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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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奔,須臾自認為自己武功不低,可面對身後那群緊追不舍的黑衣人,他竟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無論他怎麽努力地跑,那黑衣人都如同鬼魅一般跟在身後。不知不覺,眼際一片荒蕪,前方是一處懸崖,他抱著流霜竟跑到了絕境。

黑衣人越來越快,須臾眉頭緊擰,他實在不想大開殺戒,可身後那群黑衣人來勢洶洶,氣勢兇惡,怕他再怎麽和他們是佛家道理,他們也是聽不進去的。思及此,他默念了聲阿彌陀佛,後退了數步,直至腳跟觸及懸崖邊。

“姑娘,若你可以生還,貧僧希望你下輩子能夠好好做人,心至善。若無法生還,貧僧只希望你能夠投到一戶平常人家,遠離煩惱,安安定定度過一生。”語畢,他伸手為流霜解開穴道,同時縱身一躍,躍下懸崖。

“老大!他們跳崖了!”有黑衣人驚叫。

一群黑衣人紛紛停下腳步,劍握在手中,俯身看向崖下。盡管今夜月色明亮,可那崖之深,銀輝灑至不到一半,便被深不可測的崖底吞噬地一幹二凈,看不清崖底的情況。

有水聲拍打石壁的聲音從崖底遠遠傳來,為首黑衣人的一字眉倒豎:“走吧,掉下去不死怕也是重傷,先回去稟報破公子。”

聲聲擊打石壁的水聲源源不斷地傳來,流霜縮在石洞角落裏拉開衣襟拿出掛在脖子上的夜光石。那夜光石雖不大,可光芒卻很盛,照亮了洞內的兩個人。

流霜姣美的面容被光芒映地柔潤,她歪著頭看向須臾,嗔道:“和尚,你正蠢,若你沒有解開奴的穴道,現下奴恐怕已經與你墜下崖底餵魚了。”

須臾有些哭笑不得,但流霜說的並沒錯,若當時他沒有解開流霜的穴道,沒有聽到流霜在千鈞一發之際告訴他離崖底不遠的地方,崖壁上有一個足以容納兩人的石洞,待下墜時運氣躍入那個石洞內便安全了,石洞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巖石擋住了石洞,因此崖底的黑衣人並不會發現這個石洞。

說來也奇怪,這個石洞他明明沒有來過,可流霜一提醒,他便立即憫熟地躍入洞內,像是做這個動作已做了千百遍。

“以你的能力,若拋下奴,也許你能沖破那些黑衣人的圍堵也說不定呢,奴又那麽壞,企圖殺害柳雙,本就是有著無邊罪孽的人,為何你不拋下奴呢?甚至與奴一同葬身於崖底也無妨?”流霜忽然問,長長的睫毛在光暈中一顫一顫。

須臾淺笑:“佛門視眾生平等,姑娘你在貧僧眼中與尋常人無任何不同,你只不過被紅塵事物所迷惑了眼睛,貧僧相信,你終會有幡然醒悟的那一天。”

看著夜光石的光芒在流霜眼中一閃一閃,他忽然覺得這個解釋太過無力。他當時抱著流霜逃出偏廳,黑衣人手握長劍在身後緊追不舍,從偏廳到崖頂,他都不曾有將流霜放下的想法,哪怕是一瞬,似乎將懷裏那人視作自己一體一般。

但這些他並不敢對流霜說,一是他與流霜從相處了這麽幾天,也未免太過荒唐了。二是流霜知道了必定有兩反應,一是,嬌滴滴媚眼橫飛,嚷著和尚你我情投意合,奴要賴你一生一世,奴要陪你浪跡天涯。二是,用看yin邪君子的眼神看他,和尚,你怎可如此,下流!

須臾有些心虛,生怕流霜也發現他解釋的牽強,可流霜對那解釋似乎並沒有反應,只讓紅繩栓著的夜光石靜靜垂在胸前,同時身體往後躺,靠在石洞內冰涼的石壁上。

“也是呢,佛家弟子慈悲,視蒼生為己出。是奴多想了,奴還以為是和尚你待奴特別呢。”她的面色看起來疲憊無比,須臾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起,而後問道:“為何你要殺柳雙呢?”

“為什麽要殺她?”流霜輕笑著反問,“進芙蓉山莊時奴不是與你說了麽,奴要與慕容破相好,可柳霜是他夫人,自他與柳雙成婚以來,從未納過任何姬妾,可想而知,要成為慕容破的相好,柳雙是很大的一個阻礙呢,自然要除去了。”

“可你不是與她相識麽?”在芙蓉山莊兩日,他看她與柳雙相處愉快,哪像會殺柳雙的樣子。

“是啊,奴和她不僅相識,曾經還是姐妹呢。可那又如何呢?為了今後舒適的生活,姐妹又算得上什麽呢?何況還是曾經的姐妹。”瞥見須臾不可置信的眼神,流霜又是笑,笑聲嬌脆,“自奴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奴便發誓,奴定要達到自己的願望,過上想過的日子,哪怕不擇手段,哪怕要搭上無數人的生命,奴也在所不辭。所以殺掉一個柳雙,奴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你……你,何必如此呢?”須臾不知該用什麽話來接下去,習慣性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苦海無邊……”

“你別勸奴回頭是岸了。”流霜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和尚你不是奴,永遠都無法了解奴的處境。奴走上這一步,已經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了,我不會回頭也不想回頭。”

須臾沈默了,在他看來,流霜已經因執念入了魔。

“你還記得奴與你說過的那一個與你名字一模一樣已經死去的人嗎?曾經,也是在這個懸崖上,那時的奴還是驕縱任性,他立在懸崖邊,奴執劍將他胸口刺了一個大洞,然後奴眼睜睜地看著他如斷翅的鳥兒一般掉下懸崖,被奔騰的河水吞沒。”她閉上眼睛,回憶起往事,“後來的後來,山莊在一夜之間被滅,爹娘奴眼前被殺死,奴被人淩辱,奴都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他,奴想,若他還在,他定不會讓奴受這般委屈,即便拼上的性命,他也會護奴周全。可這些都只是奴的癡心妄想,他早已死去,死在奴的劍上,奴之後不堪入目的遭遇,想來也是奴的自作自受吧。”

一行清淚順著她潔白如瓷的面容流下,須臾的心不由被牽動起來,似著了魔一般,手輕撫上她的臉,想為她擦去臉上的淚。

“他若活著,他定不會怪你當初刺的那一劍,同時,他定也希望你能夠放下執念,好好地生活。”須臾說,他覺得若那個人還活在世上,定會希望她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而不是像這樣活在悔恨的過去裏,痛苦地無法自拔。

“不可能的。”流霜忽然睜開眼,直直對上須臾的眼,“這世上沒有既“若”,也沒有“如果”,有的只是事實,事實就是須臾已經死了,被奴親手殺死的,他不會原諒奴,奴也不會原諒自己。和尚你不是他,怎麽能用你的想法來衡量他?”

“你……”

須臾還沒有說出口,嘴便被封住了,流霜的臉近在咫尺,眼眸直直瞧著他,柔軟的唇緊緊貼著他的。

“若你要安慰奴,便用身體來安慰。”

軟舌靈活地滑入他因驚訝而微張的唇內,觸及到那僵硬的舌,須臾忽然一個激靈,眼眸暴睜,猛地一下便流霜推開,流霜一下便被他狠狠按在洞內石壁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和尚你性子急也不可對奴如此粗魯啊,都把奴弄疼了,你若現在便想要,奴乖乖tuo衣服便是了……”石洞狹小,兩個成年人窩在裏面,即便是刻意保持距離,還是會碰觸到對方。須臾將流霜推開,手還搭在她的肩上,流霜臉畔紅暈一片,青絲略淩亂,看起來還真像她說的那一回事。

“你……無可救藥!”須臾咬牙,飛身而出石洞。流霜的眼神有些迷茫,手伸出,想要拉住他,可指尖僅僅只碰觸到他的衣角,他便已離去,她張了張嘴,最終垂下眼眸,靠著石壁頭略略歪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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