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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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系。在片場裏他們嬉笑怒罵,一如往昔,走出片場,他們生澀疏離,不見不語。

這一個月裏,宋逸很快接了一個幕後團隊的小活,工資不高,事卻瑣碎。他忙得沒有閑暇思考,只是在夜深人靜的夢裏,那個很久沒有出現的少年,仍舊一如既往地朝他走來,遙遙停在那裏,對他笑著說話。

十年,少年早已變成了男人。

最後還是劉志君分別傳召兩人到片場補拍宣傳照,他們才又一次看見對方。見面的那一刻,彼此無端笑了起來。

這段時間,宋逸終究忙得腳不沾地。他今天特意排空,候在片場時累得忍不住在沙發上睡了過去。醒來後見到黎曜握住自己的手,他隨意地擺放長腿,再自然不過地坐在他身邊。

“你還是這麽耐不得熱。”

“不是誰都像大少爺你這麽皮糙肉厚的。”

熟悉的刀槍舌劍之後,黎曜的指尖掠到了宋逸的眼尾,他輕輕撫摩他還沒有上妝時,眼下明顯的黑眼圈。宋逸想天氣熱得他分外恍惚,在這種時候,他總是對黎曜感到陌生。

對方不再是那個陪他游手好閑過整個大學四年的狂妄少年,而是另外一個與他相當的成熟男人。

黎曜收回了他的手,他垂下眼,似乎笑了,又似乎沒有。他低低地說:“等下去你家,還是我家?”



拍完雙人劇照以後,黎曜先結束了單人攝影,他斜斜靠在片場的柱子上,黃昏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半邊身子。他的面容從來都是正派的英俊無儔,但他不笑的時候,銳利的眉眼輕易就令人感到冷漠。

他不常不笑。

此刻的黎曜就沒有笑,他只是平靜地倚在那裏,任漸漸深重的天色輾轉奪去他的輪廓。

暮日西沈,宋逸方才走出攝影棚。他見到黎曜於燈火闌珊處,千山萬水裏,忽然溫柔一笑。他無法不承認,他的少年,已經長大了。

宋逸經過他,沒有停步,只落了一拍。身後的人很快與他並肩而行,穹頂下安靜的夜幕裏很快只餘下一道道重合的足音。

黎曜開車送宋逸回家,宋逸下車的時候走了幾步,才發現那人沒有熄火,依然待在車中。

天色暗淡,車裏的人看不分明,猶如他在片場等他時那般。宋逸返回去敲車窗,看降下來的車窗描摹出的那張久違的容顏,他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言語中卻是調笑:“不上來喝杯咖啡嗎,我的好友?”

那人瞳中宛若黑夜草原裏一夕燎起了火焰與星辰,宋逸喜歡那雙年輕的眼眸裏燃燒的愛情。

他依然是,他的少年。

樓道裏一盞盞亮起的燈,直至一盞盞熄滅。宋逸在轉動門的瞬間被兇猛的野獸壓在門後窒息地擁吻,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技巧性地格擋開欲求不滿的男人。

他脫去西裝,按亮走廊裏的壁燈,任黎曜在身後低聲喚他的名字,好似危險的獸唁。

宋逸視若罔聞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臂張開搭在旁邊,整個人放松而慵懶。宋逸有一張欺世盜名的臉,他長得特別溫文爾雅,但本質上卻是個毒舌暴力控制狂。

白色的襯衫在暖色調裏襯得宋逸的臉更加柔和,讓黎曜總是不受教訓地想要觸碰這份鏡花水月的美麗。

宋逸眸中帶笑,伸手讓人過來。黎曜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他面前,讓那人撫摸他的頸項,逼自己俯身與之接吻。宋逸控制下的吻總是非常情`色和綿長,黎曜不太能適應這種過於溫吞的節奏。

一邊低頭接吻,黎曜一邊將坐在沙發上的那人抱到自己懷中。對方的腰身過於纖瘦卻埋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黎曜從腰身一路往下,隔著西褲撫摩宋逸的雙腿。他擡起宋逸的右腿,寬松的西褲立刻滑落至膝間,他的指腹終於踏足那處白`皙肌膚,和還未褪去的紋身。

“我喜歡這個紋身。”黎曜低啞著嗓音說,“在戲裏的時候,我就想射上去。”

宋逸笑起來踹他,沒用什麽力,才又微笑道:“我沒你那麽低俗,我只想射你臉上,黎曜。”

黎曜眸色幽深地凝視他,而後不期然地,他如同一只被馴服的大型貓科動物般,整個人覆身下來擁抱住宋逸,擁得太緊,抱得太疼。他被他鎖在懷中只有勉強回擁,頻頻輕柔地吻那人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耳鬢與下頷。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色高高在上,顯得溫柔又憐憫。

總有那麽一個時刻,我們不得不對時間的殘忍妥協,終於坦然承認那個青春張揚又任性的自己,年少的堅持和輕率帶來了不可追回的後悔。

他掌中的這具骨骼一寸一寸是如何長成現在這般模樣。

漫長的十年時光,他的少年是如何離開他,又重回他懷中。

他們談笑著聊了一夜。

即使不相愛,他們也會是一生好友。夜的最後,他們在十年瑣碎的長河裏沈沈入睡。

第二天黎曜睜開雙眼,望見宋逸單手撐著半張臉,正若有所思地凝視他。黎曜閉了閉眼,張開笑眼,沙啞地問:“在想什麽?”

“你。”對方睞眼笑笑,聲色動人。

黎曜很快想起來對方從大學時代就是個情話高手,他在往日玩笑交手時就常常難於招架。

宋逸伸手過來撫摸他的顴骨,流連不去,眸中仿佛藏了一層蒙蒙的霧,深重得疏離。黎曜十分討厭宋逸的這種眼神,會讓他生出即將被人拋下的直覺。

他們畢業的那天,宋逸也是這樣凝視他,笑著道別。

宋逸輕輕嘆了口氣,他眼底的薄霧終於天霽散去,他下了決定般,柔和地說:“我必須對你坦白,我並不總是那麽喜歡你,黎曜。”

宋逸是個控制狂。但他控制不了黎曜。黎曜與生俱來的耀眼,都能教他生出摧折欲,宋逸從未主動伸手摘取,是不願花朵雕零掌中。從以前開始,黎曜就不知道,只要他離他遠一些,他就越不喜歡名為黎曜的一切。

十年多來,他幾乎以為,他對這個人早已消逝了愛意。他不過是忘懷不了當年的那個少年,那個少年從樹影中走來,美玉生光,一見便是終生。

“你笑什麽?”

宋逸指尖掠過黎曜的唇,他耐心地在等他回應。

黎曜知道,對方是在解釋為什麽當初會選擇分離。黎曜想,他還是愛這個人溫柔無害的皮相下,那真實又殘酷的靈魂。他笑了,像很多年前那樣。

“我在笑,與你恰恰相反。”

他撐起半身,掠奪那人的指尖及至唇瓣,話語細碎在這溫柔纏綿的早安吻中。

“我不喜歡的是,我總是那麽喜歡你。畢竟我可是個無可救藥的自戀狂啊。”

他們心知肚明,當年的分別是兩個人無言而共同的決定。宋逸笑著對他道別,他也在心底說了再見。

這個吻的最初,宋逸一直眸色溫柔地凝視他。吻至中途,他在他低訴的愛意中百轉千回地微微笑了起來。他逐漸回應黎曜的吻,在交纏的唇齒間吐露喁喁情話。

“黎曜,是我輸了。”宋逸默數過無數遍對方的心跳,他記得黎曜胸膛起伏的所有弧度,他深深地懷戀他的味道,他無可抵擋地迷戀這個男人的一切。

只要他在他面前。

那些無疾而終的情意,那些不可抗拒的曾經,終於又在此時此刻以不同面目挾狂囂之姿全部奔騰洶湧而來。如雨水終將匯於河流,花朵終將綻於盛放,順理成章,毋庸置疑。

“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確認,我有多麽愛你,所以不要離開我,黎曜。”

讓我凝視你。

黎曜。

劉志君包下了一個小型影院辦內部試映會,他神秘兮兮地偷偷給兩人電影票,說一定要來。

宋逸倒是挺期待成品的,不管怎麽說,這也是第一部由他主演的電影。更何況,說戲的導演是入圍戛納獎的未來新星,搭戲的主演是當紅人氣天王,這陣容絕對算不上虧待他。

再加上劉志君之前給的劇本就是個三無產品,無名字,無配角,無順序。幾個月拍下來,宋逸感覺自個兒就是和黎曜一直在拍各種動作戲,期間統共換了兩個棚,還沒出過一次外景,就殺青了。

他也捉摸不準劉志君想講個什麽樣的故事,和黎曜齊齊詆毀劉志君這是打著同志紀實的名義拍小黃片兒。劉志君誓死不從,抱著他的劇本入戲很深,痛哭流涕地大吼你們這群不懂藝術的凡人,不準你們玷汙我的女神。

今天終於要見廬山真面目,宋逸想,不管是驢是騾子,都得溜溜。他在影廳門口遇見正在抽煙的黎曜,黎曜滅掉煙,朝他笑得很性`感。他也意味深長地笑了回去。

黎曜同他一起走進影廳,中間幾排已經有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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