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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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顏從昏睡中驚醒,整個人在平躺的模式下反射地一跳,再然後,一睜眼就只見四周空蕩蕩地昏暗一片。穆顏忙坐起身,緊接著就嗚咽一聲,趕緊扶著後頸。啐了一口,那操蛋玩意兒下手真狠,後脖子連著肩膀整大片地發疼,一掌震得自己這會兒還眼冒金星暈暈乎乎。

大一會兒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這才仔細探查四周。手掌觸到地面,窸窸窣窣的身下是一片返潮的幹草堆。自己這小單間的欄桿排布緊湊,其中的間隙只能勉強伸出半截手臂。敲了敲墻壁,傳來的聲響甕聲甕氣,看來要麽是這墻厚度驚人,要麽就是在地底下刨的深坑。

再往外邊探頭,四周光線並不好,只有前邊牢壁上掛著的一盞燈忽明忽閃。這燈要是滅了,牢裏定是黑漆漆的一片。更遠處的地方,好像是樓梯的幾階。穆顏瞇起眼,才勉強看清那是往上走的臺階。這讓穆顏更篤定,自己身在地下,不知是幾米深的地牢。

摸了摸自己,這才發現身上一些零碎的東西已經被搜刮走了,單單給自己留下一層白色單衣。竟連冠發的簪子也沒留下,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自己,不用細想也知道有多狼狽。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被荷蓮教兩位副使撂倒兩次,想想也讓人沒脾氣,只能幹笑。

也不知道多久自己沒喝水了,嘴唇泛著幹,一笑就裂了嘴皮子,血滲進嘴裏,嘗到一股血腥味。也只能怪自己閱歷太少,偏偏還技不如人。更加教人擔心的是,暻洛這個家夥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因為催眠,將真實身份透露給何連。要是這樣,荷蓮教的危害就不堪設想。

只是那些都由不得自己去焦躁,穆顏只能等一個機會。一個再次見面的機會。

日子悠悠地過著。穆顏再見到暻洛,好像已經是五天後了。

何連大度,沒打算虧待自己,一日三餐供應及時,還有暖茶熱水,濕巾擦身。除了不肯給自己好好備一套衣物,其他都算過得去。簪子還是沒有,不知道是擔心傷人還是傷己,身邊一點利物都夠不著。

這好些日子,穆顏都不見天日,只能勉強通過三餐送來的規律,來計算這是第幾個日夜。

在被關進地牢的第三天,左君來過一回,穆顏沒搭理他。

轉眼,已經是被關進地牢的第五天。啞童送來的食物,穆顏沒有胃口就擱在一旁。啞童走後,不一會兒穆顏就聽見踢踏的腳步聲,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響動,從地牢外傳來。

然後重鎖哢噠一聲打開,伴著厚重的金屬門痛苦的□□,悠悠的、僅有一絲半縷的日光穿射進來,這亮光,竟然亮得穆顏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門被打開的時候,穆顏正面朝著墻裏側身躺著。兩個人的腳步聲,從地上傳到穆顏躺著的地面,聽見聲響的穆顏,頭皮不由得發麻。他深深熟悉其中一人的步法,但是他連最基本的反應都懶得做了。

穆顏能從十餘個人中分清哪一個人的步法,是屬於暻洛的。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穆公子,這大好的天氣,總這麽躺著可不好。”這一把嗓音,清亮婉轉,是何連這個妖男。

穆顏呵了一聲,一點都不利索地爬起身,又靠墻坐下了。今天的何連連面紗都懶得帶上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就這麽放在跟前,好讓人不自在。穆顏也不擡頭,只是笑笑。暻洛果不其然隨侍在何連身側,貼身伺候著。

左君說的果然不錯,暻洛的長相當真受何連青睞,要不憑他一個不知根底的人,怎麽能站在一教之主的身邊。

“我聽小子說,你又不大吃飯了?”何連語氣綿軟,聲音也好聽的很,卻不由得招人厭煩。

“弟弟跟人跑了,我哪有心情吃飯呢,何連上人您說呢?”穆顏冷哼一聲,明明是對著何連應答,眼神卻直勾勾地剜著暻洛。雖然知道這小子是因為何連的催眠才喪失心智,但要不是他心志不堅也不會輕易被人攻陷。

穆顏分明知道,暻洛初見何連那張魅惑眾生的臉時,眼神裏有多動搖。就是知道,才會遷怒於他。

何連聽懂穆顏話中有話,也只是了然一笑,將墻頭白月光的意蘊收放自如。反倒是穆顏的一抹蚊子血不夠底氣,誰也沒氣成,甚至連暻洛也從頭至尾冷著臉不說話,只顧垂著眼盯著何連的後頸,依舊面無表情。

何連身量不高,比暻洛矮上大半頭。他側身轉向暻洛,眼裏情絲流轉脈脈含情,擡起右手,用手心捧了捧暻洛的面頰,隨即輕撫兩下,柔聲說道,“駱賢弟,你不勸勸穆公子嗎。身體可是自己的,自己不好好對待,也不會有旁的人珍惜。”

“呵,倒是勞您費心,我從未打算由誰珍惜。”穆顏謊稱兩人的兄弟身份早就被識破,想必何連一幹人等自有想法。或者只當自己是打翻醋壇子的一人。

穆顏聽到何連稱暻洛為“駱賢弟”,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暻洛一路都自稱“駱景”,其中原因是因著“暻”為國姓,不能為常人知曉。那麽暻洛撒了謊,就說明他沒有真正被催眠。就算催了眠,暻洛內心還是抵抗著何連。想到這裏,穆顏不由得松了口氣,甚至隱隱有些開心。

“稟告上人,旁人屬下不知,屬下只知珍惜主上的身體。”暻洛這麽說,反握住何連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拿臉蹭了蹭。

何連輕笑,別過臉去,兩眼帶著水霧,眼波流轉,一改初見清冷的語氣,帶著嬌嗔將暻洛的手攢在手心,雙手捧著,“景兒,我要他。”

穆顏顧不得惡寒,暻洛已經上前一步,擡手敲了敲欄桿,“穆顏,既然上人這麽喜歡你,不如也同我一起,追隨上人罷。”暻洛傾身貼在微涼的欄柱上,低著頭,卻沒與穆顏對視。

穆顏看著暻洛,被他明顯回避的眼神刺得有些心傷。他好像有點不能分清,暻洛到底是不是做戲。那個說喜歡自己到骨子的少年郎已經成了旁人的擁躉,連一個示意的眼神都不願投遞。被拋棄了,原來是這種心情。暻洛是不是又和那時一樣,頭也不回的走掉。

“何連上人,容貌絕美,想必別的地方也絕佳,才能將下屬駕馭得同家畜一般。”穆顏冷笑,“我穆顏,何德何能獲您恩寵……”

話音未落,一道掌風隔著牢籠呼嘯過來,穆顏下意識偏頭,那利器在臉上劃過。要不是有欄桿相隔,好讓自己堪堪躲過。這一下就不止是傷在面頰,而是落在脖頸。

穆顏捂著臉,一副不可置信地穆顏。他只見暻洛立著掌,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大有自己語出不敬,就再來一下的意思。

穆顏詫異的眼神毫不收斂,只是看著不願與自己對視的暻洛,執拗地要從他眼裏得出答案。卻沒有,什麽都沒有,暻洛的眼裏沒有愧疚也沒有慌張。暻洛沒有避開自己的眼神,只是倘然自若的模樣。

“穆公子,我不著急。我能等你,等到你願意給我一個理想的回答。”何連親昵地摸摸暻洛的頭,對穆顏也不吝微笑,“明天,,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再來看你。”

說完這些,暻洛陪著何連又走了。

這狹小的地牢,空蕩蕩的,又只剩下自己。四周只剩一片死寂,安靜的連衣料摩擦的聲音也異常清晰。剩下一盞燭火撲閃搖曳,映著影子在墻上搖擺不定。穆顏覺得這極靜的恐懼正吞噬著自己。

穆顏笑了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啞童送來的食盒。午間送來的飯菜,在食盒裏溫著。穆顏打開食盒,用鈍得過頭的勺有一口沒一口地將飯菜往嘴裏送。南風小築的廚子手藝不錯,就是吃多了讓人倒盡胃口。穆顏卻仍是吞咽著,一口飯一口菜,不停手。也確實是有些餓了。

臉頰熱辣辣地發疼。暻洛是下了狠手。也多虧那掌風為了穿過欄桿斜入墻角,自己在當時才能避開。若是這掌風徑直向著自己襲來,可就不是劃傷臉這麽簡單了。

穆顏把食盒推得遠遠的,盤腿坐在墻角,背靠著墻閉目養神。他攢緊身下的幹草,不知何物在掌心硌出一道痕跡。

面頰上後知後覺的、一道滲出的血痕,連同一滴淚滑脫出來。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染出一抹暈染開來的紅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臨時寫的...一個月加了30幾個小時的班(つД-`) 特別心疼自己!!!尤其是JJ還打不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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