堅持一下,等顧鈺衡回來。

小白總是睜著圓圓水潤的眼睛,哼哼唧唧地回應她。

顧長於走後的第十五天。

未央宮很大很冷,顧時寧和往常一樣,抱著小白一起睡覺。

小白的體型很大,占據了大半張床,她縮在小小的角落裏,溫暖安心。

子夜時分,月涼如水。

耳邊傳來焦急的狗叫聲。

小白踩在床塌上,來回的用頭頂著顧時寧。

她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下意識揉了揉小白的頭,呢喃道:“怎麽了?”

小白見她醒了,咬住她的衣裙,將她往外扯,顧時寧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它走。

越往外去,迷魂香的味道就越濃烈,就是顧時寧也聞了出來。

殿外人影攢動,她的眸色一沈,扯住小白,“噓——”

她屏著息,帶小白往殿後去,想翻窗逃脫。

雕花的檀木窗臺很高,她先是托著小白的後腿,費勁地將它送出去。

沒等她松一口氣,就見窗外的小白仰頭對著窗口,兇狠的吼叫。

她下意識回頭看去,餘光只瞥見身後一個黑影,鼻翼間被捂上一方錦帕,濃郁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時寧掙紮間,只來得及說一句話,“小白,快跑!”,隨後便陷入沈沈的昏迷。

小白聽懂了她的話,跐溜一聲竄進竹林。

留山飛出的暗器擦傷了它的腿,轉眼大狗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裏。

他輕嘖一聲,“畜生。”

懶得去追,他扛起顧時寧就往外走,未央宮值守的宮人皆被迷暈,三三兩兩橫在地上。

蘇昭昭在鎮國公府後門左顧右盼,身後站著兩名低垂眉眼的侍從。

一輛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留山掀開車簾,“人我弄出來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蘇昭昭面露喜色,福身行禮,“有勞先生。”

“別弄的太過分。”留山繃著臉,盯著蘇昭昭的侍從將馬車裏昏迷的人扛進府裏。

蘇昭昭勾唇笑道:“先生放心,我一定處理的幹凈利落。”

留山頗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撤下簾子坐回馬車。

他本可以親自殺了顧時寧,三年前他便想這麽做。

可如今顧長於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他不敢招惹,也就只能再利用蘇昭昭替他動手。

蘇昭昭望著馬車沈入夜幕,嘴角的笑意斂去。

她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顧時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2-20 16:17:51~2020-12-22 05:35: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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