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唇齒之間的碰觸，熱潮就無法遏制。已經沒辦法去想怎麽對付左君，只能一刻不停地深呼吸才能勉強壓制下腹不斷攀升的欲念。腦子裏已經化成一團，還在隱隱思慮暻洛暗藏的丹藥果然是出自宮醫之手，別說是丹田之氣，別的什麽氣都已經四通八達地順暢了。

一逞□□的暻洛拖著穆顏坐在床邊，自己幹脆一把躺進了被子裏窩著，就著側躺的姿勢一把將人環住，把臉埋在他側腰，帶著十分委屈訴苦，“我以為沒有以後了，如果是最後一次，你可以不可以原諒我？”那聲音隔著衣料傳來，染得腰側溫熱麻癢。

暻洛的聲音聽起來甕聲甕氣。穆顏嘆了口氣，拍了拍暻洛圈住自己腰身的手。剛才的如火熱情已經沈寂，但是暻洛的黏人和擁抱卻讓自己不忍抽離。穆顏想不通當時的自己為什麽沒有推開他，被他親吻了一個徹底，甚至對他有了反應。

是不是因為男人欲望不被控制，有時突然襲來，會對別人動了情也是正常。或許自己還沒能忘記暻盛，所以就算不愛，依舊能互相揪扯。真是可悲，愛和欲能分開計算，也許靈魂抽離了，身體還不聽使喚。

被暻洛環抱著，穆顏試著去想暻盛的臉，卻沒有反應。但一回憶起那個幾乎將對方吞噬的吻，或者是只是想起那時兩個人唇齒糾纏的溫度，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僵硬，熱浪襲來。

回憶起堪稱淒慘的、暗自喜歡暻盛的十年間，穆顏從來沒有想著暻盛的模樣發洩過。從來只是看小廝給的冊子，冊子上畫的是男女之間的暖玉溫香。穆顏開始不能理解，為何當初對待暻盛，連獨自一人的發洩都這邊節制。

察覺到穆顏忽然僵硬又忽然放松的身體，暻洛有些猶疑，想要松開手臂放開穆顏的時候，就只聽衣料摩挲拖地的聲音，然後傳來叩叩兩聲，隨即安靜如初。

暻洛連忙坐起身來，與穆顏兩人面面相覷。方才只聽問門之禮十分周到，必定不是左君。穆顏打算起身，被暻洛按了回去。自己去應了門。

穆顏只見被暻洛讓進門來的是個女子。一席素白衣裙，長裙拖地。青玉冠發，和左君一般，蒙著面紗。她聲音清亮，不卑不亢，對兩人說道，“二位公子，我家上人有請。”

上人？大概就是左君提到的那位。“還請稍等片刻。”來人興許是荷蓮教的教眾，看來頗有身份。女子退出房門，反手掩上門在外頭候著。

穆顏抓著暻洛的手，攤開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了幾個字。

暻洛詫異地擡頭看向穆顏，表情先是十分不解，然後慢慢地抿起嘴角，回握住穆顏的手，輕輕施力。還沒等穆顏反應過來，就是一副慷慨就義地模樣，挺直身板推門而出。穆顏看著暻洛的身影，垂著頭想著自己的事，然後輕輕搖頭。

白天的南風小築出乎意料的清幽。就像某個大戶人家的小院別致漂亮而已。

彎彎曲曲地繞過幾個長廊，好像到了偏廳。暻洛雖然一直低著頭，卻默默記著來時的路，還不時用餘光掃一掃四周。

穆顏在背後跟著，只能看見暻洛就跟在皇宮逛後院一樣地漫不經心。散漫似乎是會傳染的病，原本還緊張戒備著的穆顏被暻洛帶著，閑庭信步晃悠起來。

不知是在遇到的第幾道影墻之前，女子停下腳步，轉身對兩人福了福，說道，“前面已禁地，不是小女能隨便出入的地界，請二位公子自行進入即可。”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就朝著與來時不同的小徑離開。

原來荷蓮教與南風小築相距如此之近。穆顏猜測南風小築就在教派之內，看來這個南風館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去的風月場所。或者說這個這個地方不過是教派用來與某些勢力相聯系用的。

暻洛在外院張望了一下，照樣吊兒郎當左搖右晃地擡腿進去，被穆顏一把抓了回來，扯到身後。

沒有預料地被領著後領往後一帶，暻洛退開的時候有些踉蹌。嚇了一跳，迷茫地看向穆顏闊步向前，看不見表情，也只能見到他從耳後到脖頸紅成一片。這才了然一笑。

早就習慣穆顏的心口不一與言不由衷。不知道為什麽，這些貶義詞放在穆顏身上在暻洛看來是全然的可愛。

穆顏在剩下的路程裏走得極快，晃了會兒神的暻洛竟然落下一小段路要小跑幾步才能跟上。這裏邊的小徑徑直通向不遠處的小院裏。進了內院，穆顏似乎感受到微妙的壓迫感，不由得放緩腳步。暻洛已經跟在他身側，讓穆顏見著又拉往身後攔了攔。

眼前是一個獨棟的小樓，正中有一扇門半掩著。穆顏在門外遲遲不敢動作，猶疑著才推了門跨進門檻。八仙桌，是正廳的模樣，裏頭沒有人。再往裏走，又是一扇門，緊緊閉著。穆顏站在門前作勢敲門，握拳停在半空又覺得不符自己被拘的身份，加上擔心門內或有陰謀，就更加猶豫。後來居上的暻洛見穆顏並不動作，就上手將穆顏攬到一側，推門進去。

房內正中站有一人，一席白紗。聽見來人，他轉身，也是蒙著臉，但露出來的半張面龐除了美艷和我見猶憐之外，想不出別的形容。

左君站在一側，見到兩人來時，擡起手招了招，笑彎了眼。暻洛也與他對視了，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除了左君，角落裏還站著一個人，一手按著腰側的劍柄，眼神漠然，正是那天看到的右使。

白紗蒙面的人扶著裙上了主座，左君與另外一人立刻跟在身後，待那人坐下，就左右站好。

荷蓮上人？穆顏心裏打著鼓。只聽聞荷蓮傳世皆為男子，這一身紗裙銀絲勾線衣的人雖然蒙著面紗，披散著發，大半的臉看不清晰，但那側著頭揚起的臉，隱約露出的頸項，吊梢眼柳葉眉，眼波流轉之處無不含情脈脈。看起來分明是個女子。

也或者那人並不是荷蓮上人？穆顏不禁思忖，回憶起那日游街，唯獨墜花馬車的上位者帶著紗帽，擋了個齊整，根本看不出面貌。所以未曾蒙面，也無法確定眼前的白衣人是不是當時看到的上位者。單憑自己先入為主把左君當成荷蓮教的左護法，就將整個南風小築當成荷蓮教也有些勉強。加上左君的態度一直以來都是不承認也不否認，理解成順坡下驢也說得通。

中間那人像被扒了筋骨一樣軟綿綿。半個身子窩進主座，傾身靠在厚墊軟扶手上，托著下巴，視線在暻洛穆顏兩人之間逡巡。穆顏偏偏受不了這種審視意味十足的眼神，不由得頭皮發麻。

暻洛倒是不以為意，依舊吊兒郎當地站著，被看得煩了也就是冷哼了一聲，“怎麽？澤延城第一大教的荷蓮五代上人——就是這麽對待來客的麽？”

聽暻洛這麽說，右邊那個冷著臉的人看不清神色有變，倒是左君，一副湊熱鬧的模樣，現在正憋著笑。中間那人面紗下的臉，似乎做出莞爾一笑的表情，只微微一擡手，右邊那人便從某處提了兩把矮凳超他們一拋，徑直飛來。兩人也不避開，那兩把矮凳幾乎要砸中鼻尖的時候，就垂直下落了。掉在地上的時候，還骨碌碌地轉了個圈。呵，面癱看不出表情，脾氣倒是挺大，還懂得給人下馬威了。

暻洛不彎腰也不低頭，點了一點矮凳一角，踏踏兩下，那矮凳們就陸續翻了過來。暻洛也不客氣就直接坐下，順便拉著穆顏挨著自己也坐下。

“上人”將白玉般的手腕擡起向上一翻，擡了擡手指，便有人端了茶走向兩人。兩人只是接了茶盞，並不動作。主位上的人輕笑，端起自己身邊的茶碗，垂首摘了面紗，再擡頭就是一張昳麗無雙的面容展現在兩人面前。

穆顏心有疑慮，隨手接過茶盞不飲。美人現出真身之後，暻洛端著茶竟不顧忌，左顧右盼幾眼，只定睛看著“上人”，彎了彎嘴角笑著將茶一飲而盡，穆顏也沒料到暻洛竟如此大意，根本來不及阻止。

那主位上的人見暻洛一副不疑有他的模樣也忍俊不禁，輕笑抿了一口茶，又放在一邊。“兩位公子不是這城裏人？”美人一副飲茶閑話家常的樣子。

穆顏不知怎的，覺得這人美則美矣，但看著讓人並不舒服。加之他開口嗓音雖然清亮，但分明是個男人聲音，更讓人覺得微妙不適。打眼看著就不順眼，加上前些日子被左君那樣折騰，更是懶得搭理這人。

反倒是暻洛，這個時候非但不同仇敵愾，還格外乖巧起來，見美人問話立刻答道自己來自京城，去往南疆辦事。穆顏心想這小子也是膚淺，才見著美人，三兩下就被勾魂攝魄了。

“我看兩位公子器宇不凡，看來就不像是簡單之人。不僅長得好，功夫也了得。左君和我說過了，我覺得有些意思，不知你們是否有意入我荷蓮？”

“你就這麽信得過我們嗎？”穆顏剛才被暻洛的粗神經嚇了一跳，忙攔住他搶先一步說話。

“我會讓你們除了我的話，誰的吩咐都聽不進去。”美人莞爾。

話音剛落，穆顏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只見原本還在二十步外的何連已經到兩人跟前。穆顏大驚，何連貼著穆顏的臉，沖著他挑釁一笑，轉頭就勾起暻洛下巴。

穆顏一聲“小心別看他眼睛”還沒喊出，暻洛就身形一怔，何連就退出五步之外。

而這時的暻洛已有一樣，他隨著何連的動作而起身，大步朝前走向他，站在何連身側。這時候的暻洛看起來像是一頭被馴服了的野狼，眼裏只看得見何連，再不見旁人。

穆顏聽說過江湖中種稱之為催眠的技藝，能使意志不堅之人歸徹底順於自己。只是這種技藝需要再對手心志不堅的時候使用，所以只要暻洛有一絲排斥何連的意思，就不會被催眠。而這這可恨的家夥內心並沒有拒絕何連。

何連大概也是看出這一點，這才避開自己，直接對暻洛下手。

現在的暻洛，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穆顏仍不願意相信，盯著暻洛的眼睛，想看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而暻洛也已經無視掉穆顏，只是垂眼站在何連身側，不在搭理旁人。而暻洛垂在身側的手還用兩指捏著剛才的茶盞未曾放下。這動作讓何連瞥見，只是笑了笑，側身垂首在暻洛耳側，好像小小聲說了什麽。兩人靠的太近，穆顏只見那張絕美的臉帶著笑，唇瓣還是似乎不經意劃過暻洛嘴角。

胸口有不可名狀的酸楚翻湧著。穆顏擰眉騰地站起身來，將椅子打翻在地，滾了兩圈。

“這個孩子，已經是我的人了。”何連從暻洛手中接過那個茶盞，直起身來扣住暻洛的手。他分明是與穆顏說話，卻只顧著低頭看自己牽著暻洛的手，將暻洛的手掌翻來覆去地揉捏，“剛才喝的茶，確實下了東西。如果這孩子對你真的重要，就聽我的話，放下芥蒂看看我。也或者不在乎他的生死，我就將他留下，變成一個沒了我就活不下去的玩具。我可是很喜歡他的臉呢。”說著，何連擡手輕輕摩挲著暻洛的面頰。

何連自若的神色在穆顏看來全然都是諷刺。但著並不能激怒穆顏，只是因為暻洛柔順的模樣，任憑別人的觸碰，竟然將穆顏的所以理智全部擊碎。雖說穆顏算不上冷靜，但絕不是沖動，但何連故作姿態的模樣，最終讓穆顏恨不得將他粉身碎骨。

殺了他！

穆顏一瞬間捏碎手上的杯盞，兩指並起就將碎片擲向何連。見穆顏動作有異的何連竟沒有移動，反而是暻洛靈巧地從何連身側閃了出來，直挺挺地擋在何連身前。已經打出的碎片無法收回，穆顏下意識向前跨了一步已經於事無補。

在徹底昏厥之前，看見何連翕合的唇瓣好像對人吩咐什麽已經聽不清了，“拖下去”是他最後看見的三個唇語。

作者有話要說：

順其自然的小字母是不會有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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