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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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讓我走,不能讓我在離不開你之後還讓我離開。你不能在我決定喜歡上你之後才這麽沒心沒肺。”

穆顏委屈的埋怨,在暻洛聽來,是連做夢都能笑出聲的情話。只是不知為什麽卻有種說不逢時的感覺。暻洛內心莫名不安,好像是一個天大的美夢,不知道醒來會不會被打回原形。盡管躊躇,但兩情相悅互述衷腸之後,卻讓暻洛有勇氣纏著穆顏與同床共枕。

看著側臥在自己身側的穆顏,就甜蜜得快要發瘋。自己對於這個人的感情終於不再同從前那樣,必須藏著掖著,甚至悄悄看上一兩眼都心虛不已。現在暻洛恨不得讓全世界昭告天下,這個男子終是與自己相戀。

這天晚上的暻洛,大概是之前睡得多,再也睡不著了。真就硬挺躺平了一晚上,睜著眼睛看著穆顏熟睡的模樣這麽過了半宿。

而穆顏原是仰躺著的,也不知是畏寒還是睡覺就不安分,扭來扭去跟著就翻過身來,朝向暻洛,還直往他懷裏擠。被白白吃豆腐的暻洛開心還來不及,像是怕穆顏反悔似的,連忙伸臂將那人撈了過來,抱了個滿懷。

這樣相擁而眠的姿勢讓穆顏在睡夢裏十分受用,拱了拱就趴睡過來。不知是暻洛身上的傷被處理得好,也或者是好心情在作怪,那麽深的箭傷一點也不覺得疼。只是良宵不易,而自己睡不著也是閑著,百無聊賴著就從枕上撈起穆顏披散的發細細梳著。

穆顏或許連日來不曾好好休息,也或者是自暻洛倒下之後始終提著心。今日松了一口氣,放寬心入睡得極快。就是被暻洛這樣折騰也照樣呼呼大睡。

暻洛只見穆顏睡得熟了,連自己在這翻來倒去地折騰也弄不醒。玩心大發,側臥支著身子拿穆顏的發絲在他自個兒臉上掃來掃去,被騷擾得厭了也不見醒,癟了癟嘴冷哼一聲照樣安眠。暻洛手癢,竟把自己的鬢發與穆顏的發絲交纏,結在一起。

這興許就叫做結發?暻洛想著,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兩個大男人在同一張床上,本來就擠了些。暻洛仍嫌這床不夠小,讓兩人之間還留有空隙。不過穆顏能在自己身邊睡得安穩踏實,已經十分滿足。夜已深,暻洛也不知道盯著這樣毫不設防的穆顏,自己是什麽時候墜入夢鄉的。

何公公是第二天一大早過來見的十三王爺。本該在暻洛清醒之後就立即就告知的事,穆顏因著對初醒的暻洛關心則亂,一時忘記要告訴何公公一聲。而暻洛嫌宮裏人煩,是連見都懶得見上一面,樂得清閑。於是偏拖到了第二天天明才容許旁人知會何公公一聲。

消息送過去沒多久,人就顛顛地來了。暻洛聽人稟報,當下拉長了一張臉。不過人何公公一把老骨頭立即來了,暻洛也只能傳令面見了。穆顏本打算回避又被暻洛拽了回來,只能默不吭聲地跟著在一邊旁聽。而那邊一老一少一主一仆的兩人稍客氣一番,就直奔重點了。

何公公早先聽大夫說王爺沒事,也就大膽放心地不去叨嘮,專心去研究荷蓮教了。今日得見十三王爺,又跪又拜鬧得暻洛坐立難安,只能把何公公攙起來,讓穆顏端了茶遞過去,這個始終跟在皇帝身邊貼身伺候著的老太監這才抹了一把老臉擦幹眼淚絮絮叨叨起來。

原來暻洛昏迷不醒的這些日子裏,何公公一行人不敢擅自行動,只派些人手隔得遠遠地監控南風館。上回走水,南風館墻上破了個大洞,館裏的人竟也不著急修葺,就那麽放著。監視著的人只遠遠就能從大洞看見院墻裏迎來走往的人。

只是連日來把守著也未見有人出來,就見墻內每日來往的人漸漸少了。接著就不再有人從那片地界經過。擔心輕舉妄動會打草驚蛇,親衛們也不敢冒進,加上出口都已經被嚴防死守,諒是一只蒼蠅都出入不了更別提是大活人了。於是也就幹脆遠遠盯著。

穆顏跟在暻洛身邊低著頭仔細聽兩人對話,老老實實站在穆顏座後一側,權當是個普通的近衛,那邊何公公老眼昏花也沒留心。穆顏就安心旁聽著,直到聽見守衛這段忍不住皺了眉,稍稍瞥了暻洛一眼,不見他神色有什麽異常。

暻洛不語,只是聽何公公絮絮叨叨到最後,老太監話音剛落,暻洛稍稍遲疑了一下,便遣人吩咐下去。

何公公告退。

是夜暻洛便領著穆顏回到南風館。親衛們仍在外圍把守,兩人自行潛入荷蓮教內。那次荒唐的走火之後,那個南風館只剩下一片破敗和人去樓空了。兩人搜了一圈,這院內與別的普通院子一樣,並沒有什麽機關暗道。那麽,就何公公所述的“不見有人出入”又是從何而出?究竟是個左君使了什麽障眼法掩人耳目出入無形,或者是有什麽人在說謊?

月色濃濃,暻洛大咧咧地立於當初終戰的假山之下,背手而站不知想些什麽。穆顏倒是停不下來,四處走動。舉著長劍在廢墟裏戳弄翻找,竟真的從燒得焦黑一片的斷壁殘垣裏翻出了半只信封。

信封被燒得只剩下一小半,穆顏抖落了一下,從裏頭抖出信紙碎片。又是火烤又是水澆,內容已經和墨暈成一片看不清楚。唯獨落款的“暻端”二字清晰可見。穆顏迅速將半只信封收入袖中,思索片刻就又追上暻洛。

直到天色漸白,兩人再無所獲。也就幹脆撤散所以守衛,兩人自行回到客棧。之後又過了兩天,便準備重新啟程。而那以後的荷蓮教,似乎人間蒸發了一般。

要不是還能從城中百姓家中看見供奉著的荷蓮女神的信物,都要忘了原來這個教派曾經如此興盛。而荷蓮教那些廣大的教眾又回歸到田埔之間找尋不到了,更別提神秘的左君一行人。

兩人才入城就被俘走,財物早就不見了。暻洛也不客氣,從何公公那裏索了細軟,還得了皇帝的親筆信,這才重新上路。與何公公分別時,暻洛說下一站將去到永州。而城北分離之後,卻與穆顏蟄伏與郊外小村中兩日,才折回踏上去往邕寧之路。

這一路上諸多驚險,已是誰人都不可盡信。兩人瞞騙了何公公也是抱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意思。也沒料到施於皇子小懲大誡的“流放”之路走來到如今,竟有種刀口舔血的感覺。更別提露宿在荒郊野嶺的日子,他們兩個不知人家疾苦的富貴子弟都已經習以為常。今天也是,暻洛靠著大樹,掰弄著手裏的幹糧肉餅,打趣著對穆顏說道,“權力紛爭這麽累,皇帝又有什麽好當的。”話音未落,自然又被穆顏捶打一番。

私底下兩人已經沒什麽防備的。穆顏便將那日拾來的、燒去大半的信件交給暻洛打開。這幾日穆顏都隨身帶著,生怕橫生枝節。暻洛接過信徠,發現所有內容已經被煙火熏燎,字跡難以分辨,內容更加看不清晰,唯獨最後落款二字暻端能依稀分辨。

穆顏有些遲疑,暻洛見他欲言又止,就笑著讓他有話直說。穆顏便指著這信紙上唯一可以辨識的兩個字說道,“走水過後的現場徒留一張留有暻端名字的信件,更像是故意為之。我以為,這是有人要把線索指向暻端……”

穆顏說話的時候,暻洛始終盯著他看,嘴角忍不住上揚,得意洋洋地說道,“沐恩小侯爺果然天資聰穎呢。”,語氣裏仿佛在炫耀自家的孩子。見穆顏不自然地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也不再逗弄他,只輕輕趴上他後背,親昵蹭了蹭。

穆顏躲不開暻洛的攻勢,就拿手肘拐他。暻洛雖覺得疼,但忍不住欠,耍賴著往穆顏懷裏埋,還連聲大呼傷口疼。

知道他不過是撒嬌而已。對於穆顏來說,暻洛的性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幹脆不去理他,抵住暻洛的腦袋往外推。暻洛偏不,還死死抱著穆顏不放。兩相推拒,突然之間暻洛身形一僵,抽搐著從穆顏身上滑脫下來,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穆顏這才反映過來這已經不是玩笑。連忙托住暻洛的腦袋,將他抱住。仔細從月色下去看暻洛的神情,就見他面色發白嘴唇發黑,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咬緊的牙哢噠作響,不住地打著寒顫。左右手抱成拳壓著心口,除了蜷成一團再也做不出別的動作。

在這荒郊野嶺的大晚上,四處別說是人了,連獸都不見一頭,只有蟲鳴幽怨,聽起來格外瘆人。這種狀況之下暻洛已經跑不了馬,穆顏自然也不能放下暻洛去喊人搭救,只能將他半抱在懷裏,捏著他下頜防止他咬到舌頭。

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從暻洛身體傳到自己身上,穆顏竟覺得比那時在懸崖底下更加仿徨無助。他除了緊緊抱住暻洛沒有別的方法。穆顏不知道,這只是暻洛的第一次發作。

而昏迷的、失去意識的暻洛在幻境之中想起這心口悸動的感覺,與那在江城時的譚府夜宴當晚一模一樣。

眼前好似有幻影,像走馬燈一樣。暻洛能看見那夜紅燈籠高掛,譚府人頭攢動,熱鬧的不行。譚家小姐和譚少德還有那些見過的府丁丫鬟們的模樣在眼前閃過。數道光穿插進入視線,突然暴漲,四處白光一片。

大片的白光漸漸淡去,在一切化為烏有之前,暻洛似乎看見一雙眼睛,絕美而勾魂攝魄。方才還靜謐得駭人的四周,竟隱隱傳來歌聲。那唱曲悠揚有異域之風,那音色更是雌雄莫辯。

緊緊抱著暻洛的穆顏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什麽,他只見到暻洛瞪大眼睛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身體仍舊因為疼痛顫抖個不停。也忘了持續了多久,最終暻洛昏了過去,顫抖止住了,身上是汗濕了的一片冰涼。

暻洛再醒過來時,覺得身上暖暖的。他睜開眼,沒有看見穆顏,四肢發僵,動了動身體,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正被穆顏當成孩童一般抱著,將腦袋擱在他肩上,是特別舒服的姿勢。但這姿勢對穆顏來說卻不那麽好受。

暻洛幹笑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難聽。穆顏忙將暻洛拉開,盯著他的臉色細細打量。暻洛噗嗤一聲笑出來,“我沒事的,大概是累了。”

“回京城吧,讓禦醫給你好好看看。”穆顏黑著臉,眼下是大片的黑影,估計是一宿沒睡,守了一夜。看著暻洛有些虧欠,總覺得心疼。

“先去邕寧吧,要是就這麽回去總有些不甘心了,再說,我的身體自己當然清楚的很。”暻洛擡手摸了摸穆顏臉上誇張的黑眼圈,可憐兮兮卻笑得十足討好。穆顏也生不起氣來,更何況暻洛的臉色還一片灰敗,只讓人覺得十分心疼。

“那行,我答應接著往下走,但你告訴我,為何是邕寧。”

暻洛好像早料到穆顏會問,也不藏著掖著,“你知道早年間父皇給暻端劃過屬地的,就是永州。”

暻洛這麽一說,穆顏自然明白了。這一路而來,許多線索都紛紛指向指向暻端,這些線索比起他們自己搜查來的,更像是故意呈現在他們面前,一步一步引誘他們深入到某個陷阱之中。

暻洛早在江城時候已經發現這些問題。只是事到如今,事態發展得更像故意而為,於是暻洛便幹脆循著單一線索的指引前進,假意被蒙騙,陷入入其中。

然而在於白蓮教一役後才發現,這事並不簡單。這背後的黑幕指使者根本不懼皇權,甚至也畏自己的身份,不惜要取自己性命。暻洛猜測,或許這背後主使會是某些權貴,甚至是皇族。他們的目標也可能比斂財聚勢更加駭人。之後的自己無論是陰謀陽謀都要謹慎小心。

也因為如此,暻洛連父皇身邊的親信也不得不提防著。

穆顏聽完,恍然大悟。再細細琢磨這些本不該告訴自己的話,暻洛都或深或淺地告知自己,暻洛對自己竟也是無條件的信任。穆顏心下一暖,卻不知該怎麽回應,幾次張嘴欲語還休。暻洛仿佛有了感應一般,握住了他的手交扣起來,將下巴擱在他肩上輕輕抱著。

為什麽要繞道邕寧,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我以為第一部撐死5萬字...我怎麽這麽能嘮呢【撓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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