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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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低沈又溫柔無限,是幾乎讓人蘇醒不來的毒藥。

我不愛你。

宋逸深深呼吸,垂瞼,他心裏這樣想,面上也凜了眉目,格外冰冷地註視眼前的人。

兩人間異樣凝重的氛圍很快讓不少工作人員為之一震。劉志君敏銳地挑起眉,立刻揮手讓所有人做好拍攝準備。宋逸唇邊這刻還噙著好勝的冷笑,那笑冷得猶若夜晚海面上的片片浮冰。卻是下一秒,他的神色忽然柔軟下來,連帶整個身段都含情脈脈又欲語還休。他懶懶擡手,虛攀附於男人身上,與此同時,黎曜亦仿佛被深海引誘般情不自禁地下俯腰身。

身下人的眼於是掠開了薄薄笑意,一眼望去,風情萬種,又別有千秋。

他的眼睛,仿佛訴說了一個世紀的狠毒情話。

眾人不免看得癡了,黎曜卻微勾唇弧,黑曜眼眸裏帶了醉死方休的溫柔。他更加靠近他,在雙手方寸之間,吻上咫尺中的美麗情人,然後,心甘情願地沈迷下去。

他縛住對方,更為對方所縛。

戲已經結束,宋逸面無表情地伸手推開身上的人。黎曜卻渾然不動,他眸光沈沈,仿佛草原上奔躍的獵豹,近乎透明的黑色瞳孔裏深藏一擊致命的光芒。他伏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想要幹你。”

這句話就低吟在宋逸耳邊,回蕩於狹窄壓迫的男人手臂與沙發靠背之圜,那人立刻便俘虜了他的半邊知覺,令他失神到無法動彈。老實說,宋逸雖然喜歡男人,但他並不想要被任何人幹,哪怕是黎曜。但是,當黎曜在他耳邊如此吐息之際,他的整個身心卻仿佛出自某種強烈的本能,情不自禁地渴望為對方臣服。

他想要他。

或者可以說,在這個瞬間,他最想要他。

那個瞬間,自上而下靜靜凝視他的黎曜顯然同樣察覺到了他內心的這份渴望,然後黎曜笑了。那是以往大學時代,黎曜每次交到難以到手的女友時,都會流露的一種最為意氣風發如同狩獵者般的笑容。

那是令人深感厭惡又為之著迷的笑容。他仿佛是擁有了全世界的國王,而在這全世界裏,你至多是個背景。

大學時期,宋逸經常遙看黎曜這般笑容,這笑容從不針對於他。宋逸狂熱地迷戀黎曜如國王般的天生狂妄,又知曉對方絕無可能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笑容,他絕不會給對方這樣的底氣和自信。

你愛我。

我不愛你。

這段對話沒有半分虛妄。他們多愛對方,就多傲慢。十年前,他們都以為最後會讓步的人必定是對方,然而驕傲的他們誰都沒有退後。他既迷戀黎曜狂妄的傲氣,又憎恨他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中的輕慢。

但這一點換作黎曜對他,想必也相差無幾。

人總是最愛最像自己的那個人。

旁人驚奇,他們心照不宣。十年不見,不過是因為,無論是黎曜,還是宋逸,誰都沒有到痛失所愛的地步。兩人轉而各自攜伴,互相遙祝對方一杯酒,也是意料之中的結局。

只是十年後的今天,方才姍姍來遲的這份臣服與傲慢,究竟是他們入戲太深?

還是一切,本該如此。



宋逸喜歡演戲。

他喜歡體驗各種各樣的人生經歷,喜歡洞察他人內心深處的細微思緒,也同樣喜歡那些轉瞬即逝的細枝末節所構築出來的具有文學意義的另一個世界。

大學讀了表演系,畢業後沒有一炮而紅,只好圈裏圈外地到處討生活。宋逸既在臺前,也做幕後,卻不覺得苦。

表演是一種虛構的力量。它創造幻象,也闡述真實。每當他站在片場前,想象一無所有的此處終將成為觀眾眼中驚心動魄的美麗彼方,這很難不令他深深為之著迷。

他不曾對任何人吐露過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的舉動當然也遭到了很多奚落。很多人勸他放棄,可他始終覺得,他是為此而生。

像黎曜天生為舞臺而生,他天生為了凝視這個世界而生。

做這一行難免不時會遇到大學時代的熟人,他們常常驚異於當年叱咤校園的宋逸如今落魄的處境,總是輕率地建言:“你和黎曜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他現在如日中天,怎麽不去找他幫你,讓他給你一個機會?他也應該知道,你只是差一個機遇。”

宋逸習以為常,不過淺笑道:“我和他已經很久不見了。”

有的人自知失言,便會轉而感慨道:“哎,說得也是,人家現在是什麽身份地位,哪裏還會想起以前的事。”也有人不識時務,還不死心地繼續追問為什麽。

“畢業之後沒什麽聯系,自然而然就疏遠了。”宋逸說。

那個人卻不能接受地脫口而出:“如果沒有聯系就疏遠,怎麽還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

宋逸不禁想,看來他和黎曜大學時的情誼,足以讓對方印象深刻到說出這樣的話語。對方的語氣,好像在一廂情願地相信他們絕不會因如此膚淺的理由而疏遠。又像是在質疑,他們若因此疏遠,怎好意思當彼此最好朋友?

宋逸當下只有報以微笑,他雖感到些許尷尬,但也不想失態。那人終於不再多言。

告別那人回家的路上,他不知為何腦中一直重放對方所說的那句話:“你和黎曜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如果沒有聯系就疏遠,怎麽還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

真正的好友,愛會歷久彌新,宋逸想。最好的朋友當然不會疏遠,宋逸又想。

他對此明明全部承認,可那直指人心的尖銳話語和不屑一顧的輕侮態度,還是令他後知後覺地感到憤怒。

如果沒有聯系就疏遠,怎麽還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

“誰與你講,我和他只是最好的朋友?”那人永遠不會知曉,他究竟是怎樣忍耐才能不將這句話宣之於口。

天氣熱得眼前的光都在虛晃,即使是宋逸這種天生體質偏涼的,也被這座城市的高溫毒曬得有些頭昏腦漲。

他拉著行李箱穿行進樹林裏的小路,雖然走大路的人更多,離宿舍也更近。但宋逸早就查過學校地形,更不急於一時,於是悠游悠哉地抄起了陰涼小徑。

只是他沒有想到,學校小樹林內部比簡略版的地圖覆雜得多,走了一陣子,宋逸才發現自己越走越深入。高熱的風息吹開層層樹葉間隙遞進而來,終於在炎炎夏日裏帶來了一絲涼意。

風聲裏不再傳來熙熙攘攘的人聲,宋逸忽然察覺,喬木下的小路顯得格外靜謐。他不由停了下來,想要辨別方向。

在這習習清風的寂靜裏,凝神的宋逸隱約聽見了幾許暧昧的聲響。

衣物的悉悉索索,少年低低的喘息聲,以及女生津液吸`吮某物的下流動靜。宋逸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他立刻變得饒有興味,很想見識這兩位開學第一天就發情的人。

宋逸依然拉著行李箱緩緩地走進去,輪子拖在石子路上的聲音似乎令那兩個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有些漫不經心地想,那少年的嗓音真勾人,若是在床上進入他,恐怕能叫得更野。風晃碎了葉隙裏的陽光,有人從宋逸眼前不遠處的喬木後走出來。

刺目的陽光打碎了那個人的輪廓,宋逸只能先瞇著眼看見那少年穿著白襯衫,上面有被人情急中蹂躪過的褶皺。盡管如此,那件襯衫此刻在光影下也白得發亮。少年的破洞牛仔褲松松垮垮,只是極敷衍地拉上了拉鏈,連扣子都還沒有扣上,棕色的皮帶隨意解落在兩旁。

雖然衣衫狼藉,但少年走路的姿勢特別狂妄,倒不令人感到猥褻。

少年擡手靠上樹幹,整個人懶散得沒有正形,口吻也十足紈絝子弟那般:“看夠了沒有?給老子滾遠點。”

宋逸皺起了眉,他停下腳步,風也終於靜了下來。陽光也清晰地描摹出那少年的面容,他英俊到令人過目難忘,桀驁的笑散落在眉眼唇間,比九月的夏陽還要絢麗。

那是他與黎曜的第一次相遇。

夢裏無數次,那個少年在樹林下的光影中朝他走過來,面目模糊。他在恍惚裏伸出手,那個少年不知何時變成了英俊挺拔的男人,朝他沈穩地一步一步走來,握住了他的手。

溫熱的體溫教宋逸從不安定的夢中醒來,黎曜在他眼前笑了起來,說:“你還是這麽耐不得熱。”

“不是誰都像大少爺你這麽皮糙肉厚的。”近乎本能地針鋒相對以後,他才從片場的沙發上緩緩坐起身。

他又回到了十年後的現在。

他和黎曜的戲殺青,已經有整整一個月。這段時間劉志君忙著後期剪輯,沒空召見他們,他和對方便又如這十年間的所有時日那般,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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