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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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裏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空氣渾濁,潮濕悶熱。

顧時寧被一盆涼水潑醒了,醒來時便看見抱臂睨著她的蘇昭昭。

不是很意外。

偌大的皇宮守備森嚴,像今晚這樣在皇宮裏長驅直入,躲過遍布的影衛,襲擊她的人,必定是顧長於極為信任的人。

後背硌在硬邦邦的木柴堆上,脖子被打暈的痛感殘存,雙手雙腳皆被粗麻繩綁縛,顧時寧默默環顧四周。

她記得這個柴房,蘇昭昭過去最喜歡把她看不順眼的貴女騙到這裏來欺負,這一點阿招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還好,沒有她預期的那麽糟糕。

畢竟再怎麽糟糕也不會有刑部地牢還差了。

她倒沒什麽慌張害怕的,只是有些埋怨起顧長於,還不如帶她去燕北。

一陣劇痛襲來。

蘇昭昭一腳踩在她的胸口柔軟處,一字一句,咬著牙地問:“顧時寧,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顧時寧眉心皺成一團,有些厭煩。

搞得她想回來似的。

她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仰著頭看她,“那你就要去問問顧長於了,你們不是感情很好嗎?”

顧時寧心口被她腳踩,又悶又痛。

許多年沒見,蘇昭昭變得更加明麗動人,眉目如畫,五官如雕細琢,真是人間尤物,換作她是男兒,也要拜倒在蘇昭昭的裙下俯首稱臣。

也難怪顧長於會為了她空著整座後宮,若能得到這樣冶艷明媚的女子,又怎麽會看得上別人呢。

顧時寧想起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突然覺得很可笑,心裏生出深深的鄙夷。

既鄙夷顧長於,明明有了蘇昭昭,卻還要和她糾纏不清。

也鄙夷她自己,不知不覺,沈溺進他的溫言細語,差點忘了,他還有個待嫁的妻。

蘇昭昭聽顧時寧這麽說,卻誤會成是在諷刺她。

諷刺她不敢去找顧長於,只能在這裏無謂的叫囂。

蘇昭昭被戳到了痛楚,面色一沈,下腳踩的更用力,“千機毒沒毒死你,算你運氣好,這一次,我可不會讓你那麽便宜就死了。”

顧時寧痛的呼吸一窒,咬著牙不肯屈服,“你在鎮國公府殺我,就不怕蘇邈撞見嗎?”

聞言,蘇昭昭怒極反笑,“難不成你還指望蘇邈來救你?他早就已經不住在鎮國公府了。”

自從鎮國公選擇擁躉新帝,權勢比之從前更甚,蘇邈雖嘴上不說什麽,只是自己默默搬了出去,以此來表明他的立場。

明明她比原來的蘇昭昭更聽話乖巧,鎮國公府裏誰不歡喜她,偏偏只有蘇邈,對她越來越冷淡。

明明顧時寧才是那個作惡的人,怎麽她裝乖裝巧,不管是顧長於也好,蘇邈也好,就都對她不一樣了呢。

憑什麽?她不服。

她重生以後,做過一個夢,夢裏她成了顧長於的妻子,他雖然不是皇帝,卻依舊是權勢煊赫的丞相。

而顧時寧,早早的被他折磨,死在了相府的地牢。

夢醒來時,她抱著被子哭了很久。

多好的夢啊,好像夢裏才是順理成章應該發生的事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夢裏發生的事情越美好,蘇昭昭就越是恨顧時寧,恨她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蘇昭昭彎下腰,傾身湊近她,促狹地問:“都城裏都在傳,顧家的小姐沒嫁給前朝太子時,就和他在長樂坊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後來又被邑國的皇帝擄去,兩人不明不白——”

她截住話沒有繼續說,都城傳的最多的,卻是新帝和他舊時名義上的親妹妹之間的暧昧不清。

想到這裏,蘇昭昭掐著顧時寧下巴的手越來越用力,粗暴地扯亂了她的衣襟,裸露出白皙的肌膚,鎖骨上的鞭痕醒目。

鋒利的指甲按在那一條瘢痕上,刻出月牙形的紅印,“我很好奇,這樣疤痕遍布的身子,究竟是哪裏值得他們著迷呢?”

顧時寧在心裏翻了白眼,臉上面無表情,默不作聲聽蘇昭昭說這一句比一句刺耳的話。

身後的動作沒有停歇,她用袖中藏著的小刀片,一點點的割斷麻繩。

蘇昭昭盯著她的臉,滴滴答答的水漬順著她的發際流下,卻不顯狼狽之態,亦不曾被她言語激怒,露出羞憤的神色,眼神始終平淡從容,像是可憐她。

顧時寧的眸子澄澈幹凈,像是一面鏡子,照出她心裏的不甘和嫉妒。

蘇昭昭突然的惱羞成怒,拍了拍手示意門外的人。

柴房推門進來兩名侍衛,一胖一瘦。

瘦的又矮又小,縮著脖子佝僂著背,賊眉鼠眼,一副極為猥瑣的模樣,下巴上一顆黑痣醒目。

他的目光在顧時寧的身上流連,停在她雪白的肩膀上,喉結處滾了滾。

顧時寧將他的目光看在眼裏,強忍住心裏的不適和反胃。

胖的渾身上下透著油膩感,臉上的肉隨著走路的動作直晃,耷拉著眉毛,搓了搓手,討好地沖蘇昭昭笑,“郡主有什麽吩咐?”

蘇昭昭擡起她高傲的下巴,斜睨著畢恭畢敬的兩人,“這個女人,賞你們了,給我好好伺候她。”

她拖長了語調,輕嗤道:“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有勾引人的本事。”

兩名侍衛一聽,眼睛一亮,瞟了眼靠著柴堆被綁住的女人,哈巴狗似的點頭哈腰,“謝郡主,謝郡主。”

蘇昭昭抱臂看了顧時寧最後一眼,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很快轉身走出柴房,喀噠一聲,反鎖上了門。

瘦子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哈喇子快流到了地上,著急忙慌開始解褲腰帶,“小美人,哥哥我就不客氣了,今天帶你開個葷。”

胖子看著雖然憨,倒是個有心眼的,明白天下沒有白來的午餐,他猶猶豫豫地問:“大哥,這女人什麽來頭我們也不知道,不會惹什麽事吧?”

瘦子欲望當頭,哪裏想的了這些,揮蒼蠅似得擺手,“管那麽多幹嘛,聽郡主的意思,她左右活不過今晚,不如咱們哥倆先用用,這麽漂亮的美人,浪費了多可惜啊。”

聽瘦子那麽一說,胖子是個沒主見的,一下就動搖了,盯著顧時寧白皙的臉蛋兒,比起他家的婆娘,不知嬌嫩多少倍,忍不住也想犯渾。

他嘿嘿一笑,“說的也是,不幹白不幹。”

兩人的話語汙穢骯臟。

在他們眼裏,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顧時寧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不斷的發顫,像是徹骨的涼水迎頭澆下,恐懼浸透全身。

“美人,讓哥哥好好疼愛你——”瘦子急不可耐的撲上去,壓在她身上。

一股汗漬凝成油脂散發出的腥臭傳來,令人作嘔。

只是瘦子還沒來得及動作,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一動不動。

一邊盯著他們,一邊脫褲子的胖子楞了,“大哥,你咋不動了?”

顧時寧別開臉,遠離瘦子湊近她的臉,冷冷看他,朱唇微啟,“你大哥不行,你要不試試?”

胖子被她淡漠疏離的口吻勾的心裏更癢,嘿嘿地笑,露出參差不齊黃色的牙齒,褲子來不及脫就湊過去,“臭娘們,一會有你好受的。”

他一把推開壓在她身上的瘦子,不及看倒在一旁的瘦子一眼,就要去扯女人的已經松散的衣衫。

只見顧時寧背在身後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按向他的胸口。

藏在手心裏的銀針發出微光,位置極準,紮進心臟深處。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胖子,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跳出,登時像斷了線的木偶,咣當一悶聲,倒在地上。

和瘦子一起,沒了氣。

柴房裏的空氣汙濁,顧時寧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背後被汗浸濕。

她頭皮發麻,全身不斷在抖,磕磕絆絆解開腳上捆著的麻繩,理好散亂的衣襟領口。

不敢去看倒在地上還睜著眼睛,面如死灰的兩人,厭惡地將他們踹遠了些,蹲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環臂緊緊抱住自己,把頭埋進膝蓋。

她的眼眸猩紅,死咬著牙,忍住不讓打轉的淚水落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沒有想象中該有的罪惡感,既不難過,也不自責。

反倒是心有餘悸。

慶幸她有還手之力。

這些年顧時寧別的本事沒學,防身的辦法研究了不少,再也不想像過去一樣,為魚肉任人拿捏。

耳邊還回蕩著他們刺耳汙穢的聲音,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鼻翼間是揮之不去的汗臭酸腐味,她突然有些想念顧長於身上淺淺淡淡的雅香。

短暫的恍惚失神後,她的腦子裏快速在轉,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脫困。

她擡手抹了一把臉,壓抑住心裏的不適,朝那兩具屍體上摸,讓她找出一把輕巧的匕首。

柴房裏半天沒有發出預期的聲音,蘇昭昭有些生疑,湊近門去側耳聽。

猝不及防,裏面的人往裏拉門,她一個踉蹌跌進柴房,撲倒在地上。

顧時寧輕‘嘖’一聲,真是上趕著送上門,她反扣住蘇昭昭的手腕,用剛才綁她的麻繩捆了個結實。

蘇昭昭又驚又怒,餘光瞥見直挺挺倒在地上的侍衛,下意識大叫呼喊,“來人——”

沒等她的聲音拔高,嘴裏就被塞進一坨不知從哪來的爛布,腥臭異味令她喉嚨裏泛起一陣嘔,卻又被爛布堵住吐不出。

她下意識掙紮想往外跑,腿肚子一軟,像是被針紮一樣刺痛,頓時兩腿無力。

蘇昭昭狼狽不堪地跪坐在地上,搖頭嗚咽,瞪向顧時寧。

顧時寧勾了勾有些幹裂的唇角,黑亮的眸子裏透著幾分過去沒有的陰沈弒殺。

冰涼鋒利的匕首貼上蘇昭昭的臉頰,刀鋒處閃著寒光,她似漫不經心提醒,“別動哦,這麽漂亮的臉蛋兒,劃傷了可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感謝鼓勵師們這麽久以來的陪伴和支持

寧寧也是個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大孩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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