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哥哥，你怎麽那麽傻呢？你本不該出現的……”

聲音從虛無的意識裏遠遠傳來，須臾想睜開眼睛，卻是徒勞無功，身體不受自己控制。

一只手輕柔地撫上臉頰，須臾能夠感覺到那手指的纖細以及指尖的微涼。

那手留戀地在他臉畔上徘徊，而後停留在他的唇畔上。

“對不起，須臾哥哥……”她嘆息似的聲音遠遠傳來，須臾似乎看見了柳雙清冷的面龐。

凝聚的意識隨著她的那句話逐漸消散，待再次醒來，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身著輕薄紅紗撐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流霜。

見他醒了，她艷麗的臉上綻放美的令人移不開眼的燦爛笑容：“和尚，你醒了啊！”

“嗯。”須臾淡淡地點點頭，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卻發現受到了阻礙，再一看，竟是流霜蔥白的纖手緊緊握著他的。

他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手反射性地往外抽。流霜神情一僵，而後訕笑著放開，暼及須臾有些尷尬的臉，她那僵硬的訕笑立即煙消雲散，換作了玩弄風塵的媚笑：“喲，和尚，你怎可對奴這般，奴可是守了你好幾個時辰呢，奴牽一下你的手你就不願意了？像似會掉幾塊肉一般……”

“慕容夫人有來過嗎？”須臾打斷她那輕浮的挑逗，“在貧僧昏迷的時候。”

“嘖嘖。”流霜眉眼輕挑，萬種風情在眸中流淌，她忽地一下抱住須臾，頭枕在他的胸口，“有奴這般美貌的女子陪在你的身邊，可你卻還想著那個不易近人的冰山美人，和尚，你怎可如此壞？如此花心，你置奴於何地？”

柔若無骨的身子緊緊地依附著自己，須臾又驚又怒，驚她突然粘過來，怒她不知廉恥如此輕浮。

條件反射性地便將她推開，也許是情緒激動，須臾一時沒控制好力道，竟一下便將她推趴在地。

流霜趴在地上，紅裙大開，像一朵綻放的花。

她緩緩坐起來，手撐著地板，擡眼看向須臾。須臾見她身姿柔弱，那神情又是楚楚可憐，心下不由軟了幾分，可一想到她輕浮的作為，他即刻閉上眼不看她。

“阿彌陀佛，姑娘，請自重。”

“男人果然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連和尚你也不例外。”流霜笑，而後扶地而起，“你口口聲聲叫奴自重，可你自己又是自重了？又那般骯臟的眼神看柳雙，就連奴都感到惡心了。”

她又道：“柳雙不是你這般人物可以看的，也不是你這般人物可以想的，芙蓉山莊自然也不是你這種人物可以呆的。若你識相，你該趕在慕容莊主回來之前速速離去。”

門外遠遠傳來腳步聲，流霜揚起一抹嬌笑：“念在和尚你不顧辛苦千裏送奴來這，以上奴對你說的一番話也算作是報答的忠告。有人來了，奴先走了。”

門輕掩，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檻間，須臾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自然會離開，也許今日也許明日也許還會更長的時間。他的心結在柳雙身上，沒解開之前，他又如何能夠輕易離開？

雖說柳雙能夠使他情緒波動，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她有情愫，或許有，但那該是在他出家前的事了。紅塵俗事，早已隨著他剃落青絲皈依佛門時煙消雲散。

繁星閃爍，樹影婆娑。

芙蓉山莊別院一處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襲紅衣從裏面悄悄閃了出來，銀輝落在她的面龐上，映得她的肌膚如玉盤般晶瑩白潤。

走廊裏空無一人，原本該站在這兒的守衛早已被她用美色支開，因此一路她走得暢通無阻，再穿過兩處拱橋，很快她便到了芙蓉山莊的偏廳。

偏廳是慕容破與柳雙居住的地方，因莊內守衛森嚴，慕容破的武功又高，到了這偏廳，守衛竟是寥寥無幾，繞開院落裏那幾個打瞌睡的丫鬟。白日流霜已打探了柳雙夜晚歇息的具體位置，因此此刻她不費吹灰之力便由窗子潛進了流霜睡覺的居室。

撩開內室的簾子，流霜看見昏黃的燈光下，守夜的丫鬟趴在桌子上頭昏昏欲睡。

流霜拿出紗巾將自己的面龐罩住，而後又從衣間拿出一管迷藥，撩開簾子小角，將迷藥輕輕吹了進去。

手撐著腦袋一搖三晃打瞌睡的小丫鬟“砰”地一聲，額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流霜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撩開雕花大床的紗帳，柳雙躺在裏面，眉目輕閉，呼吸清淺。

流霜眸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恨意。

三年了，她在煙波閣受人淩辱了三年，她在煙波閣茍且偷生了三年，終於等到今天這個報仇雪恨的日子。

不再猶豫，她抽出腰間的短刀，直直朝柳雙心口刺去。

柳雙忽地一個翻身，險險避開了流霜正中心口的穿刺，短刀刺中她的肩胛，柳雙一聲低叫，在劇烈的疼痛中蘇醒，因迷藥的藥性，她的頭暈乎乎的，流霜滿是恨意的臉浮蕩在她眼前。

她捂著傷口反射性地往旁邊挪移，流霜自然不會這樣放過她，騰地一下躍上床，流霜跨坐在柳雙的腰上。

“霜兒……霜兒，不要這樣……我當年也是迫不得已的啊……”柳雙吃力地握住流霜拿刀的雙手，她曾習過武，也能將一柄軟劍使得風姿颯颯。可流霜為避免後患，早就在刀刃上抹上了軟骨散，即便柳雙武功修為再高強，此刻在沒有任何武功的流霜面前，也是任打任捏的軟柿子一個。

流霜看著她那t柔弱蒼白的臉，心中升不起任何的同情，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怨恨。

“爹爹和娘親在地底下下等你夠久了，你也是時候去見他們了！”流霜唇邊逸過一抹冷笑，膝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住柳雙的小腹，手起刀落，壓著柳雙的手朝她的心口刺去，“去死吧！我的白鈴姐姐！”

“啊——”柳雙喉間逸出尖利的慘叫，與此同時，一襲白色身影破門而入，須臾飛身襲向床畔。指尖輕彈，一枚石子射出，將流霜手中的短刀擊落，短刀擊落的瞬間，他已來到床邊，指尖輕落，輕易地便封住了流霜的穴道。

大掌一揮，他將流霜甩下床，同時扶起柳雙，快速為她封住止血的穴道。

“夫人，你沒事吧？”他急急問，柳雙臉上濺了不少血滴，襯得臉頰愈發白皙，柔弱姿態表露無疑。淚順著她的臉畔無聲無息地落下，那姿態楚楚可憐，惹人憐愛惜。面對這樣的柳雙，須臾情緒淡定。面對柳雙這一張貌美的臉，須臾覺得自己就像在看一個無多大關聯的人一般。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夢中那個人出現在他面前，他不該這樣平靜的，莫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那些記憶以及記憶裏的那些人已經釋懷？

“須臾……對不起，我當年不該做那些的……”柳雙的手抓住須臾的手腕，須臾能夠感覺到她的瘦在微微顫抖，神思不由一恍，這麽說來，她是認得他的，可為何在山莊門口又假裝不識得他呢？

是有難言之隱麽？

他的心緒亂得不得了，想不到兩人竟是在這樣的場面相認。過去的記憶如同一團漿糊，直到現在他也理不出頭緒，事初事尾他一概不知，這讓她如何怪她，又如何談論原諒？

“你別急，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他只能這樣回答她。

“對不起……”豈料她又重覆了一遍，而後眼眸遙遙望向趴在地上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的流霜身上，她這聲對不起既是對須臾的，也是對流霜的。

流霜指尖僵硬，她想哭想喊想掙紮，可這一切對於被封了穴道的她純屬癡人說夢。明明只差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可就是那麽一點點，她沒有殺死柳雙……

眼眸幹澀，她又能怪誰呢？怪須臾嗎？須臾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也是拜她所賜，他沒有親手殺掉她便是仁至義盡了，她又怎麽能夠怪他呢？要怪的話，也只能怪自己沒用吧，如果第一刀能夠刺進柳雙的心窩，如果她再快一點，趕在須臾來之前刺進柳雙的心窩，那麽現在她也算是為父母報了一半的仇了，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她刺偏了，刺慢了，那她就是熟了，再一次輸的一敗塗地。

“砰——”地一聲，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忽然破門而入，一躍一彈間執劍直襲趴在地上的流霜。須臾急忙放下柳雙，縱身而起，一個飛踢，將企圖殺害流霜的黑衣人踢出好遠，同時長臂一勾，撈住流霜的細腰，將她穩穩抱在懷裏，盡管他已知道流霜並非善類，可他無法眼睜睜看著流霜在自己面前被殺死。

三四個黑衣人忽地朝柳雙躍去，須臾這才發現自己為了流霜的安危竟忽略了柳雙，不由懊惱不已，足尖輕點打算後退使出佛門秘笈將那幾個襲向柳雙的人打倒，可剛使功，他便聽到其中一個黑衣人滿是擔憂的怒叫：“夫人！您沒事吧，屬下來遲了！”

須臾心道這些人該都是芙蓉山莊的護衛，至於為何如此裝扮，他也無心去想，只道柳雙已經安全，他便也放心了。於是，縱身飛躍，他沖破黑衣人重重攔阻，運輕功飛出房間，而後抱著流霜，身影消逝在漆黑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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